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上午十点，星程娱乐顶层会议室。
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，阳光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。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，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周晴，另一侧坐着墨枝枝。
周晴将平板电脑推到墨枝枝面前，屏幕上是精心制作的PPT。
“《心跳捕手》的企划我已经据你的情况做了调整。”周晴语气专业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“节目一共四周，每周一个主题任务。第一周‘初遇’，第二周‘磨合’，第三周‘考验’，第四周‘抉择’。全程直播加精华剪辑，你的核心人设我已经想好了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墨枝枝打断她。
周晴抬头。
墨枝枝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没有看平板，而是落在周晴脸上。确切地说，是落在她眉心。
那里有一道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竖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长久按压留下的印记。
“人设是演给外人看的。”墨枝枝说，“我们之间，不用这套。”
周晴放下电子笔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：“那你想怎么谈？”
“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墨枝枝身体前倾，盯着周晴的眼睛，“你从小到大，是不是经常做同一个梦？”
周晴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梦里你在一个很大的宫殿里，坐在很高的桌子后面，手里拿着一支很重的笔。”墨枝枝语速平缓，像在叙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，“面前跪着很多人，有的哭，有的喊冤，有的沉默。你听着，然后在那本很厚的册子上写字。写的四个字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轻轻吐出四个字：
“善恶有报。”
哐当。
周晴手中的电子笔掉在桌面上，滚了两圈，停在墨枝枝手边。
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的细微嗡鸣。
周晴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，嘴唇微微颤抖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你……”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，涩得像是砂纸摩擦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那些梦境困扰了她三十年。从她有记忆开始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梦见那个场景。巨大的宫殿，沉重的笔，跪拜的魂灵，还有那本永远写不完的册子。
她看过心理医生，做过催眠治疗，但得到的结论都是“压力过大导致的重复性梦境”。
可那些梦太真实了。
真实到她能记得笔杆上每一道纹路，记得册子纸张泛黄的颜色，记得那些魂灵哭诉时脸上每一道皱纹。
甚至记得自己落笔时，手腕下沉的重量。
“因为那不是梦。”墨枝枝拿起那支滚到她手边的电子笔，在指尖转了一圈，“是你前世的记忆碎片。”
周晴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坐下。”墨枝枝语气平静，“我不想说第二遍。”
周晴死死盯着她，口剧烈起伏。几秒后，她缓缓坐回椅子上，但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周晴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墨沉舟只说你需要一个‘特殊’的经纪人，但没告诉我你……”
“我能看见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墨枝枝截断她的话，“比如你眉心的判官印痕。比如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周晴紧握的手上：
“你儿子。”
周晴整个人僵住了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，连空调出风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“我……”周晴的嘴唇颤抖得更加厉害，“我儿子……三年前……失踪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墨枝枝说，“警方定案是意外坠河，尸体没找到，宣告死亡。”
“他没死！”周晴忽然失控地低吼，眼眶瞬间红了，“我查了三年！那条河下游所有的监控我都翻遍了！打捞队捞了七天！什么都没有！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？！”
墨枝枝看着她。
这个在娱乐圈以冷静狠辣著称的金牌经纪人，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周晴。”墨枝枝叫她的名字。
周晴抬起通红的眼睛。
“我能看见他。”墨枝枝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清晰无比，“昨天晚上，在老城区。他穿着小西装，打着红色领结，很净，很体面。”
