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顺子来得很快。
林尽没有跟他绕弯子，直接拿出一张画满图样的纸递过去。
“我要你帮我找一样东西。”
小顺子接过来看了半天，皱眉道：“秀女，这是……瓶子？”
“琉璃瓶。”林尽说，“要小号的，拇指大小，做工要精致，最好是西洋来的那种。”
小顺子挠挠头：“西洋来的琉璃瓶？那东西可不好找，价格也贵，一个至少得几十两银子。”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林尽从桌下拿出一个匣子，里面是她这些子攒下的银子，一共四十多两，“这些你先拿着，不够我再补。”
小顺子看着那匣银子，眼睛亮了：“秀女放心，奴才一定帮您找到！”
“还有，”林尽又递过一张纸，“这上面的东西，你一并帮我找来。”
小顺子接过来一看，上面写着几样东西的名字——酒精、精油、蜂蜡、细口的琉璃漏斗。
“秀女，您这是要……”
“做点小玩意儿。”林尽笑了笑，“你只管找，别多问。”
小顺子识趣地闭了嘴，揣着银子和图纸走了。
接下来的子，林尽把自己关在屋里，开始了她穿越后的第一个“研发”——做香水。
在现代，她虽然不是调香师，但大学时选修过一门化妆品化学的课，里面讲过最简单的香水制作原理。酒精浸泡花瓣提取香精，再用蜂蜡沉淀杂质，反复过滤几次，就能得到粗制的香水。
说起来简单，做起来却不容易。
首先，她需要大量的花瓣。宫里最多的就是花，御花园里四季都有花开。但摘花这种事，不能大张旗鼓地做。
“翠儿，”林尽把翠儿叫过来，“你每天早上去御花园，帮我摘些花瓣回来。不要太多，每天一小捧就行。什么花都行，最好是玫瑰、茉莉、桂花这些香一点的。”
翠儿虽然不解，但还是照做了。
第一天，翠儿带回来一小捧玫瑰花。
林尽把花瓣洗净，晾，然后放进一个小瓷瓶里，倒上酒精，密封好。
“姑娘，您这是在做什么？”翠儿好奇地问。
“泡着。”林尽说，“泡七天，就能用了。”
“用？用做什么？”
林尽神秘地笑了笑：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七天里，林尽每天都会摇晃那个瓷瓶，让酒精充分浸泡花瓣。她还让翠儿陆续采了茉莉和桂花，分别泡在不同的瓶子里。
七天后，她打开第一个瓶子，一股浓烈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。
翠儿惊呼：“好香！”
林尽用细纱布过滤掉花瓣渣，得到一瓶淡红色的液体。她又用蜂蜡反复沉淀了几次，液体的颜色越来越淡，最后几乎变成了透明的，但香气却更加纯净。
她把做好的香水装进一个小瓷瓶里，凑近闻了闻。
香气浓郁但不刺鼻，带着玫瑰特有的甜香。
“还不错。”林尽满意地点点头。
她又如法炮制，做了茉莉和桂花两种香型。
接下来，就是等小顺子的琉璃瓶了。
又过了三天，小顺子终于带来了好消息。
“秀女，奴才找到了！”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打开后，里面躺着三个拇指大小的琉璃瓶。
瓶子是西洋来的，透明琉璃质地，瓶身上有细细的刻花，瓶口配着小小的软木塞。虽然算不上顶级精品，但在古代，这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。
“花了多少？”林尽问。
“一个二十两，三个一共六十两。”小顺子说，“秀女给的四十二两不够，奴才又垫了十八两。”
林尽点点头，把三个琉璃瓶拿在手里仔细端详。
做工确实不错，透明度高，刻花精细。用来装香水，绰绰有余。
“小顺子，你这次帮了大忙。”林尽说，“回头我赚了钱，连本带利还你。”
“秀女客气了。”小顺子笑嘻嘻地说，“能帮秀女办事，是奴才的福分。”
送走小顺子后，林尽把三种香水分别装进三个琉璃瓶里，又用红绸布做了三个小袋子，把瓶子装好。
“姑娘，”翠儿看着桌上三个精致的琉璃瓶，惊叹道，“这也太好看了吧？您是要送给谁？”
“华妃。”林尽说。
翠儿的脸色瞬间变了：“姑、姑娘！您要去找华妃娘娘？”
“对。”
“可是……华妃娘娘脾气那么大，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林尽把三个小袋子放进一个锦盒里，盖上盖子，“翠儿，你记住，在这后宫里，最好的防守不是躲，是进攻。与其等着华妃来找麻烦，不如主动送上门去。”
翠儿还是担心，但看林尽一脸笃定，也不好再劝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尽换了一身净衣裳，带着翠儿，往翊坤宫走去。
