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《心跳捕手》先导片直播正式开始。
巨大的环形舞台上灯光璀璨,八张单人沙发呈弧形排列,主持人站在中央,背后是节目LOGO的巨型LED屏。台下是三百名观众,更远处是密密麻麻的摄像机位。
墨枝枝坐在最右侧的沙发上,旁边是花无裘,再往左是其他嘉宾。她位置靠边,但不知为何,聚光灯总是不自觉地扫过她所在的方向。
“欢迎大家来到《心跳捕手》先导片直播现场!”主持人激情开场,“我是主持人何灵!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,我们将陪伴八位嘉宾,共同探索心动与真爱的旅程——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
直播弹幕已经开始刷屏:
【来了来了!为花无裘而来!】
【楚淮南好帅!弟弟看我!】
【沈确打游戏的样子我能看一辈子】
【墨枝枝居然真的来了……她脸色好像不太好?】
【前面的,人家刚遇袭出院,能来就不错了】
主持人按照流程开始介绍嘉宾。
轮到墨枝枝时,台下的掌声明显稀薄了一些,还夹杂着零星的嘘声。导播很聪明地把镜头切到观众席那些举着“枝枝加油”灯牌的粉丝身上。
何灵笑着把话筒递过来:“枝枝,作为节目中话题度最高的嘉宾之一,有什么想对观众说的吗?”
墨枝枝接过话筒,没有立刻开口。
她环视了一圈舞台,目光扫过台下观众,扫过其他嘉宾,最后落在身旁花无裘的身上。
花无裘正看着她,眼神平静,但深处有某种难以解读的情绪。
墨枝枝收回视线,对着镜头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很浅,却有种莫名的穿透力。
“我是墨枝枝。”她开口,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,“来参加这个节目,主要是想学习一件事——”
她顿了顿,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炸裂的话:
“学习人间情爱。”
台下一片哗然。
弹幕:
【???】
【什么叫学习人间情爱?】
【她之前不是爱顾尘爱得死去活来吗?】
墨枝枝仿佛没看到那些反应,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说:
“毕竟上辈子没学过,这辈子补补课。”
台下爆发出哄笑。
所有人都当这是个玩笑——用自黑化解尴尬的高情商玩笑。
只有两个人没笑。
一个是花无裘。他看着墨枝枝,眼神深得像古井,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另一个是后台监控室里的周晴。她盯着屏幕,手指攥紧了手里的对讲机。
她知道墨枝枝没开玩笑。
何灵不愧是资深主持人,立刻接话:“看来枝枝已经准备好开启新篇章了!那么下一位——”
介绍环节继续。
轮到花无裘时,台下爆发出今晚最热烈的尖叫。他接过话筒,只简单说了句“我是花无裘,请多关照”,就递了回去。
但就是这简短的瞬间,直播在线人数又飙升了一截。
所有嘉宾介绍完毕,何灵正准备进入下一个环节,舞台上的音乐忽然变了。
从轻快的恋爱综艺主题曲,变成了一段低沉、压抑、带着诡异颤音的旋律。
灯光骤然暗下,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入口处。
何灵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——这个环节台本里没有。
但导演组没有任何叫停的指令。
追光中,一个人影缓缓走上舞台。
白西装,精心打理的发型,温润如玉的面容。
台下死寂了三秒。
然后爆发出几乎掀翻屋顶的惊呼。
“顾尘——!!!”
弹幕瞬间爆炸:
【!!!】
【顾尘?!他不是观察员吗?!怎么上台了?!】
【节目组牛!这惊喜太大了!】
【完了完了修罗场要来了】
顾尘在追光中走向舞台中央,步履从容,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温柔笑容。但如果你仔细看,会发现那笑容的弧度有些僵硬,眼神也有些涣散。
他径直走向嘉宾席。
走向墨枝枝的方向。
台下的尖叫变成了窃窃私语,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,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角落。
墨枝枝坐在沙发上,没动。
花无裘也没动,但他的手很自然地放在了沙发扶手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顾尘在墨枝枝面前停下。
追光笼罩着两人,将他们与周围隔绝开来,形成一个私密的、充满张力的空间。
“枝枝。”顾尘开口,声音通过耳麦传遍全场。
那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颤抖。
墨枝枝抬眼看他。
四目相对。
台下观众能清楚地看见,顾尘的眼神在那一刻变了——从温润到痛苦,从痛苦到疯狂,几种情绪在几秒内交替闪现,快得像走马灯。
“你变了。”顾尘说,声音里带着某种濒临崩溃的哽咽。
墨枝枝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像一把刀,锋利得能割开空气。
“是啊。”她说,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从眼瞎变成眼明,多亏顾老师教导。”
台下响起压抑的惊呼。
直播弹幕已经疯了:
【墨枝枝好刚!】
【顾尘的表情……他好像快哭了?】
【这两人到底什么情况啊?!】
顾尘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他猛地按住自己的太阳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,一会儿是痛苦,一会儿是狰狞,一会儿又变成茫然的空洞。
“不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那声音变了调,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,“我不想……不能……”
后台监控室,导演李振脸色煞白:“怎么回事?顾尘怎么回事?快!切镜头!”
但导播还没来得及动作,舞台上又有人动了。
花无裘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很自然,像只是调整坐姿,但起身的瞬间就挡在了墨枝枝和顾尘之间。
他比顾尘高半个头,站在那儿像一堵温和但不可逾越的墙。
“顾影帝。”花无裘开口,声音温和有礼,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,“身体不适?需不需要叫急救?”
