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澜洲是被一阵冷风激醒的。
那风从破了洞的窗纸里钻进来,带着山间特有的湿和草木腐烂的气味,直往他脖子里灌。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想翻个身继续睡,却发现自己躺的地方硬邦邦的,硌得后背生疼。
不对。
他家的床垫是去年双十一买的记忆棉,三千多块,软得能陷进去半个人。就算出差住酒店,也没睡过这么硬的床。
沈澜洲猛地睁开眼睛。
映入眼帘的不是白色天花板,不是卧室的吸顶灯,而是一片灰扑扑的房梁。那房梁上的木头已经开裂了,缝隙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爬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,混着药草的苦涩气息,让人直想打喷嚏。
他盯着那房梁看了足足三秒钟,脑子里一片空白,然后——
然后前世的记忆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回来。
他叫沈澜洲,二十六岁,南方某市水文局的工程师。硕士毕业三年,每天的工作就是监测河流数据、分析水文趋势、写那些永远也写不完的报告。他记得自己昨晚加班到十一点,在电脑前整理一份关于河流生态修复的方案,后来……后来怎么了?
心脏骤停。对,他在工位上心脏骤停了。倒下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,是屏幕上还没保存的文档,和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
沈澜洲慢慢坐起来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不对。
他前世的手因为常年敲键盘,指节微微变形,中指上还有个茧子。可现在这双手白白净净的,骨节纤细,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,分明是一双少年的手。
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,轮廓比前世瘦削得多,颧骨有些突出,下巴尖尖的,像是一直没吃饱饭的样子。
“。”沈澜洲低声骂了一句。
这破地方,这破身体,还有这破床——他确定自己穿越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前世了三年水文工程师,别的不说,数据分析这活儿最需要的就是冷静。出再大的问题,先看数据,再找规律,最后解决问题。这是他的本能。
他开始观察这间屋子。
很小,大概也就十来平方米。一张木板床,一张缺了条腿的桌子,桌上放着个粗陶碗和一个水壶。墙角有个破旧的蒲团,上面落满了灰,显然很久没人用了。窗户是木头框子糊的纸,破了几个洞,风就是从那里灌进来的。
这具身体的原主显然混得不怎么样。
沈澜洲下了床,走到桌前拿起水壶晃了晃,里面有水。他倒了一碗,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——水倒是清的,没什么杂质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喝了。嗓子得冒烟,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水很凉,带着一股淡淡的甘甜,不像是普通的水。
他愣了一下,又喝了一口,仔细品味。确实是甜的,而且入喉之后,有一股微弱的热流顺着嗓子往下走,最后沉到了小腹的位置。
灵力。
这个词突然冒了出来,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。可除此之外,他找不到别的解释。
沈澜洲放下碗,闭上眼睛,试着感受那股热流。它像一条细细的溪流,安静地蛰伏在小腹深处,若有若无。前世他读过不少网络小说,知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真气”或者“灵力”。
他试着用意念去引导它,那股热流微微颤动了一下,像是被惊动的鱼,然后——又缩回去了。
好吧,这事儿急不来。
沈澜洲重新睁开眼睛,走到窗边往外看。
外面是一片连绵的山脉,云雾缭绕,隐约能看见几座山峰上建着楼阁殿宇,飞檐斗拱,气派非凡。他所在的这间屋子在半山腰的一个小院子里,院子不大,住了大概十几户人家,都是和他这间屋子差不多的破房子。
有人从院子中间走过,穿着灰色的袍子,头发用木簪束着,行色匆匆。
沈澜洲注意到,那人的袍子虽然也是灰的,但料子比原主衣柜里挂着的那件要好得多。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——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,袖口都磨毛了。
得,不仅穷,还是最底层的那种穷。
他回到桌边坐下,开始整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信息。
原主的记忆还在,虽然零零碎碎的,但足够让他搞清楚基本状况。这个地方叫苍梧派,是修真界的一个中等宗门。原主是苍梧派的外门弟子,十五岁,灵资质在入门测试时被评为“勉强能修炼”的级别,所以一直不受重视。在外门待了两年,修为还是炼气二层,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普通弟子。
父母?没有。原主是被一个游方道士捡回来的,说是“骨尚可”,扔在苍梧派就再也没出现过。
沈澜洲叹了口气。
前世是孤儿院长大的,这辈子还是个没人管的。老天爷是真不打算给他安排个金手指老爷爷或者随身空间啥的?
