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复测的结果在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外门。
“外门出了个上品水灵”这件事，在外门弟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倒不是说上品灵有多稀罕——内门那些天才弟子哪个不是上品以上的灵——而是在外门这个“废柴集中营”里突然冒出个上品灵，就跟垃圾堆里翻出一块金子似的，谁都想多看两眼。
沈澜洲回住处的路上，至少被七八个人拦住问东问西。有人好奇，有人嫉妒，也有人想拉关系套近乎。他一一应付过去，没多说什么，也没摆什么架子。
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：先搞清楚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，再考虑怎么玩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澜洲没有急着去领新的修炼资源——虽然按规矩，上品灵的外门弟子能拿到比之前多三倍的月例——而是先去外门转了一圈。
他需要一个对这个世界的整体认知。
前世在水文局，每次接到一个新，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动手，而是收集数据。河流的流速、流量、含沙量、周边地形、气候条件……所有数据都拿到手，分析完了，再制定方案。这个习惯救过他很多次。
苍梧派的外门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，方圆十几里地，住着三四百名外门弟子。除了住处之外，还有几个重要的地方：传功堂、任务堂、丹药堂、藏经阁，以及一个供弟子们切磋的演武场。
沈澜洲先去的是传功堂。
传功堂是外门弟子领取修炼功法的地方。他之前那本《苍梧入门功法》就是从这里领的。今天来，是想看看有没有更适合水灵的功法。
传功堂是一座两层的小楼，一楼是办事大厅，几个执事弟子坐在柜台后面，懒洋洋地翻着册子。沈澜洲走进去，一个执事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，认出了他——昨天灵复测的事传得很快。
“沈澜洲？来领新功法的？”
“是。”
执事弟子从身后的架子上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，扔在柜台上：“《玄水诀》，外门水系弟子专用的功法。拿去吧。”
沈澜洲拿起册子翻了翻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这本《玄水诀》比他之前那本入门功法详细一些，但核心思路还是一样——引导灵力在体内运转，周天循环，积累真气，最终突破境界。所有的描述都是定性的，没有定量的指标。什么“缓缓引导”、“徐徐运转”、“切忌急躁”，全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。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沈澜洲问。
执事弟子愣了一下，大概没想到一个外门弟子会问这种问题。“就这一本。外门的水系功法就这一种，爱练不练。”
沈澜洲没再说什么，拿了册子走了。
出门的时候，他注意到传功堂的二楼楼梯口挂着个牌子，上面写着“内门功法，外门弟子禁入”几个字。看来好功法都在二楼，但外门弟子没资格看。
接下来他去的是任务堂。
任务堂是外门弟子接任务赚灵石的地方。任务分三级：低级任务，给三到五块下品灵石；中级任务，给十到二十块；高级任务，给三十块以上。任务的内容五花八门——采集灵药、清剿低阶妖兽、看管灵田、给内门弟子跑腿，什么都有。
沈澜洲在任务堂里待了小半个时辰，把贴在墙上的任务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然后心里有了个大概的数字。
一个外门弟子，如果不吃不喝，一个月大概能赚三四十块下品灵石。这点灵石，买一颗最低级的筑基丹都不够——一颗筑基丹要五百灵石。
难怪外门弟子普遍修为低。不是天赋不够，是资源跟不上。
最后他去的是藏经阁。
藏经阁是外门弟子查阅典籍的地方，比传功堂大得多，有三层楼高，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书架。沈澜洲在一楼转了一圈，发现这里的书大致分三类：功法类、术法类、杂学类。
功法类他暂时不打算看，《玄水诀》还没研究透，看多了反而乱。术法类他现在修为太低，学了也用不了。倒是杂学类，引起了他的兴趣。
