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坊的事,林尽办得很快。
她让华妃出面,在京城郊外买了一处庄子,改成了作坊。又从内务府找了几个信得过的太监,负责作坊的常管理。工人从宫外招募,签了保密协议,每人每月二两银子,比市面上高一倍。
第一批产品,是军服。
林尽让裁缝按照年羹尧给的尺寸,做了五百套棉军服。用的是内务府积压的布料,成本几乎为零。卖给年羹尧的价格是每套二两银子——市面上同样的军服要三两。
五百套,一千两。
第二批,是药品。
她找太医院的太医配了几个方子,金疮药、风寒药、跌打药,每种做了一百箱。药材是内务府积压的,成本也几乎为零。卖给年羹尧的价格是每箱五两银子——市面上要八两。
三百箱,一千五百两。
第三批,是帐篷和蜡烛。
帐篷用库房里的粗布做了一百顶,每顶卖十两。蜡烛直接卖,一万支,每支十文,一共一百两。
三批加起来,两千六百两。
虽然比不上第一批的五万两,但这是长期生意。每个月都能有两三千两的进账,一年就是两三万两。
华妃拿到分红的时候,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。
“夏冬春,”她靠在美人榻上,心情大好,“你说你这个人,怎么就这么会赚钱呢?”
“娘娘过奖了。”林尽坐在旁边,给她倒了杯茶,“臣妾只是运气好。”
“运气?”华妃笑了,“这可不是运气。这是本事。”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本宫在后宫这么多年,见过各种各样的人。会争宠的,会算计的,会拍马屁的。但像你这样会赚钱的,还是头一个。”
林尽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华妃看着她,突然说:“夏冬春,你有没有想过,你赚的这些钱,以后怎么办?”
林尽愣了一下: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本宫的意思是,你现在是常在,住在延禧宫,花不了多少钱。但你总不能一辈子当常在吧?”华妃的语气淡淡的,“你就不想升升位分?”
林尽听懂了华妃的意思。
她在试探——试探林尽有没有争宠的心思。
“娘娘,”林尽放下茶盏,认真地说,“臣妾是个务实的人。升位分这种事,臣妾不想,也不敢想。臣妾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子,帮娘娘赚钱。”
华妃看着她,目光里的试探慢慢变成了满意。
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
“不是想得开,是想得明白。”林尽说,“在这后宫里,位分再高,也是皇上给的。皇上能给,也能收回去。但银子不一样。银子是自己的,谁也拿不走。”
华妃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站起来,“行了,你下去吧。作坊的事,好好。”
“是。”
林尽行礼告退。
走出翊坤宫,她长出了一口气。
华妃的试探,她应付过去了。但她知道,这不会是最后一次。
华妃这个人,多疑、善妒、容不得别人比她强。如果有一天,她觉得自己威胁到了华妃的地位,那华妃翻脸会比翻书还快。
所以,她必须小心。
不能太出风头,不能太显眼,不能让华妃觉得她有野心。
与此同时,作坊的事也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注意。
皇后。
那天下午,林尽正在珍宝阁里盘点货物,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。
“夏常在,皇后娘娘请您去景仁宫。”
林尽心里一紧。
皇后找她,准没好事。
她放下手里的账本,整理了一下衣裳,跟着小太监往景仁宫走去。
一路上,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皇后找她的目的。
作坊的事,她做得很隐蔽。所有的交易都是通过华妃和年羹尧的人进行的,没有经过内务府,也没有经过任何第三方。皇后应该不知道。
但后宫没有秘密。皇后不知道,不代表她的人不知道。
林尽深吸一口气,走进了景仁宫。
皇后正坐在正殿里喝茶,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本账册。
“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。”林尽跪下。
“起来吧。”皇后的语气很温和,“赐座。”
林尽坐到旁边的绣墩上,等着皇后开口。
皇后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端起茶盏,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。
“夏常在,”她终于开口,“本宫听说,你最近在宫外开了一个作坊?”
林尽心里咯噔一下。
果然,皇后知道了。
“回娘娘,”她不慌不忙地说,“臣妾确实帮华妃娘娘在宫外办了一个小作坊,做些军需用品。”
“军需用品?”皇后放下茶盏,“你一个后宫常在,做军需用品?这是谁的主意?”
