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青山宗到北冥之海,要走一个月。
孙沐没有走大路。他选了山路——更近,但更难走。山岳碎片的气在他脚下运转,让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若雪坐在他背上,搂着他的脖子,安安静静的,不吵不闹。石磊走在他旁边,手里握着大刀,东张西望,像一只警觉的狼。
第一天,他们走了五十里。
若雪在孙沐背上睡着了。她的小脑袋歪在他肩膀上,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很匀。孙沐能感觉到她的心跳——很慢,很稳,像一只冬眠的小动物。
“她不怕你。”石磊忽然说。
“怕我什么?”
“怕你身上的碎片。四块碎片的气在乱窜,普通人靠近你会觉得不舒服。她没有。”
孙沐低头看了看手心的印记。四色的光在手心里忽明忽暗,像四颗不安分的星星。他试着把气收拢一些,但收不住。它们像四条不听使唤的狗,你拉回来,它又跑出去。
“她是通灵体。”孙沐说,“可能因为这个。”
“通灵体……”石磊念叨了一句,“很罕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也很危险。”
孙沐没有接话。他当然知道危险。血炼宗在找若雪,秦老说过,通灵体可以用来引路,引向碎片的位置。如果血炼宗找到她,他们不会伤害她——她太珍贵了。但他们会把她关起来,让她一辈子帮他们找碎片。
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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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他们遇到了一队商旅。
商队不大,十几个人,七八辆马车,拉着布匹和茶叶,从南边往北边去。领头的是一個中年男人,大胡子,腰间挂着一把弯刀,骑在一匹枣红马上。
“小兄弟,去哪儿?”大胡子勒住马,打量着他们。他的目光在孙沐背上的若雪停了一下,又在石磊的大刀上停了一下。
“北边。”孙沐说。
“北边?”大胡子皱眉,“北边不太平。最近有一伙山匪,专抢过路的商旅。我们都不敢走北边的路了。”
“山匪?”
“嗯。听说有修道的,会妖法。”大胡子压低声音,“上个月有一队商队被劫了,人全死了,货全没了。官府派人去查,去的人也没回来。”
石磊看了孙沐一眼。
“我们走山路。”孙沐说。
“山路更危险。”大胡子摇头,“山里有野兽,还有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还有别的东西。说不清是什么,但进去的人,出来的少。”
“谢谢。”孙沐点了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大胡子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,催马走了。
“你不怕?”石磊问。
“怕。”孙沐说,“但怕也要走。”
石磊没有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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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,他们进了山。
山很大,树很密,路很窄。两边的树遮住了天,光线暗得像黄昏。空气是湿的,带着腐烂的树叶味道。孙沐把若雪从背上放下来,让她走在中间,他和石磊一前一后护着。
“沐哥,这里有东西。”若雪忽然说。
孙沐停下来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若雪摇头,“它看着我们。”
石磊的手握住了刀柄。孙沐的手按在猎刀上。三个人站在山道上,四周很安静,连鸟叫都没有。
过了一会儿,若雪说:“它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嗯。它怕你。”若雪看着孙沐,“怕你身上的光。”
孙沐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四色的印记在手心里亮着,比平时亮一些。他感觉到体内的气在流转——不是乱窜,是警惕,像四条蛇竖起了头,准备咬人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他们加快脚步,走出了那片林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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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天,他们到了一座小镇。
镇子很小,几十户人家,一条主街。街上没什么人,店铺大多关着门,只有一家客栈还亮着灯。孙沐推开门,走进去。客栈里很暗,只有一张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背对着他们,穿着一身灰布衣裳,面前放着一碗酒和一碟花生米。
孙沐的心跳了一下。
那个人转过头来。
是一张年轻的脸,剑眉星目,嘴角带着笑。他的气是黑色的,淡淡的,像墨水滴进水里,散开了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沈夜说。
石磊的刀拔出了一半。孙沐按住他的手。
“你来我?”孙沐问。
“不。”沈夜摇头,“我说过,等你变强了再。你现在还不够强。”
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
沈夜看了一眼孙沐背上的若雪。若雪也看着他,没有害怕,只是好奇。
“她就是通灵体?”沈夜问。
孙沐的手握紧了猎刀。
“别紧张。”沈夜端起酒碗,喝了一口,“我不是来抓她的。至少现在不是。”
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
“来告诉你一件事。”沈夜放下酒碗,“血炼宗派了人来找你。不是张远山那种废物,是真正的内门弟子。三个。一个比一个强。”
“为什么告诉我?”
沈夜笑了。
“因为我先看上的猎物,不想被别人抢走。”他站起来,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,丢在桌上。牌子是黑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“血”字。
“拿着这个。遇到血炼宗的人,给他们看。他们不会动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我的。”沈夜说,“我留的标记,他们不敢碰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若雪。
“小丫头,你的光很亮。”
若雪没有说话,只是往孙沐身后缩了缩。
沈夜走了。客栈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和那个掌柜的。掌柜的缩在柜台后面,假装什么都没看到。
“你认识他?”石磊问。
“见过一次。”孙沐拿起桌上的黑色牌子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。牌子的气是黑色的,很冷,像一块冰。
“他是敌人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拿他的牌子?”
