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,《心跳捕手》八位嘉宾在别墅门口。
山里的空气比市区凉得多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墨枝枝穿了件黑色冲锋衣,头发扎成高马尾,脸上没化妆,皮肤在晨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。
她扫了一眼自己的队友。
花无裘也换了身适合户外活动的装束——深灰色软壳外套,黑色工装裤,脚上是专业登山靴。金丝眼镜换成了运动款的半框镜架,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些疏离感,多了几分利落。
他手里拎着两个背包,其中一个明显是女款,淡紫色的防水面料。
墨枝枝挑眉:“那是我的?”
“嗯。”花无裘把淡紫色的背包递给她,“昨晚节目组统一放在门口,我顺便拿过来了。”
顺便。
墨枝枝接过背包,余光瞥见他自己的深灰色背包上系着一条同色系的带子,显然也是一起拿的。
这人……还挺会照顾人。
导演李振站在台阶上,拿着喇叭宣布任务规则:
“四组嘉宾今天需要在这片山区寻找三件信物。信物分别是——古钱币、旧怀表和铜铃铛。最先集齐三件信物返回出发点的小组获胜,获胜者将获得下一轮任务的优先选择权。”
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众人:
“山区地形复杂,信号不稳定,每组配备一名跟拍摄影师和一台GPS定位器。天黑之前必须返回。听清楚了吗?”
“听清楚了——”众人稀稀拉拉地回答。
李振满意地点头:“出发!”
其他三组还在研究地图时,墨枝枝已经闭上了眼睛。
她的感知像触手般延伸开来,探入大地深处。这座山的阴气分布在她神识里清晰浮现——哪里地势低洼、积水汇聚阴气,哪里背阴、阳光常年照不到,哪里曾经有过死亡……
找到了。
她睁开眼,指向西南方:“那边。”
花无裘二话不说,背起包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墨枝枝走了两步,发现自己的背包还在他手里。
“包给我。”她伸手。
花无裘侧头看她一眼,没停步:“不重。”
“……”
墨枝枝盯着他修长的手指,指节分明,骨相极好。拎着包的动作随意得像拿了团空气。
这花成精了。
还挺懂礼貌。
跟拍摄影师小陈扛着机器追上来,小声嘀咕:“花老师,墨老师,你们不看地图吗?”
花无裘温和回应:“有向导。”
“向导?”小陈四处张望,没看见任何人,“谁?”
花无裘没答,只看了墨枝枝一眼。
墨枝枝面无表情。
小陈一脸茫然。
二十分钟后。
小陈看着眼前的古钱币,茫然变成了震惊。
这钱币半埋在西南方一处溪流边的石头缝里,锈迹斑斑,一看就是有年头的东西。
“你、你们怎么知道这里?”他结结巴巴。
墨枝枝把玩着古钱币,语气随意:“风水。西南为坤,主藏。信物喜阴近水,这一带就这里有水脉。”
小陈目瞪口呆。
对讲机里传来导演组的惊呼:“什么?第三组已经找到第一件信物了?!其他组呢?”
“报告,第一组还在山脚研究地图……”
“第二组迷路了……”
“第四组……呃,陆深说他要先拍几张照片……”
墨枝枝听着对讲机里的混乱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她将古钱币收进口袋,抬头对花无裘说:“下一件。”
花无裘点头,把水壶递给她:“喝口水。”
墨枝枝接过来喝了两口,才意识到这是他的水壶。
壶口还残留着一点很淡的曼陀罗香气。
她顿了顿,若无其事地拧紧盖子,还给他。
“往东走。”她说,“有个山洞,信物在洞里。”
花无裘接过水壶,什么都没说,转身朝东走。
小陈跟在后面,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两个开了上帝视角的人拍节目。
山洞入口。
墨枝枝停下脚步。
洞内漆黑一片,外面看不清深浅。但她感知到里面有活物——数量不少,气息微弱但密集。
“里面有东西。”她说。
花无裘“嗯”了一声,从背包侧袋掏出一支强光手电,率先走进洞口。
墨枝枝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微动。
山洞里弥漫着湿的霉味和蝙蝠粪便的氨气味道。手电的光束扫过洞顶,果然倒挂着一群黑压压的蝙蝠,被光照惊动,开始动起来。
花无裘动作极快,脱下自己的外套,扬手罩在墨枝枝头顶。
下一秒,蝙蝠群扑簌簌地飞起,从他们头顶掠过,冲向外面的天空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。
等蝙蝠飞尽,花无裘收回外套,抖了抖,重新穿上。
“安全了。”他说。
墨枝枝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,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幽冥深渊,少年曼陀罗花灵张开枝叶,为她挡下怨灵的扑。
“……你常这种事?”她问。
花无裘低头检查手电:“找人的时候,习惯了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墨枝枝没再追问。
两人继续往洞内走,很快在一块石台上发现了第二件信物——一块老旧的怀表,表盘已经泛黄,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。
墨枝枝拿起怀表,翻到背面。
表盖上刻着一行极小极细的字。
她瞳孔骤缩。
那是幽冥文字。
笔画古拙,字形方正,是她亲手设计的、用于登记轮回名录的专用字体。
三界之中,只有幽冥神君、轮回司主和她钦点的判官会写这种字。
此刻刻在怀表背面的八个字是:
轮回之门
钥匙已至
墨枝枝的手指僵在那里。
她猛地抬头看向花无裘。
花无裘正用手帕擦拭怀表表面的灰尘,神色平静,像什么都没看见。
“怎么了?”他察觉到她的目光,抬眼。
墨枝枝盯着他的眼睛,想从那里面找出些什么。
但他眼里只有温和的疑惑,净净。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她将怀表握紧,金属边缘硌进掌心,“找到了就走吧。”
花无裘点点头,收起手帕,率先往洞口走。
墨枝枝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挺拔的背影。
是巧合?
