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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寒门升天录》 · 喜欢四方竹的许将军

第10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4:13

问题是,村里没人会这些手艺。

沈铭也不会。但他有一个优势——他见过。上辈子在孤儿院里,有一个义工是竹编艺人,教过他们编一些小东西。他虽然只学了点皮毛,但至少知道原理。至于更复杂的工艺,他可以慢慢摸索——反正他有的是时间,有的是耐心。

他花了三天时间,用山上的毛竹编了第一个竹篮。

成品丑得令人发指。歪歪扭扭的,底部不平,提手一高一低,放在地上都站不稳,活像一个喝醉了的篮子。沈铭看着自己的作品,沉默了半晌,然后把它拆了,重新编。

第二个,比第一个好了一点。至少能站稳了,虽然还是歪的。

第三个,比第二个又好了一点。

第十个的时候,他终于编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竹篮。虽然比不上那些专业的手艺人,但至少拿出去卖不会丢人。

他把这个竹篮拿到镇上去试卖,标价十文钱。

一个路过的大婶看了看,问:“这篮子谁编的?手艺不咋地啊。”

沈铭面不改色:“我编的。第一次编,编了十个才编出这么一个能看的。大婶,您买一个呗,支持一下新手。”

大婶被他的诚实逗笑了,花了八文钱买走了那个篮子。沈铭拿着八文钱,站在街上,忽然觉得——这比写策论还有成就感。

写策论,文章递上去就没了下文,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编篮子,八文钱实实在在揣在兜里,能买米,能买盐,能让他活下去。

但这只是开始。竹篮能卖八文钱,竹筐能卖二十文,竹席能卖五十文。如果能做出更精细的东西,比如茶具、文具、装饰品——那价格就不是几文钱的事了。

不过,做精细的东西需要工具,需要技术,需要时间。这些他都没有。但他有一样东西——脑子。

他想起上辈子在博物馆里看到过的一种竹编工艺——叫做“经纬编织法”。用细竹丝按照经线和纬线的方式交叉编织,可以编出各种复杂的图案。这种方法编出来的竹器,不但结实,而且美观,价格能翻几十倍。

他决定试试。

接下来的一个月里,沈铭的生活变成了这样:白天种地,晚上编竹子。他的手被竹篾割得伤痕累累,十个手指头缠满了布条,看起来像是被人用刀砍过一样。但他不在乎——这点疼算什么?跟饿肚子比起来,疼是最容易忍的事。

一个月后,他终于编出了第一件像样的作品——一个竹编的茶盒。茶盒不大,能装二两茶叶,但做工精细,表面用经纬编织法编出了一个简单的菱形图案,看起来颇有几分雅致。

他拿着这个茶盒去了镇上,找到了一家茶叶铺。

“掌柜的,您看这个茶盒怎么样?”

掌柜的接过来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,眼睛亮了:“这手艺不错啊!谁编的?”

“我编的。”

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那身粗布衣服和缠满布条的手指上停了一下,然后说:“十个,我给你五十文一个。你要是能做出更多花样,价格还可以商量。”

五十文一个!十个就是五百文!

沈铭的心跳加速了,但他脸上不动声色:“一百文一个。五十文太低了,这手艺您也看到了,整个青云府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
掌柜的跟他讨价还价了半天,最后以八十文一个成交。十个茶盒,八百文。

八百文!

沈铭攥着那串铜钱,手指都在发抖。这比他当什么“农工技术顾问”一个月的俸禄还多!他忽然觉得,自己之前写的那些文章、考的那些试,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——早知如此,他应该直接来编竹子。

但冷静下来之后,他知道,编竹子只是权宜之计。竹编能赚钱,但赚不了大钱。真正的大钱,在别的地方。

他需要一个更大的计划。

回到落霞村之后,沈铭没有急着扩大竹编的产量。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事——他去找了村里的老猎户陈大山。

陈大山就是当初把他从山上背回来、给他留了几块饼的那个猎户。沈铭一直记着这份恩情。

“陈大叔,我想跟您打听一件事。”

“啥事?”

“山上的那些野果,能卖吗?”

