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死对头，后来甜哭了

第五章

陆时衍在片场待了五天。

五天里拍了十一场戏，换了六个造型，熬了三个大夜。最后一天收工时，导演拍着他的肩膀说“辛苦了”，他点了点头，卸了妆就往外走。

经纪人周姐在后面追：“时衍！下周的行程你还没看——”

“回学校再看。”

他头也没回。

车开进校门的时候是周下午，校园里没什么人。他把车停好，下意识往后座看了一眼。

那几个脏手印还在。

他其实早就擦过了。周四晚上回来拿东西的时候，用湿巾一点一点擦净的。但他现在看着光洁如新的座椅，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那个女生蹲在路灯底下、抱着纸箱子的样子。

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，亮晃晃的。

她冲他挥手，笑得像个傻子。

陆时衍收回视线，“砰”地关上车门。

他往宿舍走，路过西门的时候，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。

路灯底下没有人。

那只脏兮兮的狗也不在。

他继续走，走了几步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。

他在看什么？

他在找什么？

陆时衍皱了皱眉，加快了脚步。

周一上午有课。

他九点到的教室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，没人跟他搭话。这倒是他喜欢的状态——在这个学校里，大部分人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，不会大惊小怪，也不会围上来要签名。

当然，也有例外的。

比如那个女生。

陆时衍翻开笔记本，想起上周的事。那个女生站在教学楼门口，手里举着一包湿巾，一脸认真地说“多少钱我都出”。
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像是真的做好了倾家荡产的准备。

傻不傻。

他嗤了一声，在笔记本上随便写了几个字。

课上了大概半小时，他余光瞥见后门有个人影晃了一下。

他没在意。

又过了一会儿，那个人影又晃了一下。

陆时衍皱了皱眉，偏过头看了一眼——

后门的小窗上，贴着半张脸。

那张脸他认识。

圆眼睛，翘鼻头，嘴角微微往上翘，像是随时准备笑出来。

此刻那双圆眼睛正努力往教室里张望，目光从左扫到右，从右扫到左，最后定在了他身上。

然后那张脸亮了。

对，就是“亮了”。像是有人在她脸上点了一盏灯，整张脸瞬间生动起来，眼睛弯成月牙，嘴角翘得更高，连鼻尖都好像在发光。

陆时衍：“…………”

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。

课间休息的时候，他站起来往教室外面走。

刚推开门，就看见那个女生站在走廊里，怀里抱着一堆东西——一盒湿巾、一瓶清洁剂、还有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两个饭盒。

她看见他出来，明显紧张了一下，但很快就笑起来。

“陆时衍同学！”她往前走了两步，“你终于回来了！我等了你好几天了。”

陆时衍垂眼看她。

她今天倒是比之前净了一些，脸上没有土，手上也没有狗毛。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，露出一张净净的小脸。衣服也是新换的，白色的衬衫，领口系了一个蝴蝶结，看起来像是认真打扮过的。

但他注意到她鞋带又散了。

“我说过不用了。”他开口，语气和之前一样冷。

“我知道你说过，”林小鹿把怀里的东西往上托了托，“但是我真的觉得很抱歉，你帮了我，我还把你的车弄脏了，我要是不做点什么，我会一直过意不去的。”

她把那盒湿巾递过来。

“这个你拿着，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。你要是觉得不够，我可以请你去洗车，真的，多少钱我都——”

“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？”

陆时衍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不大，但语气很沉。

走廊里路过的几个学生都停了脚步，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
林小鹿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把手缩回去。
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，“我听懂了。我就是……想谢谢你。”

陆时衍看着她。

她的眼睛还是弯弯的，但那个笑明显僵住了。嘴角还在努力往上翘，可眼里的光已经暗了一半。

像是有人在她脸上把那盏灯关掉了。

陆时衍移开视线。

“不需要。”他说。

然后他从她身边走过去，往洗手间的方向走。

走出几步，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“哦”。

就一个字。

轻得像是怕打扰到谁。

他没回头。

上完洗手间回来，走廊里已经没人了。

那盒湿巾和清洁剂也不在了。

陆时衍推开教室的门，坐回自己的位置。

他翻开笔记本，发现刚才写的那几个字歪歪扭扭的，自己都认不出来写了什么。

他盯着那页纸看了几秒，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。

下课的时候是中午。

陆时衍收拾东西走出教室，往楼梯口走。

走到楼梯口，他停住了。

那个女生蹲在楼梯间的角落里，面前放着那两个饭盒，正在吃饭。

她吃的是麻辣香锅。

红彤彤的一盒，辣油把米饭都染成了橘红色。她被辣得直吸气，一边“嘶哈嘶哈”地吐舌头，一边还往嘴里扒拉。

她吃得太专注了，本没注意到他。

陆时衍站在楼梯口，看着她。

她吃了几口，停下来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屏幕上是一个微博页面，上面有他的照片。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，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：

