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环佩叮当之后，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：“都起来吧。”
林尽抬起头，终于看清了这位后宫CEO的真面目。
皇后穿着一身绛紫色的旗装，头上戴着点翠凤钗，妆容精致却不张扬。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，但胜在端庄大气，眉目间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。
林尽心里立刻给她贴上了标签：表面温和，内心深沉。这种人最难对付，因为你看不透她在想什么。
“都坐吧。”皇后在主位上坐下，目光扫过在场的秀女们，最后落在林尽身上，停留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，让林尽确定了一件事——皇后已经知道华妃给她送燕窝的事了。
后宫里没有秘密。这句话在任何宫斗剧里都是真理。
“本宫听说，夏秀女前些子身子不适，如今可大好了？”皇后开口问道，语气里满是关切。
林尽站起来行礼：“谢皇后娘娘关心，臣女已经好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皇后点点头，“你们这些新入宫的秀女，都是家里的掌上明珠，本宫看着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。有什么需要，尽管跟本宫说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。林尽心想，翻译过来就是：我是你们的领导，你们都是我的人，有什么事我来罩着。
但林尽知道，皇后的“罩着”是有条件的。你得听话，得站队，得给她当枪使。
“臣女们谢皇后娘娘恩典。”秀女们齐声谢恩。
皇后又跟几个秀女聊了几句，问了问她们的家乡、家世、入宫后的感受。她说话的语气始终温和，问的问题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，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跟晚辈聊天。
但林尽注意到，皇后问每个人的问题都不同。
问甄嬛的是：“听说甄秀女饱读诗书，最喜欢读什么书？”
问眉庄的是：“沈秀女的父亲是济州协领，想必从小习武？”
问安陵容的是：“安秀女是松阳县丞的女儿？松阳的茶叶不错，你喜欢喝茶吗？”
每一个问题，都精准地戳中了对方的背景和特点。
这说明皇后对每个秀女都做了功课。她知道每个人的家世、喜好、弱点。
“这女人不简单。”林尽在心里给自己敲响了警钟。
聊了大约半个时辰，皇后端起茶盏，意思是该散了。
秀女们纷纷起身告辞。
“夏秀女留步。”皇后突然开口。
林尽脚步一顿。其他秀女也看了她一眼，目光里有好奇，有审视，也有几分幸灾乐祸。
甄嬛路过她身边时，轻轻说了句：“夏妹妹保重。”
林尽冲她微微点头，转身面向皇后。
等所有人都退出去后，皇后放下茶盏，示意林尽坐近些。
“夏秀女，过来坐，陪本宫说说话。”
林尽依言坐到皇后下首的椅子上，心里飞速盘算着皇后留她的用意。
“本宫听说，”皇后慢慢开口，“华妃昨儿给你送了一盒燕窝？”
来了。
林尽早知道这件事瞒不住，也本没打算瞒。她等的就是皇后主动提。
“回皇后娘娘，是的。”林尽语气坦然，“华妃娘娘听闻臣女身子不适，特意派人送来。臣女受宠若惊。”
皇后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：“你觉得华妃对你如何？”
这个问题很刁钻。如果林尽说“华妃娘娘待臣女极好”，那等于在夸华妃；如果说“华妃娘娘只是客气”，又显得不知好歹。
林尽想了想，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回答：“臣女初入宫闱，对各位娘娘都不了解。华妃娘娘送燕窝，是娘娘仁厚；皇后娘娘留臣女说话，也是娘娘仁厚。臣女只知感恩，不敢妄议。”
皇后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“你倒是个会说话的。”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“本宫听说，夏家的女儿性子烈，脾气大，是个不好相与的。今一见，倒是不像。”
林尽心说，那是因为原来的夏冬春已经被你“听说”的那个版本给害死了。她现在是林尽，不是夏冬春。
“臣女在家时确实任性，但入宫后明白了一个道理。”林尽说。
“什么道理？”
“宫里不比家里，规矩大过天。臣女是新人，要学的东西还很多，不敢放肆。”
皇后看着她的眼神变了，多了几分赞赏。
“你能这样想，很好。”皇后顿了顿，“本宫在这后宫里待了多年，见过太多新人。有些人刚入宫时意气风发，觉得凭着自己的容貌和家世就能得到皇上的宠爱。结果呢？不过三五年，就无声无息了。”