杂学类的书架上摆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——炼丹入门、阵法基础、灵药图谱、妖兽图鉴、修真界地理志……沈澜洲抽出一本《修真界灵物通考》，翻了几页，发现这书的内容跟他前世看过的百科全书差不多，什么东西都讲一点，但什么都不深入。
他又翻了翻旁边的《苍梧派宗门志》，这是一本介绍苍梧派历史的书。书里说苍梧派建派八百年，曾经出过三位化神期的大修士，风光过一阵子。后来那三位大修士飞升的飞升、陨落的陨落，宗门就慢慢衰落了，现在整个苍梧派修为最高的是一位元婴期的太上长老，常年闭关，基本不管事。
宗门的管理层是掌门加几位长老，下面分内门和外门。内门弟子三百多人，外门弟子三四百人，再加上杂役和附属势力，总人数大概一千出头。
在修真界，这个规模只能算中等偏下。
沈澜洲把书放回去，正准备走，突然看见书架的角落里有一本很薄的小册子，封面上写着《水法浅谈》四个字。
他抽出来翻了一下，发现这是一个叫“青玄散人”的修士写的笔记。青玄散人是谁，书里没介绍，但从内容看，应该是个修炼水系功法的散修。
笔记的内容不多，只有十几页，但让沈澜洲意外的是，这位青玄散人的思路跟苍梧派的传统功法完全不一样。
苍梧派的功法强调“引气入体、周天运转”，把灵力当成一种需要“驾驭”的东西。但青玄散人认为，水灵修士不应该去“驾驭”灵力，而应该去“感受”它。水无常形，顺势而为。你越是控制它，它越不听话；你放松了，它反而会自然地流动。
这个思路，跟沈澜洲在引灵池里下意识做的那个动作，几乎一模一样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青玄散人在笔记里还提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——水灵修士的修炼，不应该只关注体内的灵力运转，还应该关注体外的“水环境”。水是相通的，体内的灵力和体外的水灵力之间有天然的共鸣。如果能在有水的地方修炼，效率会大幅提升。
沈澜洲把这段话读了三遍，然后慢慢笑了。
这不就是水文循环的修仙版吗？
前世他研究的就是水在自然界中的运动规律——蒸发、凝结、降水、径流、下渗……水从一处到另一处，从一种形态变成另一种形态，总量不变，但分布和状态时刻在变。
如果把这个模型套用到修炼上——体内的灵力是“储存水”，体外的水灵力是“大气水”，灵是“汇水区”，修炼的过程就是让水在系统里循环起来。循环越快，效率越高。
想通了这一点，沈澜洲觉得眼前豁然开朗。
他看了一眼书架上其他几本关于水系功法的书，犹豫了一下，只拿了两本——《水法浅谈》和一本《修真界水文志》——然后去柜台登记。
登记的时候，执事弟子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，表情有点奇怪：“你拿这个什么？《水法浅谈》是一个散修写的野狐禅，宗门都不承认的。《修真界水文志》更是没人看，上次有人借还是三年前。”
“随便看看。”沈澜洲说。
执事弟子摇了摇头，给他登了记，还特意提醒了一句：“一个月内还。”
沈澜洲拿着书回到住处，关上门，坐到桌前，把《水法浅谈》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看了一遍。
青玄散人的很多观点在沈澜洲看来是直觉，但对这个世界的修士来说却是离经叛道。比如他认为修炼应该“顺势而为”，而不是“逆天而行”。比如他认为灵不是越强越好，而是越“通透”越好。比如他认为水系修士最好的修炼地点不是灵气最浓的密室，而是真正的江河湖海边上。
这些观点，如果被苍梧派的长老们看到，大概会嗤之以鼻。但沈澜洲觉得，这个青玄散人可能真的懂水。
可惜笔记的最后说，青玄散人一生修为只到金丹期，没能突破元婴，最后寿元耗尽，郁郁而终。他的这些观点，也因为不合主流，没能流传下来。
沈澜洲合上笔记，沉默了很久。
一个真正懂水的人，反而被这个世界抛弃了。
他又翻开那本《修真界水文志》，快速浏览了一遍。这书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要有用——里面记录了很多修真界著名河流、湖泊、海洋的水文特征，包括灵力的分布规律、水脉的走向、以及一些与“水”相关的秘境信息。
对别人来说，这可能只是一本没什么用的地理书。但对沈澜洲来说，这就是一份修真界的“水文数据库”。
他把这两本书里有用的信息整理了一遍，脑子里大概有了一个修炼方案的雏形。
现在的问题是——他没有足够的灵石，也没有合适的修炼场地。在苍梧派的外门，想找一个靠近水源的地方修炼，几乎不可能。他住的地方离最近的小溪都有三里地。
沈澜洲想了想，决定先去领了这个月的修炼资源，然后去任务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。
他需要灵石。
也需要——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