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雪在青山宗住下了。
秦老在茅草屋旁边给她搭了一间小竹屋,比孙沐的屋子还小,但若雪很喜欢。她说竹屋有味道,像落村后面的竹林。孙沐不知道她说的对不对,但他没有纠正。
每天早上,若雪跟着孙沐去竹林。孙沐练剑,她坐在旁边玩。有时候玩布娃娃,有时候捉蚂蚁,有时候就坐着看孙沐练剑。她看得很认真,眼睛一眨不眨,像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事情。
“沐哥,你的剑在哭。”有一天她忽然说。
孙沐停下来,看着手里的“问心”剑。剑身上的三色光在慢慢流转,看起来很平静。
“哭?”
“嗯。”若雪点头,“它说它想回家。”
“家在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”若雪摇头,“它没说。”
孙沐看着剑,沉默了一会儿。剑是秦老给他的,秦老从哪儿得到的?他不知道。也许秦老知道,也许不知道。
“沐哥,我能帮你找碎片。”若雪忽然说。
孙沐看着她。
“你能找到?”
“嗯。”若雪闭上眼睛,小手放在地上,“地下有很多声音。青色的、黄色的、白色的、红色的、蓝色的……它们都在唱歌。红色的那个最大声。”
“红色的在哪里?”
若雪睁开眼睛,指着南边。
“那边。很远。在火里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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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孙沐去找秦老。
“若雪说南边有碎片,红色的,在火里面。”
秦老端着茶杯,沉默了很久。
“南边……”他放下茶杯,“南边是火焰山。那里确实有一块碎片,‘火’之碎片。很多年前,青山宗派人去找过,没有人回来。”
“我去。”
“我知道你会去。”秦老看着他,“但现在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的气还不稳。三块碎片只是勉强撑住了,再多一块,你会控制不住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能去?”
秦老想了想。
“等你能把三块碎片的气融成一道,再去。”
“怎么融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秦老摇头,“你的路,你自己走。”
孙沐回到竹林,坐在石头上,闭上眼睛。丹田里三色的气在缓缓旋转,青色的往上走,土黄色的往下沉,银白色的往外扩。它们各司其职,互不扰,但也互不融合。
融成一道。
怎么融?
他想起秦老的话:“三块鼎立,才是真的稳。”鼎立不是融合,是互相撑着。融合是变成一,鼎立是三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手里的剑。
剑身上的三色光还是各走各的,但它们的交界处,有一小片地方,是混在一起的——青色和黄色混成草绿色,黄色和白色混成米黄色,白色和青色混成淡青色。
只有一小片,但有了。
他闭上眼睛,试着把那片混在一起的地方扩大。不是让它们融合,是让它们互相渗透。像水渗进土里,像光渗进影子里。
很慢。
但他不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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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子,孙沐每天练剑,若雪每天在旁边玩。
顾长明经常来看他们。他喜欢若雪,每次来都带糖。有时候是冰糖葫芦,有时候是麦芽糖,有时候是桂花糖。若雪叫他“长明哥哥”,叫得很甜。
苏瑶也来过几次。她不带糖,带书。给若雪带了几本图画书,上面画着花鸟鱼虫。若雪不认字,但喜欢看图,翻来翻去,能看一整天。
“她不是普通孩子。”苏瑶有一天对孙沐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通灵体,很罕见。”苏瑶看着在竹林里追蝴蝶的若雪,“也很危险。血炼宗不会放过她。”
“我会护着她。”
“你护不住。”苏瑶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。”
孙沐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她说得对。三块碎片,还不够。
“你需要更强。”苏瑶看着他,“比我强,比顾长明强,比李墨强。比所有人都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只有最强的人,才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孙沐看着她的背影,白色的道袍在竹林里很显眼。
若雪跑过来,手里抓着一只蝴蝶。
“沐哥,你看!”
蝴蝶是黄色的,翅膀上有黑色的斑点。它在若雪手里扑腾,翅膀上的粉沾了她一手。
“放了吧。”孙沐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它会死。”
若雪看了看蝴蝶,又看了看孙沐,松开手。蝴蝶飞走了,在空中绕了一个圈,落在竹叶上。
“沐哥,蝴蝶会不会记得我?”