她看着林尽，语气意味深长：“在这后宫里，活得久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林尽听懂了。
皇后在告诉她：华妃现在得宠，但那是一时的。笑到最后的，才是赢家。
而皇后，就是那个“笑到最后”的人——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。
“臣女谨记皇后娘娘教诲。”林尽恭敬地说。
“你是个聪明人。”皇后点头，“本宫最喜欢聪明人。以后有什么事，可以来找本宫。”
这句话，就是橄榄枝了。
林尽知道，如果她现在表忠心、站队皇后，那她在后宫就有了靠山。短期内，她的子会好过很多。
但她不想这么做。
站队皇后，就意味着跟华妃为敌。以华妃的性格，她不会容忍一个“皇后的人”在后宫里逍遥。到时候，她就会成为华妃的眼中钉，随时可能被拔掉。
所以，她不能站队。
但也不能拒绝得太明显。
“臣女谢皇后娘娘抬爱。”林尽站起来行了个礼，“臣女才疏学浅，后若有不懂的地方，一定来请教娘娘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——她接受了皇后的好意，但没有承诺任何东西。
皇后显然也听出了这层意思。她看着林尽，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，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。
“去吧。”皇后摆摆手，“好好养身子，过些子就是选侍了。”
林尽行礼告退，退出景仁宫的那一刻，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。
“姑娘，”翠儿迎上来，小声问，“皇后娘娘跟您说什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林尽快步往前走，“先回去再说。”
回到自己的院子，林尽关上门，坐在桌前，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。
皇后要拉拢她，这是肯定的。但她拒绝了——至少是没有接受。
这会不会得罪皇后？
应该不会。皇后的性格是隐忍型的，不会因为一个新人的“不识抬举”就动手。她会等，等她犯错，等她走投无路，然后再来“施恩”。
这就是皇后的策略——不是强，而是等待。
林尽觉得，自己暂时是安全的。
但她不能掉以轻心。
“翠儿，”林尽突然说，“你觉得，这后宫里谁最有钱？”
翠儿被这个问题问懵了：“啊？姑娘，您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“你先回答我。”
翠儿想了想：“那肯定是华妃娘娘。华妃娘娘娘家有钱，皇上又赏了她好多东西，光她宫里那些摆设，就值几万两银子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皇后娘娘也很有钱，不过她的钱大多是皇上的赏赐，不像华妃娘娘那样……”翠儿住了嘴，没敢继续说。
“那样什么？”
“那样……有别的来路。”翠儿压低声音，“奴婢听说，华妃娘娘的哥哥年大将军在外面收了不少孝敬，都送到宫里来了。”
林尽点点头。
华妃有钱，是因为有外援。皇后没钱，是因为没有外援——或者说，她的外援不在钱上，而在“规矩”上。
皇后的优势是名分。她是正妻，掌管六宫，有权力分配资源。只要她掌握着“分配权”，就不愁没钱。
但这两种钱，她都用不了。
她需要的，是自己的钱。
“翠儿，”林尽说，“你知道后宫的太监宫女们，一个月拿多少月钱吗？”
翠儿想了想：“太监分等级，最低等的洒扫太监，一个月也就一两银子。宫女也差不多，一两到三两不等。”
“一两银子？”林尽皱眉，“够什么的？”
“够吃饭的。”翠儿说，“但要想过得滋润点，就不够了。所以很多太监宫女都有别的来路……”
“什么来路？”
翠儿犹豫了一下：“比如帮主子跑腿拿点好处，或者……帮外头的商人往宫里带东西，赚个差价。”
林尽眼睛亮了。
这不就是“走私”吗？不对，应该叫“灰色收入”。
太监宫女们工资低，但有需求——他们想买东西、想寄钱回家、想过好子。但宫里规矩严，出不去，只能靠这种灰色渠道。
如果她能提供一个“合法”的渠道，让太监宫女们能安全地消费、储蓄、，那她就能赚到钱。
“翠儿，”林尽突然问，“你认不认识管事的太监？就是那种管采买、管库房的？”
翠儿想了想：“奴婢认识一个，是内务府的小太监，叫小顺子。他跟奴婢是同乡，偶尔会托人带些东西进来。”
“能约他见一面吗？”
“应该可以……姑娘，您到底要做什么？”
林尽笑了。
“做生意。”
翠儿彻底懵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林尽一边“养病”，一边通过翠儿联系上了小顺子。
