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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4:07

绵绵是被饿醒的。

天还没亮,窗外雾蒙蒙的,鸡还没叫,蝉也歇了。

她的肚子率先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抗议——“咕噜噜”,又长又响,在空荡荡的泥房里转了两个来回。

她从灶台底下坐起来,后脑勺在石炉底座上蹭了一下,头发里沾了一层灰。

揉了揉眼睛,她往石炉上看了一眼。

凉的。裂纹里一丝光都没有。

绵绵爬起来,拍了拍衣服上的土,光脚踩着地面往门口走,泥地的凉气从脚底板往上窜,她打了个哆嗦。

推开门。

天边露出一条鱼肚白。

村东头传来“嚓嚓”的声音——哑巴爷爷在磨刀。

他坐在窝棚前面的石墩上,手里那把砍柴刀在磨刀石上来回推,一下一下,节奏稳得跟打更似的。

绵绵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眼。

昨天还躺在草席上等死的老人,今天坐得直挺挺的,两条胳膊虽然还是瘦得只剩骨头架子,但手上的力道把磨刀石都蹭出了白印子。

一个饭团。

就一个饭团。

绵绵扭头回屋,蹲到石炉跟前,两只手贴上去。

凉的。

她把鼻子凑到裂缝上闻了闻——泥巴味儿、灰烬味儿,什么都没有。

绵绵等了一阵,肚子又叫了。

她使劲皱起眉头,憋了憋——眼眶发胀,但泪没掉下来。

喝了盐水,吃了饭团,肚子虽然饿,但没饿到那种天旋地转、浑身发颤的地步。

哭不出来。

绵绵趴在炉沿上,下巴搁在石头上,两条腿在地上蹬了两下。

“你认人的吗?”她小声问石炉,“非得哭才行?”

石炉不说话。

她又等了一会儿,头从窗缝里挤进来一条线,远处有人在咳嗽,村子开始醒了。

绵绵放弃了,站起来出了门。

——

上午。

柳把第二包盐锁进了灶台底下那个陶罐里,用一块石板压着,石板上还搁了一把铁锁。

她坐在门槛上,一只手按着膝盖,另一只手把裤腿撸上去看了看。

腿还是肿的。

但比昨天消了一圈。

“。”绵绵蹲在她面前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

“啥?”

“我饿了。”

柳看她。

整个落霞村四十七口人,谁不饿?但说出来的只有绵绵。

其他人不说,不是不饿,是说了也没用,不如省那口力气。

六岁的丫头不懂这个。

柳从灶台上摸了一碗水递给她:“喝。”

绵绵接过来灌了两口,白水,没盐,灌进去跟灌空气似的。

“,你腿还疼不?”

“不疼。”

绵绵盯着柳的脚面看了两秒,没再问,捧着碗跑了。

——

下午。

太阳毒辣辣挂在头顶。

绵绵蹲在自家灶台前面,盯着石炉,盯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她试过了:用手拍,没用,用脚踢,没用,往里面吐口水,除了弹一脸灰,什么用都没有。

她甚至把鼻子凑到裂缝上,使劲吸了一口气,呛得翻了个白眼,差点背过气去。

还是凉的。

“你是不是欺负我?”绵绵一屁股坐在地上,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上面。

石炉沉默。

时间一点一点往前挪。头从正午偏到西边,影子拉长了一截。

绵绵的肚子叫了第十七遍。

她趴在灶台上,胳膊垫着脑袋,盯着炉膛里的黑洞,眼皮一点点往下坠。

困了。

迷迷糊糊之间,她想到了豆芽。

三岁的小丫头,今天早上柳去看她的时候,她趴在刘寡妇怀里,瘦得脊梁骨一节一节凸出来,像一串佛珠。她连喝水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
还有赵铁锤家的那个小子,五岁了比绵绵还矮一头,两条腿细得跟两筷子一样,今天早上坐在门槛上晒太阳,眼珠子动一下就喘三口气。

这些人都活不了几天了。

绵绵的鼻子开始酸,眼眶开始涨。

这次不用憋。

一滴泪砸在石炉的炉沿上,顺着裂缝往里淌。

“嗡——”

绵绵还没反应过来,石炉的裂缝里就涌出了橘红色的光。

来了!