翊坤宫在西六宫的最西边，距离林尽的住处不近。一路上，林尽仔细观察着沿途的宫道和殿宇，把地形记在心里。
走了大约一刻钟，翊坤宫到了。
朱红色的大门，金色的门钉，门口站着四个腰圆膀粗的太监。光是这门面，就比其他妃嫔的宫殿气派不少。
“什么人？”门口的太监拦住了她。
“秀女夏氏，特来给华妃娘娘请安。”林尽不卑不亢地说。
太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进去通报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太监出来了：“娘娘让你进去。”
林尽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了翊坤宫。
翊坤宫的内部比外面更加奢华。院子里种满了名贵的花木，廊下挂着精致的鸟笼，空气里飘着浓郁的檀香。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都低着头，脚步匆匆，没有人敢大声说话。
林尽被领进了正殿。
殿内富丽堂皇，紫檀木的家具，金丝楠木的屏风，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。正中间的宝座上，坐着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。
华妃。
林尽第一眼看到她，就明白了为什么皇帝会宠她。
华妃的美是那种张扬的、明艳的、咄咄人的美。五官浓烈，眉眼凌厉，嘴唇丰厚，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牡丹，雍容华贵，不可方物。
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装，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发饰，耳朵上挂着两颗拇指大的东珠。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绿的翡翠镯子，手指上套着三个金护甲。
“秀女夏氏，给华妃娘娘请安。”林尽跪下行礼，姿态恭敬。
华妃没有立刻让她起来。
她靠在宝座上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，目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林尽。
“夏冬春？”华妃终于开口，声音慵懒，“本宫听说你前些子身子不好，如今倒是大好了。”
“谢娘娘关心，臣女已经好多了。”林尽低着头，语气恭顺。
“起来吧。”华妃摆摆手，“赐座。”
林尽站起来，坐到旁边的绣墩上，只坐了一半，姿态规矩。
华妃看着她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夏冬春，本宫听说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林尽心里一紧。这话听着不像夸奖。
“娘娘谬赞了，臣女愚钝。”
“愚钝？”华妃笑了，“愚钝的人，能在入宫不到一个月，就把生意做到本宫眼皮子底下？”
林尽的心沉了一下。
果然，华妃什么都知道了。
她来送香水是对的。如果再晚一步，华妃可能就不是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了。
“娘娘明鉴。”林尽站起来，重新跪下，“臣女确实做了一些小买卖，但绝无冒犯娘娘之意。”
“哦？”华妃挑眉，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臣女只是想……”林尽抬起头，直视华妃的眼睛，“赚点零花钱。”
华妃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这一次的笑，跟上一次不一样。上一次是冷笑，这一次是真的觉得好笑。
“赚零花钱？”华妃放下茶盏，“你一个秀女，不好好想着怎么争宠，却想着做生意？夏冬春，你倒是个有趣的人。”
“臣女愚钝，不敢争宠。”林尽说，“臣女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子。”
“安安稳稳？”华妃的笑容淡了一些，“在这后宫里，哪有安稳子过？”
“所以臣女才想赚点钱。”林尽说，“有了钱，心里才踏实。”