“是华妃娘娘的主意。”林尽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了华妃,“娘娘说,军队的军需用品价格高、质量差,想让臣妾帮忙做些好的。臣妾只是奉命行事。”
皇后看着她,目光里的温和慢慢变成了审视。
“华妃让你做的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军需供应是朝廷的事?后宫手军需,是大忌。”
林尽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皇后继续说:“本宫不是要责怪你。只是提醒你,做事要小心。有些事,看起来是好事,但做不好,就是头的罪。”
“臣妾谨记娘娘教诲。”林尽恭恭敬敬地说。
皇后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换了个话题。
“夏常在,本宫听说,你那个作坊,一个月能赚不少银子?”
林尽心里一紧。皇后这是在问利润。
“回娘娘,作坊刚开张,还没什么利润。”她选择了隐瞒,“主要是帮年大将军做些军需用品,钱。”
“钱?”皇后笑了,“夏常在,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孩吗?钱的事,华妃会让你做?”
林尽没有说话。
皇后看着她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夏常在,本宫今天叫你来,不是要查你的账。本宫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娘娘请说。”
“在这后宫里,没有人能永远顺风顺水。”皇后的语气淡淡的,“华妃现在得宠,但她能得宠一辈子吗?如果有一天,华妃失势了,你怎么办?”
林尽的心提了起来。
皇后这是在——威胁?还是拉拢?
“臣妾愚钝,请娘娘明示。”
皇后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“本宫的意思是,你应该给自己留条后路。”
林尽抬起头,看着皇后。
皇后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,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。
“娘娘说得是。”林尽站起来,“臣妾会小心的。”
“嗯。”皇后点点头,“下去吧。”
“臣妾告退。”
从景仁宫出来,林尽的脚步比任何时候都快。
皇后的意思很明确——她在警告林尽,不要跟华妃走得太近。同时也给了她一个选择——如果她愿意投靠皇后,皇后可以保她。
但林尽不会投靠皇后。
不是因为忠诚,而是因为——不值得。
皇后这个人,表面温和,内心深沉。她不会真心保护任何人,只会利用。投靠她,等于把自己绑上了一艘正在下沉的船。
华妃虽然脾气大,但她直来直去,不玩阴的。跟着她,虽然风险大,但至少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。
而且,华妃现在得宠。有年羹尧在,她的地位暂时不会动摇。
“姑娘,”翠儿跟在后面,小声问,“皇后娘娘说什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林尽快步往前走,“只是提醒我小心。”
“小心什么?”
“小心华妃。”
翠儿吓了一跳:“皇后娘娘这是在挑拨?”
林尽没有回答。
回到延禧宫,林尽坐在桌前,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。
皇后的警告,她不能忽视。
华妃虽然现在得宠,但她的性格太张扬了。在这后宫里,张扬的人,迟早会栽跟头。
如果有一天华妃真的失势了,她怎么办?
林尽想了很久,终于有了答案。
她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华妃这个篮子里。
她需要更多的靠山。
不是皇后,不是甄嬛,不是任何妃嫔。
而是——皇帝。
只要皇帝觉得她有用,她就不会有事。
所以,她要做的不只是帮华妃赚钱,还要帮皇帝赚钱。
军需供应这件事,如果做好了,就是在帮皇帝省钱。省下来的银子,可以充入国库,可以用于军饷,可以减轻百姓的负担。
皇帝不会拒绝一个能帮他省钱的人。
林尽铺开纸笔,开始写一份新的方案。
这一次,不是给华妃看的,是给皇帝看的。
方案的名字叫——《军需供应改革方案》。
她在方案里写道:后宫的积压库存,可以加工成军需物资,供应给军队。这样既能解决库存积压的问题,又能为朝廷节省军费。一举两得。
她还写了一个详细的计划——如何建立作坊,如何招募工人,如何控制质量,如何定价,如何运输。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写完方案,林尽把它收好,等着下次去见皇帝的时候呈上去。
她知道,这个方案一旦呈上去,就等于把军需供应这件事从“地下”搬到了“台面上”。
华妃可能会不高兴。因为这意味着,这件事不再是她的“私人生意”,而是变成了“朝廷的事”。
但林尽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她需要一张符。
一张连皇后都不敢动的符。
三天后,皇帝召见了林尽。
不是因为她上了折子,而是因为——后宫的账目又有了新的进展。
“夏常在,”皇帝坐在养心殿的桌案后面,翻看着最新的账本,“后宫的支出,比上个月又少了一成?”
