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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4:07

孙沐在青山宗的第三个月,开始找人。

他找的不是碎片,是若雪。

每天练完剑,他就去外门弟子院打听。问有没有人见过一个五岁的小女孩,扎着两个小辫子,笑起来缺一颗门牙。没人见过。他又去青州城找,走遍了大街小巷,问遍了茶馆、饭馆、客栈。没人见过。

“你在找谁?”顾长明有一天问他。

“我妹妹。”孙沐说,“若雪。”

“你还有妹妹?”

“不是亲的。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老周的女儿。”

顾长明没有多问,只是说:“我帮你找。”

他们找了半个月,没有找到。青州城很大,人很多,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像一滴水落进大海,找不到痕迹。

“也许她不在青州。”顾长明说,“你娘带着她,也许去了别的地方。”

孙沐知道他说得对。但他不想放弃。他答应过老周。

“我再找找。”他说。

第二十天,他在青州城的南市遇到了一个人。

那人蹲在街边,面前摆着一个小摊,卖的是符纸和香烛。他穿着灰布衣裳,戴着一顶破草帽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但他的气是灰色的——不是秦老那种晨雾一样的灰,是炭灰一样的灰,沉沉的,带着烧焦的味道。

孙沐从他面前走过,忽然停下来。

“你身上有她的味道。”那人开口了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木头。

孙沐转身看着他。

“谁?”

“你在找的那个人。”那人抬起头,草帽下面是一张很老的脸,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他的眼睛是浑浊的,像两颗煮熟的鸡蛋,但瞳孔里有一点光——很亮,像针尖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人?”

“你身上有她的气。”老人说,“很淡,但还在。她跟你有关系。”

孙沐的心跳了一下。

“她在哪里?”

老人没有回答。他从摊子上拿起一张黄纸,用手指在上面画了几笔。没有用笔,就是用手指。黄纸上出现了几道红色的线条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路。

“往北走。”老人把黄纸递给他,“北面有一个镇子,叫青溪镇。她在那里。”

孙沐接过黄纸,看着上面的红线。线是活的,在纸上游动,像一条小蛇。

“你是谁?”

“一个卖符的老头。”老人重新低下头,“不用谢。”

孙沐从怀里掏出几文钱,放在摊子上。老人没有抬头,也没有收钱。

“你的钱留着吧。”他说,“买点粮,路很远。”

孙沐把黄纸收好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老人还蹲在街边,灰布衣裳在风里轻轻飘动。他的气在慢慢变淡,像蜡烛快要烧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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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沐没有告诉秦老。他留了一张纸条在桌上,上面写着:“我去找若雪,很快回来。”

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。青黄银白三色的气在体内运转,让他走得很快。北面的路他不熟,但黄纸上的红线一直在动,像指南针一样指方向。

第一天,他走了一百里。

第二天,他走了一百二十里。

第三天,他到了青溪镇。

镇子不大,比落村大一点,比青州城小很多。镇子中间有一条溪,水很清,能看到底下的石头。石头上有青苔,青苔在呼吸——和落村的溪水一样。

孙沐站在溪边,看着水里的倒影。倒影里的他,瘦了一些,黑了一些,但眼神比以前亮了。

他在镇子里找了一圈,没有找到若雪。他问镇口卖包子的大婶,有没有见过一个五岁的小女孩,扎着两个小辫子。大婶想了想,说:“有。前几天来了一个娘带着一个闺女,住在镇东头的破庙里。”

孙沐的心跳加速了。

他跑到镇东头,果然有一座破庙。庙不大,墙塌了一半,屋顶漏了几个洞。他站在门口,往里看——

庙里没有人。

地上有铺盖,有碗筷,有一个破旧的布娃娃。布娃娃的眼睛是用黑线缝的,嘴巴是用红线缝的,歪歪扭扭的,像在笑。

孙沐走进去,蹲下来,拿起布娃娃。

布娃娃上有气。很淡,但还在——是孩子的气,软软的,暖暖的,像刚出锅的馒头。

若雪的。

他的手在抖。

“你找谁?”
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孙沐转身,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。女人很瘦,脸上有伤疤,眼睛是肿的。她的气是灰色的,很弱,像快灭的灯。

“你是……”孙沐看着她,忽然认出来了,“嫂子?”

女人愣了一下,然后她的眼睛瞪大了。

“孙沐?”

她是老周媳妇。若雪的娘。

“嫂子!”孙沐站起来,“若雪呢?”

