突破炼气六层的那天,是个阴天。
沈澜洲照例天不亮就去了青溪。这一个月来,他每天都在这条溪水里站上几个时辰,脚底板都被水泡得发白,但他不在乎。前世上大学的时候,为了做一个水文监测,他在野外帐篷里住过整整一个夏天,蚊子咬得满身包也没叫过苦。
今天的感觉不太一样。
他刚把脚伸进水里,就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开始躁动。不是那种不受控制的乱窜,而是一种……急切的、想要冲破什么的感觉。
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。前世做实验的时候,当数据曲线突然出现异常波动,往往意味着新的发现。在修炼上,这种感觉应该叫——突破的征兆。
沈澜洲没有急着打坐,而是在水潭里站定,闭上眼睛,先让自己放松下来。
水从脚踝流过,凉丝丝的。他能感觉到水里的灵气像无数条细细的丝线,缠绕在他的皮肤上,然后一点一点地渗进去。这些灵气进入身体之后,并没有停在原地,而是顺着经脉一路往上,最后汇入丹田。
丹田里的灵力已经比一个月前浓了不知道多少倍。如果说之前的灵力是一条小溪,那现在就是一条小河。河水在丹田里打着旋,越转越快,像是在酝酿什么。
沈澜洲深吸一口气,在水潭边的石头上坐下,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。
他开始运转《玄水诀》,但用的不是功法上写的方法。这一个月的实践告诉他,那本功法写得太死板了。什么“子午流注”、“卯酉周天”,全是前人拍脑袋想出来的固定套路,本不考虑每个人的体质差异。
他的方法是——让灵力自己走。
这个想法听起来很玄,但原理其实很简单。水往低处流,这是自然规律。人体的经脉就像河道,灵力就是水。河道是通的,水自然会找到出路。你非要把水往一条窄沟里赶,反而会把它憋住。
沈澜洲放松意识,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动。
灵力在丹田里转了几圈,然后开始往外走。它没有按照《玄水诀》规定的路线走,而是选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——顺着脊柱往上,到头顶绕一圈,然后从前面下来,经过口,回到丹田。
一个大周天走完,沈澜洲感觉浑身一轻,像是卸掉了一层壳。
丹田里的灵力比之前浓了一倍不止。
炼气六层。
沈澜洲睁开眼睛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团白雾,过了好一会儿才散开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上的皮肤比之前白了一些,也细腻了一些,指甲盖底下隐隐有一层莹润的光泽。这是灵力充盈的表现。
“还行。”他自言自语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不是他装,而是这一个月来,他的修炼速度一直很快,从练气二层到练气五层几乎没遇到过瓶颈。炼气六层虽然是道坎,但他心里早有准备,真跨过去了,反而没什么惊喜的感觉。
他在水潭边又坐了一会儿,把突破后的状态稳住,然后起身往回走。
路过那片竹林的时候,他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沈澜洲脚步没停,但耳朵竖了起来。前世做野外调查的时候,他养成了一个习惯——听见异常的声音,不要回头,先用耳朵判断方位和距离。
声音在左后方,大概三丈远,很轻,像是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移动。不是风,因为竹叶被风吹动的声音是沙沙的,有节奏的,而这个声音时断时续,没有规律。
是活物。
沈澜洲加快了脚步,但没有跑。跑会野兽的攻击本能,这是前世野外生存课上学到的。保持匀速,不慌不忙,大多数动物不会主动攻击人类。
身后的声音跟了一段路,然后停了。
他回到外门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几个外门弟子在院子里练功,看见他走过来,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。
“听说他一个月连升三级?”
“真的假的?他不是下品灵吗?”
“什么下品,人家是上品水灵,之前测错了。”
“上品水灵?那也不至于这么快吧……”
沈澜洲从他们身边走过,假装没听见。
回到住处,他把门关上,坐在桌前开始盘算。
炼气六层了,离筑基还差三层。按照正常速度,如果一直保持现在的修炼效率,再有两三个月就能到炼气九层。但问题是——筑基不是光靠积累真气就行的。
他需要筑基丹。
苍梧派的规矩,外门弟子筑基,必须服用筑基丹。不是没有丹药就不能筑基,而是没有筑基丹的话,成功率太低了。低到什么程度呢?他听刘执事说过,不用筑基丹硬冲筑基的,十个里面能成一个就不错了。
一颗筑基丹,五百灵石。
他现在一个月能攒八十块灵石,但其中一半要用来买修炼用的丹药,真正能存下来的也就四十块。五百块,得存一年多。
太慢了。
沈澜洲想了想,决定去找刘执事聊聊。
刘执事今天不在丹药堂,说是去内门领药材了。沈澜洲在丹药堂门口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人,转身去了任务堂。
来都来了,不如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赚灵石的活儿。
任务堂的墙上还是贴着那张破破烂烂的任务清单,字迹比上次更模糊了。沈澜洲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发现大多数任务都不太适合他。
采集灵药的任务,需要认识上百种灵药,他一样都不认识。清剿妖兽的任务,报酬虽然高,但他一个炼气六层的水系修士,真碰上什么厉害妖兽,跑都跑不掉。看守灵田的任务,倒是安全,但一天才给两块灵石,还不够他买颗聚气丹的。
他正看着,旁边凑过来一个人。
“嘿,沈澜洲。”
是陈小鱼,那个圆脸的少年。一个月没见,他好像又胖了一圈。
“你也来接任务?”陈小鱼问。
“看看。”
“别看了,好任务都被抢光了。”陈小鱼压低声音,“你知道吗,赵铁柱他们几个人垄断了任务堂的好活儿。什么清剿妖兽、护送物资,报酬高的全被他们包了。你要是敢接,他们就给你使绊子。”
沈澜洲皱了皱眉:“没人管?”
“管?”陈小鱼撇撇嘴,“赵铁柱的舅舅是内门的一个管事,谁管得了他?”
沈澜洲没说话。
这种事在哪个世界都一样。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,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小圈子。他一个炼气六层的外门弟子,管不了,也不想管。
“那有没有什么没人抢的任务?”他问。
陈小鱼想了想,说:“倒是有个活儿,挂了半个月了没人接。报酬不高,但胜在安全。”
“什么活儿?”
“给藏经阁整理典籍。一天三块灵石,一天算一天。”
沈澜洲心里一动。
藏经阁。他正想去那里找点资料。
“行,我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