她两只手“啪”地按上炉壁,滚烫。

“吧嗒。”

——

后巷。

老位置。绿色铁皮箱旁边。

绵绵这次落地的姿势有了长进——屁股着地之后,两只手往后一撑,没倒,只是颠了两下。

她拍了拍手,站起来。

天快黑了。天边还有最后一点橙色的光,巷口外面的灯牌子已经亮了,花花绿绿映了一地。

便利店的门口,那扇透明的“吃人门”安安静静守着,没有人进出。

绵绵贴着墙蹲下来,先往铁皮箱那边看了一眼。

她已经翻过了,上次把盐捡走之后,铁皮箱周围的几个黑色大袋子都扒拉过了。

今天又多了两个新袋子,鼓鼓囊囊堆在箱子边上。

绵绵猫着腰过去,揪开第一个袋子。

烂菜叶,黄了的香蕉皮,一股酸味扑脸。

第二个袋子。

纸壳,塑料瓶,一团湿布。

没吃的。

绵绵退回墙,抱着膝盖蹲着。

她往巷口方向探了探脑袋,便利店的门里面有灯,白晃晃的,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。

不是上次那个蓝衣服的。

这个是女的,个子高,头发扎成一个马尾,穿着跟便利店招牌一样颜色的绿色衣服,领口上挂着一块白色的牌子。

绵绵缩回脑袋,蹲在暗处没动。

“叮——”

便利店的门开了。

有人走出来。

绵绵两只手捂住嘴巴,把身子缩到铁皮箱后面。

脚步声往这边来了。

“唉——”

一声叹气。

绵绵从铁皮箱的缝隙里往外看。

是那个绿衣服的女人,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,朝这边走过来。

她走到铁皮箱旁边,掀开盖子,把塑料袋往里一扔。

袋子撞上铁皮壁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响。

绵绵被吓了一跳,脚底下一滑,屁股坐到了地上。

“啪嗒”一声。

女人转头。

四目相对。

绵绵蹲在铁皮箱后面,两只手还捂着嘴巴,两只眼睛从指头缝里露出来,圆溜溜盯着对面。

女人也愣了。

她看见了什么——一个小丫头,六岁上下,瘦得两颊塌陷,头发枯黄打结,衣服上补丁摞补丁。

最外面那层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,袖口磨得毛了边,光着两只脚,脚底板黑黢黢的,脚趾甲里全是泥。

但那双眼睛亮得出奇。

又大又圆,黑白分明,跟脸上的脏污形成了一种极端的反差。

女人蹲下来了。

“你……哪个组的?”

绵绵没听懂,往后缩了半步。

“你爸妈呢?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

绵绵还是没懂,对方说的话她每个字都能听清,但连在一起就不明白了——什么组?什么爸妈?

女人伸出手,停在半空。

“别怕,姐姐不是坏人。”

绵绵盯着她的手,那只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的,手指白白净净。

指头上没有裂口没有老茧没有泥垢——在绵绵的认知里,这双手比柳供着的观音像还净。

“你饿不饿?”

绵绵听懂了这句。

她的肚子替她回答了——“咕噜噜——”

声音大得连巷口那条道上的鬼车都能听见。

女人笑了。她站起来,朝绵绵伸出手:“跟我来。”

绵绵没动。

上次那个蓝衣服的人扔了一袋饭团出来,那东西救了哑巴爷爷的命。

这个绿衣服的女人是不是也能给她吃的?

