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尽就带着方案去了翊坤宫。
她特意选在了上午。这个时候华妃刚梳洗完，心情通常不错。而且还没有其他妃嫔来请安，说话方便。
周宁海通报后，很快就把她领了进去。
华妃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旗装，头上簪了两朵新鲜的茉莉花，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。她正靠在美人榻上，手里拿着一把团扇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。
“来了？”华妃看了她一眼，“坐吧。”
林尽行过礼，坐到旁边的绣墩上。
“娘娘今天气色真好。”她先恭维了一句。
华妃笑了：“少拍马屁。说吧，什么事？”
林尽从袖子里掏出那份方案，双手呈上。
“臣妾写了一份方案，想请娘娘过目。”
华妃接过来，漫不经心地翻开。
“军需供应方案？”她念出标题，眉头微微皱起，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臣妾想，把内务府积压的库存，加工成军队需要的物资，卖给年大将军。”
华妃的手顿住了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林尽，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。
“卖给年羹尧？”
“是。”林尽点头，“娘娘，内务府的库房里积压了八千多匹布、两千多斤药材、一万多支蜡烛。这些东西堆在那里，就是一堆废物。但如果加工一下——布匹做成军服、帐篷，药材配成金疮药、风寒药，蜡烛直接供应军营——那就是真金白银。”
华妃没有说话，继续翻看方案。
林尽在一旁补充道：“臣妾算过，如果把这些库存全部加工成军需物资，至少能值五万两银子。成本几乎为零——因为东西已经在那里了，加工的人工费也不贵。也就是说，五万两，几乎是纯利润。”
华妃的眼睛亮了。
“五万两？”
“至少五万两。”林尽说，“而且这只是第一批。以后每年，后宫都会有新的积压库存。如果能形成固定的供应渠道，每年至少能赚两三万两。”
华妃合上方案，看着她。
“夏冬春，你知不知道，你在说什么？”
“臣妾知道。”
“军需供应，是朝廷的事。你一个后宫常在，手军需，不怕掉脑袋？”
林尽早准备好了答案。
“娘娘，臣妾不是要手军需。臣妾只是想帮皇上和省年大将军省些银子。现在军队的军需，是从外面采购的。价格贵，质量还不好。如果由后宫来供应，成本更低，质量更好。这是好事，不是坏事。”
华妃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
“而且——”林尽压低声音，“这件事如果办成了，年大将军在军需上省了银子，皇上高兴。娘娘在皇上面前，也有面子。”
华妃看着她，目光里的意外慢慢变成了欣赏。
“夏冬春，你这个人，本宫真是越来越喜欢了。”她把方案放在桌上，“不过，这件事太大了，本宫一个人做不了主。得先跟年羹尧商量商量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林尽点头，“臣妾等娘娘的消息。”
“嗯。”华妃端起茶盏，“你先回去吧。有消息了，本宫让人通知你。”
林尽行礼告退。
走出翊坤宫，她长出了一口气。
方案递上去了，接下来就是等。
她知道，年羹尧不会拒绝。
不是因为方案有多好，而是因为——钱。
年羹尧虽然是大将军，但他的军饷也不宽裕。如果能用更便宜的价格拿到军需物资，他没有理由拒绝。
关键是——这件事怎么作，才能既不违反朝廷的规矩，又能让各方都满意。
林尽回到延禧宫，继续完善方案的细节。
三天后，华妃传来消息——年羹尧同意了。
“夏冬春，”华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，“年羹尧看了你的方案，说‘这个夏常在是个有脑子的人’。”
林尽心里一喜，面上却不显。
“年大将军过奖了。”
“他说可以试试。”华妃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，“但有几个条件。”
“娘娘请说。”
“第一，军需物资的质量必须过关。不能因为是积压的库存，就拿次品充数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林尽说，“臣妾会亲自把关，每一批物资都严格检验。不合格的，绝不送出。”
“第二，价格要比市面上便宜两成。”
“可以。”林尽点头，“我们的成本低，便宜两成也有利润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华妃看着她，“这件事，不能让皇后知道。”
林尽愣了一下。
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本宫的意思是，这件事是你和本宫、年羹尧之间的事。跟皇后无关，跟内务府也无关。”华妃的语气淡淡的，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，“你明白吗？”
林尽明白了。
华妃要的是——独占。
军需供应这件事，如果做成了，就是一大笔银子。华妃不想让皇后分一杯羹，也不想让内务府手。
“臣妾明白。”林尽点头，“这件事，只有娘娘、年大将军和臣妾知道。”
华妃满意地笑了。
