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,嘉宾别墅。
节目组安排的这栋别墅位于录制基地深处,三层楼,八个房间,每个嘉宾一间。墨枝枝的房间在二楼最东侧,窗外正对着后山的树林,夜色里树影幢幢,像无数蛰伏的兽。
她刚洗完澡,正坐在床边擦头发,就听见了敲门声。
很轻,很犹豫,敲三下停一会儿,又敲三下。
墨枝枝放下毛巾,走到门边,没开门:“谁?”
门外静了几秒。
然后一个声音响起,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:“……枝枝。”
是顾尘。
墨枝枝的手指停在门把手上,没有动:“有事?”
“开门……”顾尘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痛苦,“让我……说几句话……”
墨枝枝沉默了三秒,然后打开了门。
走廊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,顾尘站在光晕边缘,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。他换了身灰色的家居服,头发凌乱,脸色苍白得像纸,眼下是浓重的青黑。
但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。
那双在舞台上总是温柔含情的眼睛,此刻充满了红血丝,瞳孔深处有两种颜色在交替闪烁——一种是她熟悉的澄澈金色,另一种是浑浊的、带着恶意与疯狂的黑色。
“枝枝……”顾尘开口,声音颤抖,“听我说……时间不多……”
墨枝枝靠在门框上,没让他进门:“说。”
顾尘往前踉跄了一步,双手撑住门框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他抬起头,死死盯着墨枝枝,眼睛里金色的部分勉强占据上风:
“离花无裘远点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“他不是人!”
走廊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空调运转声,和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墨枝枝看着顾尘,脸上没什么表情,过了几秒,她轻轻笑了:
“比你像人。”
顾尘浑身一颤。
他猛地抓住自己的手腕,指甲狠狠掐进皮肉里,留下深深的月牙形血痕。他的表情扭曲起来,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:
“我快……控制不住‘他’了……”他喘着粗气,额头上渗出冷汗,“‘他’……想你……”
墨枝枝的眼神冷了下来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顾尘的声音开始变调,一会儿是他原本的音色,一会儿是某种低沉的、非人的嘶吼,“因为你是……变数……”
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,整个人蜷缩下去,双手抱头,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:
“快走……趁‘他’还没……”
话音未落,顾尘猛地抬起头。
那一瞬间,墨枝枝看见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黑色——纯粹的、没有一丝光亮的黑色。他的嘴角咧开,露出一个极度诡异的笑容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纯粹的恶意。
但下一秒,顾尘又猛地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金色勉强压过了黑色。
他用最后一丝清明,嘶声说:
“花无裘身上……有死亡的味道……”
“他为你……过很多人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,顾尘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,整个人瘫软下去,顺着门框滑坐到地上,蜷成一团,不住地发抖。
墨枝枝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曾经光鲜亮丽的影帝,如今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。
走廊尽头的阴影里,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很稳。
墨枝枝抬眼看去。
花无裘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他换了身深蓝色的丝质睡袍,腰带松松系着,露出清晰的锁骨。金丝眼镜已经摘了,露出一双没有任何遮挡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,深邃得像两口古井。
他走到墨枝枝身边,很自然地侧身,将她挡在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。
然后他低头看向地上的顾尘,语气温和得近乎礼貌:
“顾影帝,需要我叫医生吗?”
顾尘浑身一僵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花无裘。
当他的目光触及花无裘眼睛的刹那,墨枝枝清楚地看见,顾尘瞳孔里的黑色部分猛地收缩,像是遇到了天敌。那种恐惧是生理性的、本能的,藏都藏不住。
“……你……”顾尘的嘴唇颤抖。
花无裘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。
但顾尘什么都没说出口。
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踉踉跄跄地往后退,退到楼梯口,最后看了墨枝枝一眼——那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,有担忧,有恐惧,还有一丝……绝望的恳求。
然后他转身,跌跌撞撞地下了楼。
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花无裘转过身,看向墨枝枝。
壁灯的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,在他的轮廓边缘镀上一层浅金。他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
“怕吗?”他问,声音很轻。
墨枝枝抬眼看他。
两人之间只有半步的距离,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曼陀罗香,比白天更浓了一些,像在黑夜中无声绽放。
她看了他几秒,然后扯了扯嘴角:
“怕他不够我打。”
花无裘愣了一下,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很轻,带着腔轻微的震动。他笑起来的时候,眼尾会微微弯起,那种非人的疏离感淡去一些,多了几分真实的人气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。
顿了顿,他又补充了一句:“明天进山,跟紧我。”
“凭什么?”墨枝枝挑眉。
“因为……”花无裘微微俯身,拉近了距离,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山里有些东西,你不熟悉。”
墨枝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她盯着他的眼睛,想从那里面找出些什么——算计?试探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但花无裘的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“花无裘。”墨枝枝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顾尘说你不是人。”她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真的吗?”