顾尘抬起头,看向花无裘。
那一瞬间,墨枝枝清楚地看见,顾尘的瞳孔深处有两团影子在撕扯——一团是清明的金色,一团是浑浊的黑色。
“你……”顾尘的嘴唇颤抖,“你不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整个人剧烈地痉挛了一下,然后猛地弯下腰,捂住嘴,发出一声压抑的呕。
全场哗然。
何灵终于反应过来,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顾尘:“顾老师!您没事吧?医疗组!快叫医疗组!”
后台冲上来几个工作人员,七手八脚地把顾尘扶了下去。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,但舞台上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。
何灵擦了擦额头的汗,强作镇定地回到舞台中央:“各位观众不好意思,顾尘老师可能因为最近工作太劳累,身体有些不适。我们先让他休息一下,节目继续——”
她深吸一口气,拿出职业素养,强行把流程拉回来:
“接下来是分组环节!我们将通过抽签的方式,将八位嘉宾分成四组,完成先导片的第一个任务!”
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抽签箱。
何灵开始讲解规则,但台下观众的注意力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突发事件中完全拉回来。窃窃私语声像水一样在观众席蔓延。
墨枝枝重新坐回沙发,余光瞥见花无裘也坐了下来。
两人的手臂在沙发扶手上几乎相触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曼陀罗香,比在化妆间时更清晰了一些。
“谢谢。”她低声说,没有看他。
花无裘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,算是回应。
抽签开始。
女嘉宾先抽。墨枝枝抽到了一个蓝色的球,上面写着数字“3”。接着是男嘉宾,花无裘抽到了同样蓝色的“3”。
何灵眼睛一亮:“缘分啊!花无裘和墨枝枝,第三组!”
台下响起暧昧的起哄声。
弹幕:
【节目组故意的吧?!】
【不管是不是故意,这对CP我磕了!】
【刚才花无裘护着墨枝枝的样子好帅!】
接下来,林薇薇抽到了红色的“1”,顾尘——在被工作人员搀扶着回到台上后——抽到了同样红色的“1”。
何灵的表情有些微妙:“顾尘老师和林薇薇,第一组。”
林薇薇立刻露出甜美的笑容,走到顾尘身边:“尘哥哥,我们一组耶~你要多照顾我哦~”
顾尘没说话。
他低着头,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。但墨枝枝看见,他垂在身侧的手正在微微颤抖,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。
抽签继续,楚淮南和苏念一组,沈确和夏知微一组。
分组确定后,何灵宣布:“先导片的第一个任务将在明天开始!四组嘉宾将前往星野度假区,完成为期两天的‘初遇考验’!现在,让我们给嘉宾一些准备时间——”
直播信号切断。
但舞台上的灯光还没暗下。
墨枝枝站起身,准备回后台,经过顾尘身边时,她脚步顿了顿。
顾尘仍然低着头,但似乎感应到她的靠近,他缓缓抬起脸。
那一瞬间,墨枝枝看见了。
他的嘴角正咧开一个非人的、诡异的弧度,像是有人在强行拉扯他的面部肌肉。但下一秒,那弧度消失,又变回了温润影帝的标准微笑。
快得像幻觉。
但墨枝枝知道不是。
因为她不仅看见了那个笑容,还看见了顾尘身后——
地板上,一道极淡的黑色影子正从顾尘脚下蔓延出来。那影子扭曲着,延伸着,顶端渐渐形成了某种尖锐的形状。
像獠牙。
只有她能看见的、长着獠牙的影子。
墨枝枝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她从顾尘身边走过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,轻声说:
“顾老师,建议你去看看精神科。”
顾尘的身体僵住。
墨枝枝继续往前走,声音飘进他耳朵里:
“分裂是病,早治早好。”
说完,她不再停留,径直走向后台。
花无裘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经过顾尘时,他侧过头,看了顾尘一眼。
那一眼很平淡,没什么情绪。
但顾尘却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后退了一步。
花无裘收回视线,跟上墨枝枝的脚步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后台通道,将舞台的喧嚣甩在身后。
通道里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安全灯亮着。
走到一个拐角处时,花无裘忽然开口:
“明天的任务,需要准备什么吗?”
墨枝枝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他。
昏暗的光线里,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微弱的光,看不清眼神。
“你问我?”墨枝枝挑眉。
“嗯。”花无裘点头,“毕竟我和墨小姐一组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:
“而且你看起来……比较像能带我活着回来的样子。”
墨枝枝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也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味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那你听好了。第一,穿适合运动的衣服和鞋。第二,带够水。第三——”
她凑近一点,压低声音:
“离顾尘和林薇薇远点。”
花无裘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“不问原因?”
“你说了,我就听。”
墨枝枝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花无裘跟在她身后。
两人的影子在通道墙壁上拉得很长,偶尔交错,又分开。
走到化妆间门口时,墨枝枝忽然回头:
“花无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个独家定制的香水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如果真的想要,得用什么换?”
花无裘站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,镜片后的眼眸深不见底。
他看了她很久,久到墨枝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轻轻开口,声音像叹息:
“用你遗忘的东西。”
“换我寻找的三千年。”
说完,他推开隔壁化妆间的门,走了进去。
门在墨枝枝面前轻轻合上。
通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掌心忽然有些发烫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那里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