华妃看着她，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好奇。
“你倒是实诚。”华妃说，“起来吧，别跪着了。”
林尽站起来，重新坐回绣墩上。
“说吧，”华妃靠回宝座上，“你今天来找本宫，不只是为了请安吧？”
“娘娘英明。”林尽从翠儿手里接过锦盒，双手呈上，“臣女得了几样小玩意儿，想献给娘娘。”
周宁海接过锦盒，打开盖子，递到华妃面前。
华妃低头一看，三个精致的琉璃瓶躺在红绸布上。
她拿起一个，拔出软木塞，凑近闻了闻。
一瞬间，浓郁的玫瑰香气弥漫开来。
华妃的眼睛亮了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？”
“香水。”林尽说，“西洋来的方子，臣女自己调的。”
华妃又闻了闻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。
“好东西。”她把瓶子放回锦盒里，看着林尽，“夏冬春，你倒是有心了。”
“娘娘喜欢就好。”林尽说。
华妃想了想，突然问：“你那个生意，一个月能赚多少？”
林尽愣了一下，没想到华妃会问这个。
“不多，”她如实说，“目前一个月也就几两银子。”
“几两？”华妃笑了，“就为了几两银子，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？”
“几两银子对娘娘来说不算什么，但对臣女来说，是一份保障。”林尽说，“而且这只是开始，等铺子开起来，一个月赚几百两不成问题。”
“几百两？”华妃来了兴趣，“怎么赚？”
林尽知道，这是她展示价值的时候了。
“娘娘，后宫里有一万多个太监宫女，他们每个月都有月钱，但没地方花。如果能给他们提供一个买东西的渠道，那就是一个每月上万两的市场。”
华妃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你是说……赚太监宫女的钱？”
“对。”林尽说，“他们的钱少，但人多。积少成多，不是小数目。”
华妃想了想，突然笑了。
“夏冬春，你真是个妙人。”她站起来，走到林尽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本宫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娘娘请问。”
“你那个铺子，如果开起来，本宫能分多少？”
林尽心里一喜。
华妃问这句话，就等于——她同意了。
“娘娘想分多少？”林尽反问。
华妃想了想：“七成。”
林尽差点笑出声。
七成？华妃还真敢开口。
但她没有讨价还价。她知道，跟华妃这样的人谈生意，第一单不能计较太多。
“可以。”林尽痛快地点头，“娘娘七成，臣女三成。”
华妃有些意外：“你不还价？”
“娘娘肯赏脸，是臣女的福分。别说七成，就是九成，臣女也愿意。”
华妃看着她，眼里的欣赏更浓了。
“夏冬春，你不但有趣，还懂事。”华妃转身走回宝座，重新坐下，“周宁海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周宁海上前一步。
“帮她搞定内务府的事。”华妃摆摆手，“本宫倒要看看，这个夏冬春，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。”
“是。”周宁海应道。
林尽再次跪下：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华妃端起茶盏，“以后有什么事，直接来找本宫。不用绕弯子。”
“是。”
林尽行礼告退，退出翊坤宫的那一刻，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。
“姑娘，”翠儿搀着她，声音发颤，“您刚才吓死奴婢了！您怎么敢跟华妃娘娘讨价还价？”
“我没有讨价还价。”林尽说，“她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“可是……七成也太多了吧？”
“不多。”林尽笑了，“翠儿，你不懂。华妃要的不是钱，是面子。她拿七成，这生意就是她的。有她罩着，谁还敢动？”
翠儿恍然大悟。
“那姑娘，咱们接下来做什么？”
林尽回头看了一眼翊坤宫的大门，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接下来？接下来就是——开张。”
回到住处，林尽立刻铺开纸笔，开始写她的《后宫小卖部商业计划书》。
不是给自己看的，是给华妃看的。