还是……
他早就知道?
出洞后,阳光刺眼。
墨枝枝眯了眯眼,将怀表收进口袋。
正要往下一个目标走,前方树丛里传来矫揉造作的声音:
“哎呀~终于找到人了~”
林薇薇从树丛里钻出来,头发上沾了几片树叶,妆有点花,眼眶红红的,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。
她身后没有跟拍摄影师。
“枝枝姐,花老师——”她小步跑过来,“我和尘哥哥走散了,山里信号不好,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他……我好害怕呀……”
墨枝枝看着她。
山里一共就四条主路,每条都有明显的路标。
能迷路迷到这个位置,也是天赋异禀。
“走散了?”墨枝枝语气平淡,“那你怎么走到这儿来的?”
林薇薇眨巴着眼睛,指了指西南方向:“我顺着溪流往下走,想找到有人的地方……”
“顺流而下是往山下走。”墨枝枝打断她,“你现在在山的东侧,海拔比出发点还高六十米。”
林薇薇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所、所以我才迷路了呀……”她声音更低,带着哭腔,“枝枝姐,你们找到信物了吗?能不能带上我一起?我不敢一个人走了……”
墨枝枝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。
审判之眼运转。
她看见林薇薇周身缠绕着一缕极淡的黑红色雾气——那是昨晚在走廊拐角偷窥时沾染的顾尘恶念。雾气正在缓慢地侵蚀她的神智,在她眼底凝成一点疯狂的红光。
还在装。
墨枝枝收回视线,语气平淡:
“跟可以,别拖后腿。”
林薇薇连忙点头,乖巧地跟在两人身后。
花无裘从头到尾没看林薇薇一眼。
他只是在林薇薇靠近时,很自然地走到墨枝枝的另一侧,将她隔开。
第三件信物在更高的山腰处。
墨枝枝没急着赶路,慢悠悠地走。
林薇薇几次想凑近说话,都被花无裘若有若无地挡开了。
终于,林薇薇忍不住开口:“枝枝姐,你和花老师……以前认识吗?”
墨枝枝脚步不停: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们昨天在化妆间说什么‘故人’呀?”林薇薇笑得天真,“听起来好浪漫哦~”
墨枝枝停下脚步,转头看她。
那眼神很平静,像看一只吵闹的蚊虫。
“林小姐。”她说,“哭解决不了问题,但能加速你妆花。建议省点力气。”
林薇薇脸色一僵。
墨枝枝继续往前走。
林薇薇站在原地,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看着墨枝枝的背影,眼底那抹红光更盛了几分。
快了。
再忍一忍。
等今晚……
下午三点,第三件信物——铜铃铛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被找到。
墨枝枝刚伸手去拿,花无裘忽然按住她的手腕。
“等等。”他皱眉。
墨枝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——
树洞边缘有一道极细的丝线,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。丝线一端连着铜铃铛,另一端隐入树洞深处。
是陷阱。
墨枝枝眯起眼。
她用阴气探入树洞,感知到丝线的另一端连着一块松动的大石。如果直接取铃铛,石头会砸下来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她冷哼一声,指尖银芒微闪,一缕幽冥之力沿着丝线溯流而上,悄无声息地切断了连接。
然后她伸手,将铜铃铛完好无损地取了出来。
整个过程不到五秒。
花无裘收回手,什么都没问。
只有林薇薇站在不远处,眼底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。
她明明按照“那个人”的指示布置了陷阱……
为什么没用?
下午五点,第三组率先返回出发点。
其他三组还没影,导演组一阵忙乱。
李振亲自接过信物清点,确认无误后,表情复杂地看着墨枝枝和花无裘。
“你们……是开了导航?”
墨枝枝:“直觉。”
花无裘:“运气。”
李振:“……”
你们俩能不能编个像样的理由?
墨枝枝没理他,走到休息区坐下。
花无裘跟过来,递给她一瓶水。
墨枝枝接过,没喝,只是看着远处的山林。
太阳开始西沉,晚霞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。
她忽然开口:“花无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种生火技术、野外生存能力,不像顶流明星。”她顿了顿,“像贝尔·格里尔斯。”
花无裘愣了一下,随即低低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很轻,但眼角的弧度明显比之前深了几分。
“找人的三千年里,”他说,“什么都学了一点。”
墨枝枝侧头看他。
夕阳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,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。
她问:“找到了吗?”
花无裘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转过头,与她对视。
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深得像海,却异常清澈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。
墨枝枝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想问在哪,想问是谁,想问很多很多。
但最终,她只是收回视线,拧开水瓶喝了一口。
水有些凉,滑过喉咙的触感像某种无声的回答。
远处,李振的对讲机里传来惊呼:
“什么?第一组也找到信物了?顾尘呢?林薇薇呢?”
墨枝枝抬眼。
暮色四合的山林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