小顺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太监，长得精瘦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，一看就是个机灵人。
“夏秀女找奴才，不知有何吩咐？”小顺子跪在地上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一个新入宫的秀女，单独找一个太监见面，这在宫里是很犯忌讳的事。小顺子显然很紧张。
林尽也不绕弯子：“小顺子，你在内务府管什么？”
“回秀女，奴才在内务府管采买，就是……给各宫采买些常用品。”
“采买的银子，从哪儿来？”
“从内务府的库房出。”
“有没有人从中吃回扣？”
小顺子脸色一变，连连摆手：“没有没有，绝对没有！”
林尽笑了：“你不用紧张。我不是来查你的。”
小顺子松了口气，但还是不太放心。
“我想跟你做个交易。”林尽说。
“什么交易？”
“你帮我采买一些东西，我给你一成的好处。”
小顺子眼睛一亮，但很快又警惕起来：“秀女想买什么？”
“一些普通的药材、布料、胭脂水粉。”林尽说，“不是什么违禁的东西。”
小顺子想了想：“这个……应该可以。不过秀女，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？宫里不是都有配给吗？”
“配给的东西不好。”林尽说，“我要的东西，市面上才有。”
这倒不是假话。后宫的配给确实一般，很多妃嫔都会托人从外面买东西。这不算什么新鲜事。
“那秀女想要多少？”
“先少来一点，试试水。”林尽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，上面列着几样东西，“这些，你能弄到吗？”
小顺子接过来看了看：“都是些普通的药材和胭脂，不难弄。不过秀女，这些加起来也得几十两银子……”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林尽从桌下拿出一个荷包，递给他，“这是五十两，算是定金。”
小顺子接过荷包，掂了掂分量，脸上的警惕慢慢变成了笑容。
“秀女爽快。那奴才就去办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林尽叫住他，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秀女请说。”
“你在内务府，是不是能接触到各宫的账本？”
小顺子脸色又变了：“秀女，这……”
“我不是要偷看。”林尽说，“我只是想知道，各宫的采买量大概是多少。这不算什么机密吧？”
小顺子犹豫了一下：“这个……倒是可以打听。”
“那就帮我打听一下。”林尽又拿出一个荷包，“这是谢礼。”
小顺子看着那两个荷包，咬了咬牙：“行，奴才帮秀女打听。”
送走小顺子后，翠儿从屏风后面走出来，满脸担忧。
“姑娘，您这样……会不会太冒险了？”
“冒险？”林尽挑眉，“我只是买点东西而已，有什么冒险的？”
“可是……跟太监私下往来，要是被发现了……”
“发现了又怎样？”林尽反问，“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我花钱买东西，他帮我跑腿，天经地义。”
翠儿还是觉得不妥，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妥。
林尽看出了她的顾虑，语气软下来：“翠儿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但你想想，在这后宫里，光靠规矩是活不长的。你得有自己的门路，自己的人脉，自己的钱。”
“钱？”
“对，钱。”林尽认真地说，“有了钱，你可以买消息，可以买人情，可以买命。在这后宫里，钱比什么都好使。”
翠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林尽看着窗外的宫墙，目光悠远。
她现在做的，只是最基础的“创业”——积累第一桶金。
等有了钱，她就可以做更多的事。
比如，买通皇帝身边的小太监，打听皇帝的行程和喜好。
比如，给苏培盛送一份“计划书”，让他拿出银子来跟她。
再比如，等时机成熟的时候，给皇帝递上那份《后宫财务整顿方案》。
一步一步来。
她有的是时间。
窗外，夕阳西沉，将整个后宫染成一片金黄。
林尽站在窗前，看着这片金色的宫殿，突然觉得——这地方，也没那么可怕。
只要你够聪明，够冷静，够有耐心。
什么龙潭虎，都能闯过去。
“翠儿，”她头也不回地说，“帮我磨墨，我要写点东西。”
“姑娘要写什么？”
“一个计划。”林尽勾起嘴角，“一个能让咱们在后宫活下去，而且活得很好的计划。”
翠儿虽然不太明白，但还是乖乖地去磨墨了。
林尽铺开宣纸，提起毛笔，在上面写了四个字——
《富婆计划》。
顿了顿，她又加了一行小字：
“第一步：后宫小卖部。”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