花无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呼吸的声音,一轻一重,交错在一起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浅,但眼里有某种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。
“墨小姐觉得呢?”他把问题抛了回来。
墨枝枝没说话。
她忽然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花无裘的脸颊。
温的。
有温度。
皮肤光滑,触感真实。
花无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但没躲开。
“有温度。”墨枝枝收回手,语气没什么起伏,“会呼吸,有心跳。从生理学上讲,是个人类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他:
“但从别的层面上讲……我就不确定了。”
花无裘深深地看着她,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但最终,他只是直起身,恢复了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:
“夜深了,墨小姐早点休息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——就在墨枝枝房间的斜对面。
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回头:
“对了。”
墨枝枝抬眼。
“如果顾尘再来找你……”花无裘的声音很轻,“不要单独见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安全。”花无裘说完这三个字,推门进了房间。
门轻轻合上。
走廊里只剩下墨枝枝一个人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又看了看楼梯口的方向。
然后她转身回房,关上门。
房间里没开大灯,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。
墨枝枝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树林。
她的右手在身侧摊开。
掌心之中,一缕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气体正在缓缓旋转——那是刚才顾尘瘫倒在地时,她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上剥离的一丝恶念。
她将那道黑气举到眼前,指尖银芒微闪,幽冥之力注入。
黑气剧烈地扭曲起来,像是有生命般挣扎,最终在掌心凝聚、压缩,形成一个极其微小的、颤动的……
字。
一个古体的、笔画复杂的字。
“天”。
墨枝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寒气从她周身弥漫开来,房间里的温度骤降,玻璃窗上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。
她盯着掌心里那个由恶念凝聚成的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缓缓收拢手指,将那个字攥进掌心。
力道之大,指节泛白。
“天帝……”
她低声念出这两个字,声音冷得像幽冥深处永不融化的冰。
“果然是你。”
窗外,夜风吹过树林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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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二楼拐角处。
林薇薇蹲在阴影里,双手死死捂住嘴,指甲掐进脸颊的肉里。
她刚才看见了一切。
看见顾尘的崩溃,看见花无裘的保护,看见墨枝枝那个轻描淡写却又充满张力的触碰。
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。
凭什么?
凭什么墨枝枝什么都有?有家世,有美貌,现在连花无裘都护着她?而自己呢?只能靠着讨好那些恶心的老男人,才能在这个圈子里勉强站稳?
不公平。
这不公平。
林薇薇的眼睛因为怨恨而充血,瞳孔深处,一抹极淡的红光一闪而过——那是顾尘身上的恶念在她身上留下的标记,像一粒种子,在嫉妒与仇恨的浇灌下,悄然生。
她咬着牙,从阴影里站起身,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房间。
关上门,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,掏出手机,手指颤抖着点开一个加密相册。
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。
那是三年前,星野度假区动工前的现场照片。照片里,工人们正在挖地基,而在地基深处,隐约能看见一片暗红色的、像是花瓣的东西。
林薇薇盯着那张照片,眼神越来越疯狂。
她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。
知道顾尘为什么非要选这个录制地点。
知道地底下埋着什么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打开微信,找到那个没有备注的黑色头像,发送了一条消息:
【明天进山,我会按计划行动】
几秒后,对方回复:
【别让我失望】
林薇薇盯着那四个字,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。
她不会失望的。
她要让墨枝枝……
永远留在那座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