老周媳妇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
“不见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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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媳妇告诉他,那天晚上,她带着若雪跑到后山,在山里躲了三天。张远山跑了之后,她们回到村子,看到老周的尸体。她哭着把老周埋了,然后带着若雪离开了落村。

她们一路走,一路讨饭,走了两个月,到了青溪镇。在破庙里住了下来,打算在这里安家。

但三天前,若雪不见了。

“我去溪边洗衣服,让她在庙里等着。”老周媳妇哭着说,“回来她就不见了。我找遍了整个镇子,找不到。”

“你有没有问过周围的人?”

“问了。有人说看到一个人把她带走了。穿灰衣服的男人,脸上戴着面具。”

血炼宗。

孙沐握紧了拳头。

“我去找她。”他说,“你在这里等着。”

“孙沐——”老周媳妇拉住他的袖子,“你答应过老周,要照顾她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孙沐看着她,“我会把她带回来的。”

他转身跑出破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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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沐站在镇口,闭上眼睛,感受若雪的气。

很淡,但还在。像一线,从破庙开始,往北延伸。他跟着那线走,走出镇子,走进山里。线越来越淡,越来越细,但他还能感觉到。

走了半个时辰,他到了山脚下的一片树林里。

线断了。

他站在树林中央,四处看。周围没有路,没有房子,没有人。只有树和石头和风。

他蹲下来,手按在地上。山岳碎片在体内震了一下,土黄色的气从他的手掌流到地面,像须一样扎进土里。

地面在震动。

很轻,但他感觉到了。北面,三里外,有人在走动。不止一个人,是两个人。一个人的脚步很重,像穿着铁鞋。另一个人的脚步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

还有第三个。

第三个脚步更轻,像猫。不,不是猫——是孩子。

若雪。

孙沐站起来,朝北面跑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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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山脚下找到了他们。

两个黑衣人,一个高一个矮,都穿着灰衣,脸上戴着面具。高个子的气是黑色的,浓稠的,像沥青。矮个子的气是灰色的,但灰色里裹着红色——像血。

若雪被高个子扛在肩上,不哭不闹,像睡着了。

孙沐没有犹豫。他拔出猎刀,冲上去。

“放开她!”

两个黑衣人同时转身。高个子看到他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来了一个送死的。”

他把若雪放在地上,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。矮个子也抽出兵器——一对铁爪,套在手上,爪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
“你是谁?”高个子问。

“她哥。”孙沐说。

高个子笑了:“她哥?她姓周,你姓孙。哪门子的哥?”

孙沐没有回答。他把猎刀回腰间,拔出了“问心”剑。三色的光从剑身上亮起来,在夜色里格外显眼。

高个子的笑容消失了。

“碎片携带者?”

“嗯。”

“三块?”

“嗯。”

高个子看了矮个子一眼。两个人同时动了。

孙沐没有退。他握着剑,三色的气从手心涌出,顺着剑身流到剑尖。他没有砍,没有刺,只是把剑递出去。

剑尖指着高个子的短刀。三色的气顺着短刀流到高个子的手上,青色的气跟着他手臂的纹路走,土黄色的气沉到他的脚下,银白色的气在他的口游走。

他轻轻一拨。

高个子的短刀裂了。

不是断,是裂。从刀尖开始,一道裂纹沿着刀身往下走,走到刀柄,走到他的手上。高个子惨叫一声,松开刀柄——他的手掌上也多了一道裂纹,从虎口一直裂到手腕,血从裂缝里渗出来。

“这是什么剑法?!”他倒退几步,脸色惨白。

“缺。”孙沐说。

矮个子扑上来了。铁爪带风,朝孙沐的面门抓来。孙沐侧身避开,剑尖点在铁爪上。三色的气顺着铁爪流到矮个子的手臂上,银白色的气在他的肩膀上绕了一圈。

一拨。

矮个子的手臂裂了。不是骨头断,是道裂了。他的气从裂缝里漏出来,像破了洞的水袋。他惨叫一声,捂着肩膀,跌坐在地上。

“走!”高个子拉起矮个子,转身就跑。

孙沐没有追。他蹲下来,把若雪抱起来。

若雪很轻,像一片叶子。她闭着眼睛,呼吸很匀,像睡着了。孙沐摸了摸她的脸,很凉,但还有温度。

“若雪。”他叫她。

若雪没有醒。

孙沐把她抱在怀里,朝青溪镇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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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破庙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
老周媳妇坐在门口,看到他抱着若雪回来,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
“若雪!若雪!”

她把若雪接过去,抱在怀里,哭着叫她。若雪慢慢睁开眼睛,迷迷糊糊的,像刚睡醒。

“娘?”

“哎!娘在!”

若雪看到孙沐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沐哥!”

她伸出手,要孙沐抱。孙沐把她接过来,抱在怀里。她搂着他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。

“沐哥,我做梦了。”

“梦到什么了?”

“梦到爹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爹说,让我跟着你。”

孙沐的眼眶热了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跟着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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