但她不敢进那扇“吃人门”。

“你站这儿等着,行吗?”女人看出来了,她蹲回原位拍了拍绵绵的脑袋,“姐姐进去给你拿,别跑啊。”

她转身走了。

绵绵蹲在铁皮箱旁边,两只手攥着衣角,脖子伸得老长往巷口看。

不到一分钟。

“叮——”

门又开了。

女人小跑着回来了,手里多了两样东西。

一个蓝色的塑料袋,不大,但沉甸甸往下坠,里面装了好几圆柱形的东西——粉色的皮。

一头有个金属圈,跟绵绵的手指头差不多粗,比手指头长一截。

另一个是一只瓶子。

白色的,矮矮胖胖,盖子是蓝色的,瓶身上印着一个跟绵绵差不多大的小人,笑嘻嘻的。

女人蹲下来,把东西塞到绵绵怀里。

“拿着,这些火腿肠还有两天到期,不能上架了,这瓶AD钙过了三天,但没拆封,喝着没事儿。”

绵绵听不懂什么“到期”“上架”,但她认识那个动作——塞到怀里。

跟柳分饭团的动作一模一样。

这是给她的。

绵绵低头看怀里的东西。

那些粉色皮的圆柱体透过塑料袋挤在她口,硬邦邦的,隔着袋子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肉香味。

那股味道比饭团还冲。

绵绵的口水“呲”地一下涌上来了。

“等一下——”女人又看了一眼绵绵的衣服,眉头拧成了一团。

她站起来,掏出一个亮得刺眼的薄片——是块板子,四四方方,跟手掌一样大,正面亮着光——两只手在上面戳了几下。

“喂,110吗?我是秋水路187号怀宁便利店的店长苏曼,我们店后面有个小孩……嗯,六七岁,女孩,对,穿着古装,特别脏,没穿鞋,是不是附近有剧组虐待小演员啊?”

绵绵蹲在地上,抱着那袋东西,看着女人对着那块亮板子说话。

对方自己说自己叫苏曼。

“嗯,好,行,那您查查,我先给她点吃的。”

苏曼把亮板子揣回兜里,蹲回来看绵绵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绵绵张了张嘴:“……绵绵。”

“绵绵?你拍戏的?你们剧组在哪儿?”苏曼伸手拈了拈绵绵的袖子,布料粗糙得割手,那上面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,线头都是拿麻绳拧的。

苏曼的脸色变了。

这不是戏服。

戏服再破也是工厂做出来的,有走线,有收边。

绵绵身上这件——补丁是真补丁,脏是真脏,破是真破。

苏曼又看了一眼绵绵的脚。

脚底板的皮粗厚得裂了口子,趾甲里的泥不是一天两天攒下来的。

脚面上还有被石头划破结了痂的细长伤口。

“你真不是拍戏的?”

绵绵歪头看她。

“你家在哪儿?怎么跑到这里来的?”

绵绵张了张嘴,不知道怎么答,她能说自己从石炉里钻过来的吗?说了这个人也听不懂。

她抱紧怀里的袋子,往后退了一步。

苏曼看出来了——这孩子怕。不是怕她,是怕这个地方。

“行,你别怕。”

苏曼站起来,转身又往便利店走,“你等着。”

绵绵站在巷子里,两只手把塑料袋攥得死紧,眼珠子转了两圈——要不要走?

口没反应。她回不去。

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。

那些粉色皮的圆柱体在袋子里挤成一排,六,每都有手指头那么长。

那股肉香从袋子的缝隙里往外钻。

绵绵咽了口水。

她把塞在最上面的那只白色瓶子拿出来看。

矮胖瓶子,蓝盖子拧着,瓶身上画的那个小人跟她差不多高。

她把瓶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——甜味儿,味儿,一股从没闻过的浓香。

她赶紧把瓶子揣回怀里。

脚步声又过来了。

苏曼第三次从便利店走出来,这次手里多了一瓶水和一包小面包。

“来,你先喝口水。”