“好。那你去办吧。需要什么，直接跟本宫说。”
“是。”
从翊坤宫出来，林尽的心情既兴奋又沉重。
兴奋的是，军需供应这件事，终于要开始了。五万两银子，就算华妃拿走大头，她也能分到不少。
沉重的是——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。
尤其是皇后。
如果皇后知道了，那就不只是钱的问题了。皇后会以此为借口，说她勾结外臣、图谋不轨。到时候，就算有华妃保她，也是死罪。
所以，她必须小心再小心。
回到延禧宫，林尽把自己关在屋里，开始制定详细的执行计划。
第一步，加工物资。
库房里的八千多匹布，大部分是棉布和麻布，适合做军服和帐篷。她让内务府的刘公公找了二十个裁缝，夜赶工，把布匹裁成军服的尺寸。
两千多斤药材，她找来了太医院的太医，按照军队常用的方子配成成药。金疮药、风寒药、跌打药，一样一样地配好，用油纸包好，装进木箱。
一万多支蜡烛，直接装箱。军队常年在外，蜡烛是必需品，不愁卖不出去。
第二步，运输。
这是最难的一步。后宫的东西要运到军队，必须经过层层关卡。稍有不慎，就会被发现。
林尽找了华妃帮忙。华妃让年羹尧派了一支亲兵队，以“进宫述职”的名义，把物资分批运了出去。
第三步，结算。
第一批物资运出去之后，年羹尧很快就把银子送来了。
五万两。
白花花的银子，装了整整二十个箱子，连夜运进了翊坤宫。
华妃看着那些银子，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。
“夏冬春，”她坐在银子堆里，心情大好，“你真是本宫的爷。”
“娘娘过奖了。”林尽站在一旁，脸上带着笑，心里却在算账。
五万两，华妃拿七成，那就是三万五千两。她拿三成，一万五千两。
一万五千两。
林尽深吸一口气，压住内心的激动。
这笔钱，足够她在宫外买一座大宅子，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了。
但她不会这么做。
她要拿这些钱，做更大的事。
“娘娘，”林尽说，“这一万五千两，臣妾想用来扩大生意。”
华妃愣了一下：“扩大生意？”
“对。”林尽说，“娘娘，军需供应这件事，是一次性的。库房里的库存用完了，就没有了。但如果能用这笔钱，开一个专门生产军需物资的作坊，那就是长期的生意。”
华妃的眼睛亮了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臣妾想，在宫外开一个作坊，专门生产军服、帐篷、药品这些军需物资。原材料从外面采购，成本可控。产品卖给年大将军的军队，销路稳定。这样一来，每年都能有固定的收入。”
华妃想了想，点头道：“这个主意不错。不过，作坊的事，你一个人能行吗？”
“臣妾一个人不行，但如果有娘娘的支持，就行。”林尽说，“娘娘只需要帮臣妾跟年大将军打个招呼，让他优先采购我们的东西。其他的，臣妾来办。”
华妃看着她，目光里的欣赏越来越浓。
“夏冬春，你真是……本宫都不知道怎么夸你了。”她站起来，“行，作坊的事，本宫支持你。赚了钱，还是老规矩，你三成本宫七成。”
“谢娘娘。”
从翊坤宫出来，林尽的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轻快。
作坊的事，她其实早就想好了。
不只是军需作坊，还有其他的生意——比如胭脂作坊、布料作坊、药材作坊。
她要做的，不是一个小铺子，而是一个商业帝国。
在后宫，也在前朝。
在宫里，也在宫外。
“姑娘，”翠儿跟在后面，小声问，“您真的要开作坊？”
“当然。”
“可是……您是常在啊。常在开作坊，传出去……”
“传出去又怎样？”林尽笑了，“我又不是自己开。我是帮华妃娘娘开的。华妃娘娘的作坊，谁敢说三道四？”
翠儿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
“而且——”林尽压低声音，“翠儿，你记住，在这后宫里，什么都是假的。只有钱是真的。有了钱，你就能买通太监，买通宫女，买通侍卫。有了钱，你就能在关键时刻保住自己的命。”
翠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林尽没有再说话，快步往延禧宫走去。
她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作坊的选址、工人的招募、原材料的采购、产品的定价——每一件事都需要她亲自办。
但林尽不觉得累。
因为她在做的，不是一件苦差事。
她在做的，是一件让她兴奋的事。
一件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事。
一件让她觉得——不管在哪个世界，她都能靠自己的本事，活得很好。
回到延禧宫，林尽铺开纸笔，开始写作坊的方案。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
照在她的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林尽抬起头，看着窗外的天空，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第一个世界，她选对了。
这条路，她走对了。
而这条路，还很长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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