“长得确实好看……就是脾气太差了……”

陆时衍：“…………”

她说完，又扒了一口饭，被辣得直皱眉头，但还是继续吃。

“算了，”她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，“脾气差就差吧，人家又不欠我的。我欠人家的，得还。”

她放下筷子，从口袋里掏出那盒湿巾，看了看，又塞回去。

“他不收……要不我直接去找洗车店？可是我不知道他的车牌号啊……”

她托着腮，一脸苦恼。

陆时衍站在楼梯口，看了她大概十秒。

然后他转身，从另一边的楼梯下楼了。

走到一楼的时候，他掏出手机，给周姐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下周那个新戏的剧本，发我一下。”

周姐秒回：“你不是说不着急看吗？”

陆时衍没回。

他又打了一行字：“女一号叫什么来着？”

周姐回得更快了：“林小鹿啊！我不是跟你说了好几遍了吗？你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？对了，她好像也是你们那个城市的，要不要安排你们见一面？”

陆时衍盯着“林小鹿”三个字，站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，往食堂走。

走到半路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刚才那个女生蹲在楼梯间吃麻辣香锅的时候，旁边放着一个塑料袋。

塑料袋里除了饭盒，还有一盒药。

宠物医院的药。

他记得那个药盒的样子，因为他上周去宠物医院接他妈的狗时见过。

所以那只狗还在她那里。

陆时衍脚步顿了顿。

然后他继续往食堂走。

走进食堂，他点了一份饭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
吃到一半，手机又震了。

是周姐发来的语音。

他点开，放到耳边。

“对了时衍，我查了一下，那个林小鹿好像刚签了公司，是星河那边的新人。星河你熟吧？就是那个特别喜欢炒CP的公司。到时候你们，你注意点，别被他们拉着炒，对你的形象不好。”

陆时衍把语音关了。

炒CP？

他想起那个女生蹲在楼梯间吃麻辣香锅的样子，被辣得眼泪都出来了，还在往嘴里扒拉。

想起她举着湿巾，一脸认真地说“多少钱我都出”。

想起她说“他确实好看，就是脾气太差了”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抱怨，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。

就这个人？

炒CP？

陆时衍嗤了一声。

他低头继续吃饭，脑子里却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——

她刚才被辣成那样，有没有喝水？

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
关他什么事。

她辣不辣，喝不喝水，跟他有什么关系。

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，三两口扒完，端着餐盘走了。

走出食堂的时候，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。

他抬手挡了一下，往宿舍的方向走。

路过西门的时候，他又看见了那个女生。

她蹲在路边，面前放着那个纸箱子，正在给小狗喂药。

小狗这次乖了很多，乖乖地趴在她腿上，伸着脖子让她喂。

她一边喂一边念叨：“乖啊，吃了药就好了。等你好了，我带你去找那个好人，让他看看你有多可爱，说不定他就不生气了呢……”

陆时衍站在远处，看着这一幕。

阳光照在她身上，把她的马尾照得有点发黄。她低着头，侧脸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，不笑的时候看不太出来，但她一说话就会若隐若现。

他看了大概五秒。

然后他收回视线，转身走了。

走出几步，他掏出手机，给周姐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那个林小鹿，不用安排了。”

周姐秒回：“为什么？你认识她？”

陆时衍想了想，打了两个字。

“不认识。”

发完之后，他又补了一句。

“也不用特意安排。该见面的时候自然会见面。”

周姐回了一串问号。

陆时衍没再理她，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
他往宿舍走，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。

走到宿舍楼下，他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远处的路灯底下，那个女生还蹲在那里，抱着纸箱子，不知道在跟小狗说什么。

阳光落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陆时衍收回视线，推开了宿舍楼的门。

他在心里想：那个女生确实很烦。

话多，事多，还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。

但是——

他走进宿舍，关上门。

但是什么？

他皱了皱眉，没有继续想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