“是。”林尽站在下面,恭恭敬敬地说,“主要是药材和布料的开支降了下来。内务府按照臣妾的建议,统一采买、统一调配,省了不少银子。”
皇帝点点头,合上账本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他看着林尽,“朕没有看错人。”
“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皇帝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问:“朕听说,你最近在宫外开了一个作坊?”
林尽心里一紧。
皇帝也知道了?
“是。”她如实说,“臣妾帮华妃娘娘在宫外办了一个小作坊,做些军需用品。”
“军需用品?”皇帝来了兴趣,“什么军需用品?”
“军服、帐篷、药品。”林尽说,“用的是内务府积压的库存,加工之后卖给年大将军的军队。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两成。”
皇帝的眼睛亮了。
“便宜两成?”
“是。”林尽点头,“臣妾算过,如果这个模式能推广开来,每年至少能为朝廷省下几万两军费。”
皇帝看着她,目光里的欣赏越来越浓。
“夏常在,你总是能给朕惊喜。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林尽从袖子里掏出那份《军需供应改革方案》,双手呈上,“臣妾写了一份方案,请皇上过目。”
皇帝接过来,翻开看了起来。
殿内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林尽站在下面,手心全是汗。
过了很久,皇帝合上方案。
“这个方案,朕看了。”他看着林尽,“想法很好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军需供应由后宫来做,前朝的大臣们会怎么说?”
林尽早准备好了答案。
“回皇上,军需供应由后宫来做,确实不合规矩。但臣妾想的是——不是由后宫来做,而是由皇上来做。”
皇帝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“臣妾的意思是,这个作坊,不是华妃娘娘的,也不是臣妾的,而是皇上的。赚的银子,也不是进后宫的小金库,而是进国库。”
皇帝看着她,目光变得复杂起来。
“你是说,把这个作坊交给朝廷?”
“是。”林尽点头,“臣妾只是提一个建议。具体怎么做,还是要皇上定夺。”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“夏常在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臣妾知道。”
“你把作坊交给朝廷,你就赚不到钱了。”
“臣妾不缺钱。”林尽说,“臣妾缺的是——心安。”
皇帝愣住了。
“心安?”
“对。”林尽说,“臣妾帮皇上管账、办作坊,不是为了赚钱,是为了让皇上知道——臣妾是有用的人。只要皇上觉得臣妾有用,臣妾就心安了。”
皇帝看着她,久久没有说话。
“夏冬春,”他终于说,“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。”
“臣妾只是……”林尽想了想,“比较怕死。”
皇帝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这一次,他是真的笑了。
“行了,”他摆摆手,“你的方案,朕会考虑。下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林尽行礼告退。
走出养心殿的那一刻,她感觉自己的腿都是软的。
她把作坊交给朝廷,就等于放弃了每年几千两的分红。
但她不后悔。
因为她得到的东西,比几千两银子更值钱——皇帝的信任。
有了皇帝的信任,她就不再只是一个“华妃的人”,而是“皇上的人”。
在这后宫里,没有什么比“皇上的人”这四个字更好使。
“姑娘,”翠儿迎上来,“皇上说什么了?”
“皇上说,他会考虑我的方案。”林尽笑了,“翠儿,咱们的符,拿到了。”
翠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林尽迈步往前走,脚步比任何时候都稳。
她知道,这条路还很长。皇后的反击、华妃的猜忌、前朝的阻力——这些都会来。
但她不怕。
因为她有底气。
这份底气,不是来自华妃,不是来自皇后,不是来自任何人的庇护。
而是来自她自己。
来自她的大脑,她的能力,她的商业头脑。
这些东西,谁也夺不走。
夕阳西下,把整个后宫染成一片金黄。
林尽走在宫道上,嘴角带着笑。
第一个世界,她已经站稳了脚跟。
接下来,她要做的,就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。
走得稳,走得远。
走到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她的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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