绵绵接过水瓶,两只手拧了半天拧不开盖子,苏曼伸手帮她拧开。

绵绵对着瓶口猛灌了两口——水是凉的,没有井水那股子土腥味,净得不像是水。

“面包也拿着,路上饿了吃。”苏曼把一小袋香面包塞进绵绵怀里。

绵绵的怀里已经快塞不下了——六火腿肠、一瓶AD钙、半瓶矿泉水、一包面包,全堆在她口,两条胳膊箍着,像抱了一座小山。

苏曼看着她的样子,鼻子一酸。

这孩子接东西的动作太熟练了。

不是小孩子接礼物的那种高兴,是饿急了的人护粮食的姿势——弓着背,两条胳膊收紧,下巴抵着,生怕掉了一丁点。

“绵绵,你告诉姐姐,谁带你来的?”

绵绵摇头。

“你住哪儿?”

绵绵往巷子深处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苏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——巷子尽头是一面墙,墙底下堆着纸箱和垃圾袋。

没有人。

“你就一个人?”

绵绵点头。

苏曼站在那儿,两只手在围裙口袋里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来。

绵绵的口忽然热了一下。

“!”

她低头——领口里透出了一丝橘色的微光。

要回去了。

绵绵抱紧怀里的东西,猛地转身往巷子深处跑。

“诶——绵绵!你去哪儿?!”苏曼追了两步。

橘色的光从绵绵的袖口、领口、衣服的破洞里同时涌了出来,巷子里亮成一片。

苏曼被光晃得抬手挡了一下眼。

“绵绵——”

光灭了。

巷子里空了。

地上只剩半瓶矿泉水的盖子,在地面上转了两圈,“叮”地一声倒了。

苏曼站在巷子中间,手悬在半空,保持着追过去的姿势。

她盯着巷子尽头那面墙。

死胡同。

没有门,没有窗,没有拐角。

人呢?

苏曼愣了足足十秒。

她走到巷子尽头,手掌贴在墙上摸了一圈——砖头,水泥,严丝合缝。

她退回来,蹲下身,捡起地上那个矿泉水瓶盖。

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。

拿出手机,翻到刚才拨出去的那通电话。

放下了。

她把瓶盖攥在手心里,站在巷子口,盯着便利店门口的灯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
“……剧组?”

她自己嘟囔了一句,转身走回了店里。

——

“砰。”

屁股着地。后脑勺撞石炉。

标准流程第三遍。

绵绵“嘶”了一声,两只手往怀里一探——在,全在。

六粉色皮的圆柱体,一只白色矮胖瓶子,一包面包,隔着塑料袋挤在她口。

她从灶台底下爬出来,抱着那一堆东西冲出了门。

月亮又升起来了。

绵绵光脚踩着月色往村西头跑,怀里的东西颠得哗啦响。

柳还坐在门槛上。

“!”

柳抬头。

绵绵跑到她跟前,“哗啦”一下把怀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。

六火腿肠滚了一地,粉红色的包装皮在月光下闪。

那只白色矮胖瓶子骨碌碌滚到柳脚边,蓝色盖子朝天。

一包香小面包拍在泥地上,没破,软塌塌的。

柳盯着地上这堆东西。

她伸手捡起一火腿肠,翻过来看了看那层粉红色的包装皮——光滑的、印着花纹和字的、用金属环箍住一头的皮。

“这又是啥?”

绵绵喘着气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:“仙……仙界的人给的。”