她要让华妃知道，这笔是值得的。
计划书写了整整三天。
林尽把后宫的消费市场分成了三类：太监宫女、低级妃嫔、高级妃嫔。每一类的消费习惯、购买力、需求偏好，她都做了详细的分析。
然后她又写了供应链方案——货从哪里来，怎么运进来，怎么储存，怎么分销。
最后是利润分配方案——华妃七成，她三成，但运营成本由她承担。
写完计划书，她又去找了周宁海，让他帮忙在内务府那边打点。
有华妃的面子在，事情办得异常顺利。内务府总管不但同意了她在后宫开铺子的事，还主动提供了几间空房作为铺面。
铺子的位置选在御膳房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。这里是太监宫女们每天必经之路，人流量大，又不打扰妃嫔们的清静。
林尽花了几两银子，把铺子简单装修了一下。门口挂了一块木牌，上面写着“后宫便民铺”五个字。
开业那天，她没有搞什么隆重的仪式，只是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：
“本铺售卖胭脂水粉、布料茶叶、用杂货，价格公道，童叟无欺。欢迎各位前来选购。”
告示贴出去的第一天，就来了不少人。
小李子和春兰带着各自的熟人，在铺子里进进出出。林尽站在柜台后面，亲自招呼客人。
“这位姐姐，这盒胭脂只要五十文，外面要八十文呢。”
“这位公公，这包茶叶三十文，够喝半个月的。”
“这匹布，两百文一件衣裳的量，外面要三百文呢。”
客人越来越多，翠儿一个人忙不过来，林尽也撸起袖子帮忙。
一天下来，铺子里的货卖了大半。林尽数了数银子，营业额足足有十二两。
刨去成本，净利润四两多。
不多，但这是一个开始。
按照这个速度，一个月下来，净利润能有一百多两。华妃分七成，那就是七十多两。她分三成，三十多两。
三十多两，足够她在宫里过得舒舒服服了。
但这还不够。
她要的不是一个月几十两，而是几百两、几千两。
“翠儿，”林尽关上铺子的门，靠在柜台上，“你觉得今天的生意怎么样？”
“好得不得了！”翠儿满脸兴奋，“姑娘，咱们今天卖了十二两呢！”
“十二两不算多。”林尽说，“你知道为什么卖得不多吗？”
翠儿想了想：“因为……知道的人还不够多？”
“对。”林尽点头，“而且我们的货品种类也太少。只有胭脂、布料、茶叶这几样，满足不了所有人的需求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扩大。”林尽说，“扩大客源，扩大货品，扩大规模。”
她走到桌前，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——
“会员制”。
翠儿凑过来看：“会员制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让客户先交钱，然后我们给他们记账。”林尽解释道，“比如一个太监一个月交一两银子，我们给他记在账上，他每个月可以来铺子里拿一两银子的东西。这样我们就能提前收到钱，用这些钱去进更多的货。”
翠儿听得似懂非懂：“可是……他们为什么要先交钱？”
“因为方便。”林尽说，“不用每次带钱，不用每次找零。而且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我们可以给会员打个折扣，比如九折。”
翠儿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
“还有，”林尽继续说，“我们还可以做‘送货上门’。那些不方便出门的妃嫔，我们可以派人把东西送到她们宫里去。当然，要收一点跑腿费。”
翠儿的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姑娘，您真是太聪明了！”
林尽笑了笑。
这些套路，在现代社会都是烂大街的东西。但在古代，这就是降维打击。
“好了，”她收起纸笔，“明天开始，咱们就推行会员制。”
“姑娘，”翠儿突然想起什么，“华妃娘娘那边，咱们是不是要去汇报一下？”
林尽点头。
对，华妃。
她现在是华妃的“合伙人”，得定期汇报工作。
“明天我去翊坤宫。”林尽说，“顺便再给华妃带点好东西。”
“什么好东西？”
林尽神秘地笑了。
“香水。”
这一次，她要做的不是普通的香水。
她要给华妃做一款专属的、独一无二的香水。
名字就叫——“华妃之香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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