他站起来,在屋子里转了一圈,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遍。除了几件换洗衣服、十几块下品灵石和一本破破烂烂的《苍梧入门功法》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系统提示音,没有老爷爷在脑子里说话,也没有突然出现的逆天法宝。
沈澜洲把《苍梧入门功法》翻了一遍,里面的内容在他看来简直匪夷所思——什么“意守丹田”、“引气入体”、“周天运转”,全是玄之又玄的描述,没有任何可量化的指标。这就像给一个工程师一本写满“大概”、“差不多”、“适量”的作手册,本没法用。
不过,这反倒让他安心了一些。
前世的经验告诉他,越是模糊的东西,越有优化的空间。如果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真的这么粗糙,那他前世的那些知识,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。
他正想着,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:“沈澜洲!沈澜洲在不在?”
声音很粗,带着不耐烦。
沈澜洲推开门,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站在院子里,穿着灰色袍子,口绣着一个“杂”字。这是外门管事弟子的标志。
“在。”沈澜洲说。
那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视:“明天辰时,引灵池,进行灵复测。别迟到。”
“灵复测?”
“你聋了?三年一次的外门弟子灵复测,所有入门满两年的弟子都要参加。你要是测出来灵资质下降,连外门弟子的资格都没有,直接打发去杂役房。”少年说完,转身就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,“就你这炼气二层的水准,早点收拾东西吧,省得丢人。”
沈澜洲看着他的背影,没说话。
他在脑子里搜了一下原主的记忆,确实有这么回事。苍梧派每三年会对所有外门弟子进行一次灵复测,资质太差的会被淘汰,打发去做杂役。原主这两年在宗门里毫无存在感,这次复测要是没有起色,被扫地出门是大概率的事。
要是以前的沈澜洲,这会儿大概已经开始慌了。但现在的沈澜洲只是关上门,回到屋里,重新拿起那本《苍梧入门功法》。
慌什么。
他前世在水文局了三年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汛期的时候三天三夜不合眼都是常事。一个灵测试而已,再差能差到哪去?
他翻到灵相关的章节,仔细读了起来。
灵,是修士与天地灵气沟通的媒介。金木水火土五种基础属性,以及雷、风、冰等变异属性。灵的品质分为下品、中品、上品、极品四个等级,每个等级又分上中下三段。
原主的灵是水属性,下品下段——几乎是最差的那种。这也是他在外门被轻视的本原因。在苍梧派,水属性修士本来就少,下品水灵更是没人看得上。
沈澜洲合上功法,闭着眼睛想了想。
不对。
他刚才喝水的时候,明显感觉到了那股灵力。那股灵力的质感不像是下品灵该有的。下品灵对灵力的感知应该很迟钝,可他连一碗水里的灵气都能察觉到,这绝不是下品灵的表现。
除非——穿越让他的灵发生了变化。
这个念头让沈澜洲精神一振。
他重新坐下,闭上眼睛,试着用功法上说的办法去感受体内的灵力。这一次,他没有用意念去引导,只是单纯地感受。
小腹深处,那条细细的“溪流”还在。但这一次,他感觉到了更多的东西——在那条溪流的周围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,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,包裹着整个丹田。
沈澜洲睁开眼睛,嘴角微微翘起。
有意思。
如果他的判断没错,原主的灵可能不是下品。至于为什么之前的测试会得出下品的结论,要么是测试方法有问题,要么是原主自己没发挥好。
不管怎样,明天的灵复测,或许会有些意外之喜。
他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功法,然后把它扔到桌上。
这东西,明天之后再研究也不迟。
现在最重要的是——睡觉。
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