陈大山愣了一下:“野果?那玩意儿酸不拉几的,谁要啊?”

“不是当水果卖,”沈铭说,“是加工之后再卖。比如——做成果酱,或者酿成果酒。”

陈大山一脸茫然:“啥是果酱?啥是果酒?”

沈铭笑了笑:“您别管了,您就告诉我,山上有多少野果?”

“多着呢!满山遍野都是,但是没人要,烂在树上喂鸟了。”

沈铭的眼睛亮了。

满山遍野的野果,烂在树上喂鸟——这就是资源。免费的、被所有人忽略的资源。

他知道怎么把这些资源变成钱。

果酱的制作工艺很简单——把果子煮烂,加糖,熬成糊状,装罐密封。没有糖怎么办?可以用蜂蜜代替。蜂蜜贵?那就少放点。实在不行,就做不加糖的——虽然口感差一点,但总比没有强。

果酒就更简单了——把果子捣碎,加水加糖,自然发酵。这个过程跟上辈子在家酿葡萄酒差不多,只不过把葡萄换成了野果。

但他现在没有糖,没有蜂蜜,没有罐子,甚至连口像样的锅都没有。这些东西都需要钱。而他刚刚赚到的八百文,还不够买一批罐子的。

他需要更多的钱。

就在他发愁的时候,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。

赵明远派人来告诉他一个消息——县里决定在青石镇开设一个“官办竹器作坊”,专门生产竹器,供应县衙和府衙的常所需。这个作坊的技术指导,县里希望由沈铭担任。

“为什么是我?”沈铭问。

“因为你是整个清河县唯一会编那种竹器的人。”周吏员说,“县太爷说了,只要你肯教,俸禄翻倍,另外还有技术分红。”

沈铭沉默了一下。

官办作坊。技术指导。俸禄翻倍。技术分红。

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好机会。但他也清楚,一旦进了官办作坊,他的技术就不再属于他自己了。县衙随时可以一脚把他踢开,然后拿着他的技术自己。

这是他在上辈子的学术界学到的教训——永远不要把核心技术交给别人,除非你有足够的筹码保护自己。

但另一方面,他现在确实需要钱。没有钱,什么果酱、果酒、商业版图,都是空中楼阁。

他想了很久,最后做了一个决定——教,但不全教。他会教他们基础的竹编技术,让他们能编出普通的竹篮、竹筐、竹席。但经纬编织法和那些复杂的图案,他只教给陈大山和几个信得过的村民。这样一来,官办作坊能正常运转,而他的核心技术还在自己手里。

这不是自私。这是生存。

赵明远听了他的方案之后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:“你比你看起来精明多了。”

“不是我精明,”沈铭说,“是我吃过亏。”

赵明远没有追问。他只是拍了拍沈铭的肩膀,说了一句:“好好。这个作坊要是办成了,受益的不只是你,是整个青石镇。”

沈铭点了点头。

作坊的事定下来之后,沈铭开始着手准备果酱和果酒的事。他找了几个村里的妇人,教她们怎么辨认野果、怎么采摘、怎么储存。他又找了一个陶匠,订制了一批小陶罐,用来装果酱。

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
但沈铭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竹器作坊也好,果酱果酒也好,都只是小打小闹。他真正想要的,是一个完整的商业网络——把落霞村及周边的资源整合起来,加工成高附加值的产品,然后卖到府城、省城,甚至京城。

这条路很长,也很险。但他不急。他有一辈子的时间,还有一个脑子里的宝库。

那天傍晚,沈铭坐在石头房子的门槛上,手里拿着一罐刚刚做好的果酱。他打开盖子,用指头蘸了一点放进嘴里——甜中带酸,味道还不错。

他看着远处的青山,忽然笑了。

上辈子,他在实验室里做了一辈子实验,最后连个工作都找不到。这辈子,他在山里编竹子、做果酱,反而活得像个人样。

“沈寒,”他对着空气说,“你看到了吗?我们不只是在活下来。我们是在——活出个样子来。”

远处,落霞村的炊烟袅袅升起。夕阳的余晖洒在梯田上,把整片山谷染成了金色。

而沈铭的商业版图,就从这罐果酱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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