周晴的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她捂住嘴，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，肩膀剧烈颤抖。
三年来，她没在任何人面前哭过。在父母面前要坚强，在同事面前要专业，在那些想看笑话的人面前更要无懈可击。
她几乎忘了怎么哭。
可现在，泪水像决堤的洪水，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“他……”周晴哽咽着，声音破碎，“他说什么……？”
“他说，让我帮他找妈妈。”墨枝枝顿了顿，“他还说，妈妈叫周晴。”
周晴再也撑不住，伏在桌面上，放声痛哭。
那哭声里积压了三年的绝望、不甘、愤怒和思念，像一把生锈的刀，一寸寸割裂会议室里冰冷的空气。
墨枝枝没有安慰她，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过了很久，哭声渐渐低下去，变成压抑的抽泣。
周晴抬起头，妆容花了，眼睛肿得厉害，但眼神却亮得惊人。她看着墨枝枝，一字一顿地问：
“他在哪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墨枝枝实话实说，“鬼魂不会一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。但我能感应到，他还在这座城市里，没离开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周晴声音嘶哑，“为什么不来找我？”
“可能不能，也可能不敢。”墨枝枝说，“鬼魂滞留人间有很多限制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他想见你。”
周晴用力擦掉脸上的泪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再开口时，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，但那冷静下面，是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“墨枝枝。”她直呼其名，“如果你真能看见他，如果你真有办法……告诉我，他是怎么死的？”
墨枝枝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我可以帮你查。”
“怎么查？”
“用我的方式。”墨枝枝看着她，“阳间律法判不了的，阴间自有秤。你儿子的事，我管了。”
周晴盯着她，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，却又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好。”周晴说，“从今天起，我不只是你的经纪人。我们是盟友。你要什么资源，我给什么资源。你要对付谁，我帮你铺路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锐利得像刀：
“《心跳捕手》里，谁敢动你，我让他这辈子别想再露脸。”
墨枝枝挑了挑眉：“成交。”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周晴说，“节目结束后，我要一个答案。我儿子到底遭遇了什么，是谁的，我要知道全部真相。”
“可以。”墨枝枝点头，“不过在那之前，你先告诉我一件事——关于《心跳捕手》，你知道多少内幕？”
周晴重新坐直身体，从包里拿出纸巾擦脸，又补了点粉底。短短几分钟，那个专业冷静的金牌经纪人又回来了。
“两件事。”她语速很快，“第一，顾尘动用了背后资本的力量，硬塞了三个他的人进节目组。一个导演助理，两个现场安保。名义上是‘保障录制安全’，实际上是为了方便他做事。”
墨枝枝：“第二件？”
周晴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：“录制地选址有问题。”
“星野度假区？”墨枝枝回忆了一下合同上的地址，“那不是新开发的高端度假区吗？”
“是，但那个地方……”周晴压低声音，“三年前动工的时候，出过事。”
墨枝枝抬眼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工人集体幻觉。”周晴说，“据当时的工程记录，有七个工人在挖地基的时候，同时声称看见‘地底下有红色的花在开’。后来其中三个人精神失常，被送进了精神病院。工程停了三个月，请了‘大师’做法事才继续。”
红色的花。
墨枝枝心脏莫名一跳。
“这件事被压下去了，知道的人不多。”周晴继续说，“我查到的资料显示，那个地方在民国时期是个乱葬岗，更早以前……据说是个古战场。”
她看着墨枝枝：“你觉得是巧合吗？顾尘偏偏选了这个地方？”
墨枝枝没说话。
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。
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，高楼林立，车水马龙，一副盛世太平的景象。
但墨枝枝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开始蠢蠢欲动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站起身，“节目什么时候进组？”
“下周三。”周晴也站起来，“这周我会把你的团队配齐，造型师、助理、保镖——虽然我觉得你可能不需要保镖。”
墨枝枝笑了笑，没否认。
她走到落地窗前，俯瞰这座庞大的城市。
鳞次栉比的高楼，纵横交错的街道，蚂蚁般大小的行人和车辆。阳光普照，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。
但她的目光却越过这一切，看向城市东南方向的天际线。
那里，有一栋正在建设中的大楼，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。
而在墨枝枝的视野里——
一缕只有她能看见的黑红煞气，像一条狰狞的毒蛇，正紧紧缠绕在那栋大楼上。煞气翻滚，隐隐形成一张扭曲的人脸，对着天空无声嘶吼。
那正是《心跳捕手》的录制基地，星野度假区的主体建筑。
墨枝枝的瞳孔深处，极淡的金色流光一闪而过。
她轻轻勾起嘴角，对着窗外无声地说：
“顾尘……”
“你准备了什么‘惊喜’等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