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苍梧山到青州,走山路要七天。
孙沐走了三天。
不是他走得快,是山岳碎片给了他不一样的脚力。脚下的路不再是路——他能感觉到大地的“气”从脚底涌上来,像水流托着船,每一步都省三分力。
他把这叫作“走地”。青色碎片让他跑得快,山岳碎片让他走得稳。两块碎片在体内各司其职,像两个互不相识的邻居,各占一块地盘,谁也不搭理谁。
但孙沐知道,它们迟早要打一架。
第三天傍晚,他走到了一座小镇。镇子不大,百来户人家,靠着一条官道,做些来往客商的买卖。孙沐在镇口的小摊上买了两个馒头,蹲在路边啃。
“小兄弟,一个人赶路?”
孙沐抬头,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面前。穿着青布长衫,腰间挂着一块玉牌,上面刻着一个“山”字。他的气是蓝色的,清澈的,像秋天的湖水。
和道人的黑气完全不同。
“嗯。”孙沐咬了口馒头。
“从哪儿来?”
“苍梧山。”
中年男人微微一愣:“苍梧山?那地方可不太平。听说最近有妖修出没。”
孙沐的手顿了顿。
“你也是修道的?”他问。
中年男人笑了,指了指腰间的玉牌:“青山宗外门弟子,赵恒。奉师门之命,巡查周边村镇。”他打量了孙沐一眼,“你身上……有灵气波动。但你好像没有正经修炼过?”
“我没有灵。”孙沐说。
赵恒的笑容僵了一下:“没有灵?那你身上的灵气……”
孙沐没回答。他不知道该不该说碎片的事。老周教过他:山里有好东西,别跟外人说。
赵恒看了他一会儿,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牌子,递给他。
“拿着这个。青山宗每年都会招收弟子,不看灵也行——只要有本事。下个月初一,青州城,你拿着这块牌子去,会有人安排你测试。”
孙沐接过牌子。牌子上刻着一个“山”字,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有教无类,大道朝天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?”孙沐问。
赵恒笑了笑:“因为我当年也是个没有灵的普通人。”
他转身走了,走了几步又回头:“小心点。苍梧山到青州这条路上,最近不太平。血炼宗的人在这一带活动。”
孙沐握紧了手里的牌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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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,孙沐进了山道。
这是去青州的必经之路,两边是密林,中间一条土路,被车轮压出两道深深的沟。孙沐走在沟里,两边的树遮住了天,光线暗得像黄昏。
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风声,不是鸟叫,是人的声音——有人在喊救命。
孙沐停下脚步,侧耳听。声音从路边的林子里传来,断断续续的,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拐进了林子。
走了几十步,他看到了。
三个黑衣人围着一个年轻人。年轻人穿着和赵恒一样的青布长衫,但玉牌已经被扯掉了,丢在地上。他的脸上有血,嘴角破了,眼睛肿了一只。
“青山宗的?”一个黑衣人笑道,“你们宗主不是说要扫清邪魔外道吗?怎么自己家的弟子这么不经打?”
“你们血炼宗……”年轻人咬牙,“迟早会被灭门。”
“灭门?”黑衣人笑了,“等我们找到那块碎片,灭门的就是你们。”
碎片。
孙沐的心跳了一下。
“这小子不肯说碎片在哪儿,”另一个黑衣人说,“脆了吧。”
“别急。”领头的黑衣人蹲下来,掐着年轻人的下巴,“我再问你一次,你们青山宗在苍梧山附近发现的碎片,到底藏在哪里?”
年轻人呸了一口,吐在他脸上。
黑衣人脸色一沉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“找死。”
孙沐看着这一幕,脑子里转得很快。三个黑衣人,每个都有气。领头的气最浓,是暗红色的,像凝固的血。另外两个弱一些,一个是灰色的,一个是黑色的。
他能打吗?
青色碎片的力量还在,但上次用完到现在只恢复了七成。山岳碎片他还不熟练,只知道能让脚步更稳,还不知道怎么用来。
三个对一个,他打不过。
但如果他不出手,这个青山宗弟子会死。
孙沐咬了咬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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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从林子里走出来。
“放开他。”
三个黑衣人同时回头,看到他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哪来的野小子?”
“路过的。”孙沐说,“看你们人多欺负人少,不顺眼。”
领头的黑衣人上下打量他,忽然眼神变了。
“你身上的气……”他眯起眼睛,“是碎片?”