柳的手指拨弄了两下那个金属环,拽不开。

绵绵蹲下来,她在现代的时候看过苏曼拧矿泉水瓶盖的手法,照着那个劲儿去拽金属环——拽了两下,咬了一口,指甲扣住铁环一撕。

“噗”地一声,金属环带着那条封口线从火腿肠身上剥了下来。

粉色的皮一撕开,里面露出一截淡粉色的肉柱。

香味炸了。

那是现代食品工业里标准化生产的淀粉肉肠,混合了猪肉、鸡肉、淀粉和十几种调味料,在真空高温环境下灭菌封装。

但在这条已经饿了快半个月的古代村子里——

这火腿肠散发出的气味,把整条巷子都点着了。

赵铁锤从窝棚里探出了脑袋。

赵铁牛翻了个身,鼻子抽动了两下,从地上弹起来。

刘寡妇怀里的豆芽“嗯”了一声,眼睛睁开了。

柳把那火腿肠举到月光下看了看,掰了一小截放进嘴里。

她的腮帮子动了。

一下。

两下。

柳的手抖了。

她把那截火腿肠在嘴里嚼了七八下才咽,然后垂下头,盯着手里剩下的半截肉肠,老眼里映着月光。

“?”绵绵凑过去。

柳抬起头,嘴唇哆嗦了两下:“这是啥肉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入口即化。”柳把剩下半截攥在手里,五手指收紧了。

“弹牙,有嚼劲,不是猪肉,不是鸡肉,不是羊肉,绵绵——这莫非是传说中的……麒麟肉?”

绵绵眨了下眼。

赵铁锤已经窜到了跟前,鼻子凑到柳手边闻了一口,眼珠子当场翻白,两排牙齿咬得咯吱响:“村长,给口,就一口!”

柳没理他。

她把那半截火腿肠掰成四份,一份塞给豆芽,一份塞给趴在刘寡妇背上的另一个小丫头,一份递给赵铁锤。

最后一份,她看了一眼,揣进怀里。

“那白瓶子呢?”柳指了指地上那只矮胖瓶子。

绵绵把AD钙捡起来,拧开蓝色盖子,一股浓郁的甜香从瓶口冒出来。

豆芽的脑袋“嗖”地从刘寡妇的肩头探了出来,鼻子朝那瓶子的方向拼命抽动。

绵绵把瓶子递到豆芽嘴边。

豆芽“嗦”地含住了瓶口,两只腮帮子一鼓一瘪。

“咕嘟。”吞了一口。

豆芽的两只眼睛瞪圆了。

她松开了嘴,舔了舔嘴唇,发了三秒呆。

然后两只手一把抱住了瓶子,嘴巴重新怼上去,“咕嘟咕嘟”连灌了三大口。

刘寡妇把瓶子从她嘴里,豆芽“哇”地一声哭了——不是饿哭,是第一次有力气嚎。

“我还要!”

赵铁牛在旁边吃完了那一小截火腿肠,正把手指头逐送进嘴里舔,听到豆芽这声嚎。

他抹了把嘴:“这丫头成了,刚才还半死不活呢,喝了一口仙水就能喊了。”

赵铁锤也吃完了,嘴巴一秃噜一秃噜回味了半天,抬头看绵绵:“绵绵,你说这些都是仙界的人给你的?”

绵绵点头。

“给你的那个人长啥样?”

绵绵想了想:“头发扎上去的,穿绿衣服,很高。,手很白。”

赵铁锤和赵铁牛对了一眼。

“一定是仙女。”

赵铁牛笃定地说,“穿绿衣服的,那不就是青帝座下的散财仙女嘛,我小时候听说书的讲过,散财童子,见人就撒钱!”

柳没搭话。她蹲在地上,把剩下的五火腿肠拢在一起,数了数。

五。一已经分了。

四十七口人。

她抬起头看了看老槐树的方向,咬了咬腮帮子。

然后她把五火腿肠揣进怀里,撑着棍子站了起来。

“赵铁锤,烧水。”

赵铁锤扛着锄头跑了。

绵绵蹲在地上,把那包面包抱起来,撕开袋口,咬了一口。

松软的,甜的,味的。

她嚼了两下,把面包袋子封好,塞进衣服里,光脚跑回了自家泥房。

进了屋,她趴在灶台上,两只手贴着石炉。

炉壁微微温热。

绵绵把脸贴上去,蹭了蹭。

“谢了。”

窗外面,老槐树下的锅又冒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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