孙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现在打不过他。”
石磊没有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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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孙沐睡不着。
他坐在客栈的屋顶上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若雪睡在屋里,石磊守在门口。四周很安静,只有风声和虫鸣。
沈夜的话在他脑子里转。“血炼宗派了人来找你。三个。一个比一个强。”
他现在有四块碎片,但气还是乱的。打火蛟的时候,青色的气几乎耗尽了,三天才恢复。如果同时对上三个血炼宗的内门弟子,他撑不住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四色的印记在手心里亮着,像四颗不安分的星星。他试着把气收拢,让它们安静下来。青色的气往上走,土黄色的往下沉,银白色的往外扩,赤红色的往内烧。四个方向,四种力量,他试着让它们配合,但很难。
“残缺的道,才是真的道。”他喃喃道。
道玄真人的话。
残缺的。不完整的。不圆满的。
他不再试图让它们配合了。他让它们各走各的。青色的往上,土黄色的往下,银白色的往外,赤红色的往内。四个方向,各走各的,互不扰。
然后他睁开眼睛。
手心的四个印记亮了一下——不是各自亮,是一起亮。青、黄、白、红,四道光同时亮起来,像四盏灯。
不乱了。
不是配合,是不配合。各走各的,才是它们本来的样子。
他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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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他们继续上路。
孙沐的气稳了很多。不是融合了,是不互相扰了。青色的气走上半身,土黄色的气走下半身,银白色的气走左臂,赤红色的气走右臂。各管一摊,各走各的。
“你的气变了。”石磊说。
“嗯。”
“变好了?”
“变好了。”
若雪坐在他背上,搂着他的脖子。
“沐哥,你的光不打架了。”
“你看得到?”
“嗯。”若雪点头,“以前它们在打架,现在不打了。它们各玩各的。”
孙沐笑了。
他们走了三天,出了山,到了一片平原。平原很大,一眼望不到边。地上长着草,草是黄的,像铺了一层金子。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腥味——海的味道。
“快到北冥之海了。”石磊说。
孙沐点了点头。他能感觉到,北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。不是那线——是别的东西,更深,更沉,像心跳。
“若雪,水之碎片在哪里?”
若雪闭上眼睛,小手放在他肩膀上。过了一会儿,她睁开眼睛。
“在前面。很远。在水底下。”
“有多深?”
“很深。”若雪说,“深到看不到太阳。”
孙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龙吗?”
若雪想了想。
“有。”她说,“它在睡觉。”
“在碎片旁边?”
“嗯。”若雪点头,“它抱着碎片。像爹抱着我。”
孙沐的心沉了一下。
龙抱着碎片。
不是守着,是抱着。像人抱着最珍贵的东西。
他该怎么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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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走了两天,他们到了海边。
海很大,比孙沐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。水是黑色的,很深,看不到底。浪很大,打在岸上,轰隆隆的,像打雷。风很咸,吹在脸上,黏黏的。
若雪站在海边,看着大海,小脸上没有害怕,只有好奇。
“沐哥,水在哭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它哭了很久了。”
孙沐没有说话。他走到海边,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。水很凉,冰得他手指发麻。山岳碎片的气从手心流出来,顺着水往下走,往下,往下——
很深。
他感觉到海底有东西。不是碎片,是龙。它在睡觉,呼吸很慢,很沉。每一次呼吸,海水就涨一下,退一下。它的心跳很慢,像鼓声,一下一下的。
他收回手。
“怎么下去?”石磊问。
孙沐看着大海,沉默了很久。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它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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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在海边等了三天。
第一天,孙沐在海边练剑。四色的气在剑身上流转,比以前顺了很多。青色的气走剑尖,土黄色的气走剑身,银白色的气走剑脊,赤红色的气走剑柄。四个方向,各走各的,互不扰。他挥出一剑,剑光在海面上画出一道弧线,四色的,像彩虹。
若雪坐在沙滩上,玩沙子。她用沙子堆了一个城堡,又堆了一个人。那个人很大,有胳膊有腿,有眼睛有嘴巴。
“这是谁?”石磊问。
“爹。”若雪说。
石磊沉默了。
第二天,孙沐在海里游了一圈。水很冷,但他的气护着身体,不觉得冷。他潜下去,潜了很深,看到了海底。海底有沙,有石头,有鱼,有珊瑚。但没有龙,也没有碎片。龙在更深的地方,深到他潜不下去。
他浮上来,喘着气。
“潜不下去?”石磊问。
“太深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孙沐想了想。
“等它上来。”
第三天,龙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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