孙沐没回答。
“哈哈!”黑衣人笑了,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找了两天没找到,自己送上门来了。”
他抬手,一道黑气从掌心涌出,化成一柄黑色的刀,朝孙沐劈来。
孙沐侧身避开,猎刀出鞘。青色碎片在体内运转,青光附着在刀上,反手一削,削在黑衣人胳膊上。
黑衣人吃痛,退了两步。
“果然是碎片!”他的眼睛亮了,“老二、老三,一起上!”
三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。
孙沐左支右绌,猎刀上的青光越来越暗。他刚学会用碎片不到五天,能挡住三个人的围攻已经是极限。
一个黑衣人从侧面偷袭,一掌拍在他背上。他踉跄前冲,被领头的黑衣人一脚踢在口,飞出去撞在树上。
嘴里涌上血腥味。
“把碎片交出来,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。”黑衣人走过来,踩着他的口。
孙沐喘着粗气,看着头顶的树叶。树叶在风里摇,气是绿色的,很淡,很安静。
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为什么碎片要用“捡”的?
为什么不能“抢”?
山岳碎片在他体内沉了一下,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。
他感觉到了——脚下的地面,在震动。
很轻,但他感觉到了。
那震动顺着他的脚底往上走,过脚踝,过膝盖,过脊椎,一直走到手臂。他低头看手心,土黄色的印记在发光。
他握紧拳头,朝地面砸去。
轰——
地面裂开一道缝,裂缝从拳头底下延伸出去,像一条蛇,直直地冲向黑衣人。黑衣人来不及躲,脚下一空,半个身子陷进了地里。
“什么——”他低头看,地里的土像活了一样,正在往他身上爬。
山岳碎片的力量。
孙沐没有犹豫,翻身爬起来,猎刀架在黑衣人脖子上。
“让你的人退后。”
黑衣人的脸色铁青,但还是喊了一声:“退后!”
另外两个黑衣人停住了。
孙沐看了一眼那个青山宗弟子:“能走吗?”
年轻人点点头,撑着树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孙沐架着黑衣人往后退,一直退到官道上。他把黑衣人推倒在地,拉起年轻人就跑。
身后传来黑衣人的怒吼:“追!”
孙沐拉着年轻人跑进了另一边的林子。山岳碎片在脚下运转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钉在地上一样稳。年轻人被他拽着,跌跌撞撞地跑。
跑了很久,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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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。
年轻人靠着树喘气,脸上的血已经了,结了一层黑痂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我叫顾长明。青山宗内门弟子。”
“孙沐。”
“孙沐……”顾长明看了他一眼,“你身上的碎片,是哪来的?”
“捡的。”孙沐说。
顾长明笑了,笑完又咳了两声:“捡的?你可真会捡。”
他靠回树上,看着头顶的树叶。
“血炼宗的人在找碎片。最近苍梧山附近发现了一块,他们翻遍了整座山都没找到。”他转头看孙沐,“不会就是你捡的那块吧?”
孙沐没说话。
顾长明叹了口气:“算了,不管是不是,你现在被他们盯上了。一个人走太危险。跟我回青山宗吧。”
孙沐从怀里掏出赵恒给他的牌子。
“有人给过我一块牌子,说下个月初一去青州城测试。”
顾长明看到牌子,愣了一下:“这是外门的引荐牌。你认识赵恒?”
“路上碰到的。”
“赵恒是我师兄。”顾长明笑了笑,“看来你命里该进青山宗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走吧。从这里到青州,还有三天路。血炼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,我们得快点。”
孙沐站起来,跟在他身后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问:“青山宗……收没有灵的人吗?”
顾长明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收。”他说,“宗主说过一句话——‘道不择人,人自择道。’有没有灵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走这条路。”
孙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走的这条路,”他说,“可能是歪的。”
顾长明笑了:“歪的也是路。总比站着不动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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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他们到了青州城。
城很大,比孙沐见过的任何地方都大。城墙有三丈高,城门下有来来往往的人,有凡人,也有修道的人——他能看到他们的气,五颜六色的,像一条流动的河。
顾长明带他穿过城门,走过几条街,在一座大山门前停下来。
山门是用整块石头雕成的,上面刻着两个大字:“青山”。字里有气,金色的,很浓,像两条龙在石头上游动。
“到了。”顾长明说,“青山宗。”
孙沐抬头看着那两个字,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敬畏,不是激动。
是熟悉。
好像他来过这里。好像这两个字,他很久以前就见过。
但他想不起来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——青色的印记和土黄色的印记都在,安静地躺着,像两块睡着了石头。
“走吧。”顾长明拍拍他的肩膀,“我带你去见宗主。”
孙沐点了点头,跟着他走进了山门。
身后,青州城的阳光照在他背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影子在地上晃动,像一个人的轮廓,又像两个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