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澜洲花了两天时间，在青溪边上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。
说是棚子，其实就是几竹子撑起来，顶上盖了些茅草，四面透风。但对他来说已经够了。他不需要什么豪华的修炼室，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。
棚子搭在水潭边上，离水面不到一丈。坐在棚子里，能听见溪水哗哗的声响，能感觉到水汽扑在脸上的清凉。
他把从住处带来的蒲团铺在地上，盘腿坐下，开始修炼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按照《玄水诀》的路线来运转灵力。他采用了青玄散人的方法——放弃引导，只是放松，感受溪水的流动，让体内的灵力自己去顺应外界的水流。
第一天没什么感觉。灵力还是慢吞吞的，像一条没睡醒的蛇。
第二天，他开始感觉到一些变化。体内的灵力似乎“活”了一点，不再那么死气沉沉。
第三天，变化更明显了。他坐在水潭边，能清楚地感觉到水里的灵气顺着皮肤往身体里钻，跟体内的灵力汇合，然后顺着某个方向缓缓流动。
那个方向，跟溪水的流向一致。
沈澜洲心里一喜，但马上稳住心神，不敢分心。他继续保持放松的状态，让灵力自己运转。
一天下来，他发现自己体内的真气量比之前在住处修炼一星期都多。
“这地方，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。”沈澜洲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，心里美滋滋的。
但他也知道，光靠在水边打坐，修炼速度还是太慢了。他需要找到更有效的方法。
晚上回到住处，他把《水法浅谈》和《修真界水文志》又翻了一遍，重点看青玄散人关于“灵水共鸣”的那段论述。
青玄散人认为，水灵修士的最高境界，是“与水合一”。不是控制水，不是驾驭水，而是成为水的一部分。当你能做到这一点的时候，天地间所有的水都是你的延伸，你不需要刻意去吸收灵气，灵气自己就会来找你。
这个说法听起来很玄，但沈澜洲觉得有道理。
前世他研究河流的时候，经常有一种感觉——当你真正理解了一条河流的脾气，知道它什么时候涨水、什么时候枯水、哪里流速快、哪里流速慢，你就好像跟这条河建立了一种联系。不用看数据，你也能大概猜到它现在的状态。
这种感觉，在修真界可能就叫“共鸣”。
沈澜洲决定从明天开始，不再只是坐在水潭边打坐，而是试着去“理解”这条溪水。
第二天，他脱了鞋，站在水潭里，闭上眼睛，什么都不想，只是感受水从脚边流过的感觉。
凉凉的，滑滑的，有时候急，有时候缓。
他站了一个时辰，腿都麻了，但什么都没感觉到。
第三天，他又站了一个时辰。
第四天，还是没什么感觉。
第五天，他站在水里的时候，突然发现一个细节——水潭里的水不是均匀流动的。靠近岸边的地方水流慢，中间的地方水流快。水底有石头的地方，水流会绕过去，形成一个小的漩涡。
这些细节，他前世在野外做水文调查的时候都见过。但这一次，他不是在用眼睛看，而是在用身体感受。
然后，他感觉到了。
体内的灵力，开始随着水流的节奏起伏。水流快的时候，灵力转得快；水流慢的时候，灵力转得慢。遇到“石头”（体内某些位）的时候，灵力也会绕过去，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。
沈澜洲猛地睁开眼睛。
他知道青玄散人说的“与水合一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不是玄学，是共振。
当你的身体状态跟外界的水环境达到同步的时候，你就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，而是水的一部分。水流的能量会自然地流经你的身体，带动你的灵力运转。你不需要费力，因为水自己就在动。
这就像前世的共振原理——一个系统在外部激励下，以固有频率振动的现象。你不用推秋千，只要在合适的时机轻轻碰一下，秋千自己就会越荡越高。
沈澜洲兴奋得差点从水里跳起来。
但兴奋归兴奋，他很快冷静下来。理论是理论，实践是实践。他现在只是摸到了门槛，离真正掌握还差得远。
接下来的子，他每天天不亮就去青溪，站在水潭里感受水流，打坐修炼。太阳落山了才回住处。
他的修炼速度开始肉眼可见地提升。
一周后，他突破到了炼气三层。
半个月后，练气四层。
一个月后，练气五层。
这个速度，在外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一个之前没人注意的练气二层废物，一个月之内连升三级，换了谁都得多看两眼。
但沈澜洲没时间理会这些。他现在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修炼和那张灵气分布图上。
方长老要的那张图，他已经画好了。不只是灵气浓度的分布，他还加了很多东西——地形、水系、植被、以及他推测的地下灵脉走向。
这张图花了他很大的功夫。他不是随便画的，而是结合了前世的专业知识和对这个世界灵气的理解，做了一次系统的分析。
他把图交给方长老的时候，方长老看了很久，然后说了一句话：
“你以前学过这些东西？”
沈澜洲早就想好了说辞：“弟子入门之前，跟着一位游方道士学过一些堪舆之术。”
“堪舆之术？”方长老笑了，“堪舆术可画不出这种图。”
他没再追问，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沈澜洲：“这是你这个月的额外月例。五十块灵石，五颗聚气丹。”
沈澜洲接过来，心里微微一跳。五十块灵石，加上正常的三十块，他一个月就有八十块灵石了。在外门弟子中，这已经是顶级待遇。
“谢谢方长老。”
方长老摆摆手，突然说：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张图吗？”
“弟子不知。”
方长老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有个老朋友，在内门当长老。他一直在研究苍梧派的灵气分布规律，想找出灵脉的走向。你画的这张图，比他自己画的还详细。”
沈澜洲心里一动。
“内门长老？”
“嗯。姓孟，叫孟观。是个有意思的老家伙。”方长老笑了笑，“你要是感兴趣，改天我带你去见见他。”
沈澜洲点了点头，心里却翻起了浪。
孟观。这个名字他见过——在《苍梧派宗门志》里。苍梧派现存唯一的元婴期修士，太上长老。方长老说的“老朋友”，居然是这个人？
他压下心里的惊讶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多谢方长老。”
出了执事堂，沈澜洲深吸一口气。
一个元婴期的太上长老，在研究灵气分布规律。这说明苍梧派的高层，对灵气的认知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深。
也许，他之前的判断是对的——苍梧派的灵气分布不是随机的，而是被某种力量控制的。而这个“某种力量”，可能跟那位孟长老有关。
沈澜洲决定，有机会一定要去见见这个人。
但现在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他的修炼正处在关键时期。练气五层到练气六层是一个坎，跨过去了，就离筑基更近一步。
他需要更多的时间，更多的资源，以及——更多的水。
回到住处，沈澜洲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然后拿出纸笔，开始规划下一步。
他需要做的事情很多：继续在青溪修炼，巩固练气五层的境界；研究更多的水系功法，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修炼路径；想办法赚更多的灵石，购买筑基丹。
但最关键的，是要搞清楚苍梧派灵气的真相。
他有种直觉——这件事，可能会改变他在这个世界的命运。
沈澜洲把纸笔收好，吹灭油灯。
窗外月光如水，洒在远处的山峦上，像一条银色的河流。
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