孙沐想了想。
“也许记得。”
“那我也要记得它。”若雪看着竹叶上的蝴蝶,“我要记得所有的人。爹、娘、沐哥、长明哥哥、苏瑶姐姐、秦爷爷……所有的人。”
孙沐看着她的小脸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忘了什么人。
三块碎片,忘了三个人。他记得老周,记得若雪,记得顾长明,记得秦老,记得苏瑶——四个,五个。他没有少记任何人。
但沈夜说,他身上有四个人的味道,拿了碎片之后只有三个了。
他忘了的那个人,是谁?
他想不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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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月后,孙沐的气终于有了变化。
三色的气不再各走各的,而是开始互相渗透。青色里有了黄和白,土黄色里有了青和白,银白色里有了青和黄。丹田里的太极图变成了一个三色的漩涡,缓缓旋转,像一条三色的河流。
他握着“问心”剑,挥出一剑。
剑身上的光是三色的,但不再是三条分开的线,是一条三色的光带——青黄白交织在一起,像一条绸带,在空气中飘了一会儿才散。
“可以了。”秦老站在竹林边上,看着他。
“可以去火焰山了?”
“可以。”秦老走过来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他。
是一块玉牌。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一个“火”字,字里面有气,赤红色的,像一团火在烧。
“这是火焰山的地图。”秦老说,“青山宗的前辈留下的。上面标了碎片的大概位置。”
孙沐接过玉牌,感觉到里面的气在跳动,像心跳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秦老说,“火焰山不是普通的地方。那里有火兽、岩浆、毒气。去的人多,回来的人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,”秦老顿了一下,“血炼宗的人可能也在找这块碎片。你可能会遇到他们。”
“沈夜?”
“也许。”秦老看着他,“那个人不简单。他的气是黑色的,但很净。这种人在血炼宗很少见。”
“我见过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老说,“他留着你,是因为你太弱。等你变强了,他就会动手。”
孙沐握紧了剑。
“那我就变得比他强。”
秦老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灰色的气在他身周转了一圈,散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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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孙沐收拾东西。
猎刀、猎弓、问心剑。粮、水囊、玉牌。就这些。
若雪坐在他旁边,看着他收拾。
“沐哥,你要走了?”
“嗯。去找碎片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很快。”
若雪低下头,玩着手里的布娃娃。
“我能跟你去吗?”
“不能。那里太危险了。”
若雪没有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。
“那你要快点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答应我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若雪伸出小指。孙沐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伸出小指,和她勾在一起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“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若雪笑了,缺了一颗门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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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孙沐走了。
若雪站在山门前,挥着手。顾长明站在她旁边,一只手牵着她。
秦老站在茅草屋前,没有出来送。
苏瑶站在竹林边上,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
孙沐走下问道阶,九百九十九级,他走得不快不慢。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青山宗在晨光里安静地躺着,像一个睡着的人。
他转过身,朝南边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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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三天,孙沐到了火焰山。
山很大,比苍梧山大三倍。山上的石头是红色的,像被火烧过。没有树,没有草,没有水。只有石头和沙子和灰。
空气是热的,像蒸笼。孙沐走了一会儿,衣裳就湿透了。青色的气在体内运转,给他降温,但效果不大。
他拿出玉牌,把气灌进去。玉牌亮了,赤红色的光从“火”字里射出来,在空中画出一张地图。地图上标着一个红点,在山的最深处。
孙沐收起玉牌,朝红点的方向走。
走了半天,他遇到了第一个人。
那人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他的气是红色的,很浓,像一团火在烧。
“你是谁?”孙沐握着剑。
那人抬起头。
是一张年轻的脸,二十出头,满脸是灰,但眼睛很亮。他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,背上背着一把大刀,刀身上有裂纹,像要碎了。
“你也是来找碎片的?”他问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石磊。散修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“来了三天了,没找到。差点被火兽吃了。”
“火兽?”
“嗯。山里面有火兽,像狼,但比狼大,身上有火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刀,“我砍了一只,刀都砍裂了。”
孙沐看着他的刀,裂纹很深,像要断了。
“你一个人来的?”
“嗯。”石磊笑了,“散修嘛,没人帮忙。”
“那一起走?”
石磊看着他,犹豫了一下。
“你不怕我是坏人?”
“不怕。”孙沐说,“你的气是红的,但不是邪气。”
石磊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一起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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