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
采访安排在第二天一早。
林小鹿七点半就到了摄影棚，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。化妆师正在吃早餐，看见她进来，筷子都惊掉了。“你这么早？”
“怕迟到。”林小鹿把帆布袋放好，乖乖坐到镜子前面，“姐姐你慢慢吃，我不急。”
化妆师笑了笑，还是放下筷子过来了。“今天状态不错啊，皮肤挺好的。”
“可能是因为昨天睡得好。”林小鹿闭上眼睛，让粉底刷在脸上扫过。她没说真正的原因——昨晚她梦见小八了，梦到它在一间很大的房子里跑来跑去，地板上全是它的小恐龙玩具。醒来的时候嘴角还翘着。
采访十点开始。记者是个三十出头的女生，戴着一副圆框眼镜，看起来挺和气的。她先跟林小鹿聊了几句闲天，然后打开录音笔，正式进入正题。
“先聊聊你怎么接到这个角色的吧。”
林小鹿坐直了身体。这个问题周姐帮她准备过答案，但她不想背稿子。
“是试镜。”她说，“我大概试了……三四轮吧。”
“听说竞争挺激烈的？”
“嗯，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很厉害的演员。”她想了想，“所以我其实一直没抱太大希望，每一轮试完都觉得‘完了完了肯定没戏了’，然后就接到下一轮的通知，再然后就是现在了。”
记者笑了。“那你觉得，导演最后选中你的原因是什么？”
林小鹿认真想了一会儿。
“可能……是我跟林晚有点像？”
“哪方面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她斟酌了一下用词，“我们都是从小地方来的，都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往前走。我第一次看剧本的时候，看到林晚在出租屋里对着窗户外面的雨发呆那场戏，我哭了。因为我也住过那样的房子，我也在窗前发过呆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，但记者停下笔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住过那样的房子？”
“嗯。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，租了一个六平米的隔断间，没有窗户。后来换了一间有窗户的，虽然窗外只是一堵墙，但我还是很开心。”她笑了笑，“所以林晚站在窗前看雨的时候，我知道她在看什么。她看的不是雨，是外面的世界。”
记者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低头飞快地写了几笔。
“那你觉得，林晚和你最大的不同是什么？”
“她比我勇敢。”林小鹿毫不犹豫地说，“我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‘怎么办我好怕’，她是‘没关系我来解决’。所以演她的时候，我其实是在向一个比我更好的人学习。”
记者抬起头，看了她很久。
“你真的很喜欢这个角色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林小鹿点头，眼睛弯起来，“非常喜欢。”
采访结束后，记者关掉录音笔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你认识陆时衍吗？我是说，在试镜之前？”
林小鹿愣了一下。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知道他也会参演之后，是什么反应？”
“紧张。”她老实回答，“非常紧张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……”她想了想，“还是很紧张。但更多的是想把他当成一个学习的对象。他演戏真的很好，我在旁边看着能学到很多东西。”
记者笑了笑，没有继续追问。
林小鹿走出摄影棚的时候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秋天的阳光落在她脸上，暖洋洋的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——周姐发来一条消息：“采访怎么样？”
她回了一个“OK”的表情包，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，往片场走。
走到半路，她想起刚才记者问的那个问题——“导演最后选中你的原因是什么？”
她没有说的是，第三轮试镜的时候，她演了一场林晚崩溃的戏。剧本上写的是大哭，但她没有哭出来。她站在那里，浑身发抖，眼眶红得吓人，但一滴眼泪都没掉。演完之后，导演沉默了很久，问她为什么不哭。
她说：“林晚不会哭的。她要是会哭，早就哭出来了，不会等到今天。”
导演当时没说什么，但后面，她还是接到了周姐的电话。
她不知道导演是不是因为这个选中她的。但她知道，那是她演得最好的一次。不是因为技巧有多成熟，而是因为那一刻，她真的变成了林晚。
林小鹿走进片场的时候，陆时衍已经在了。他坐在角落里看剧本，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，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。她从他身边走过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打了个招呼。
“早。”
陆时衍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“早。”
就一个字，语气很淡。但林小鹿注意到，他说完“早”之后，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——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她没敢多想，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，翻开剧本。
今天要拍的那场戏，是林晚和程越在咖啡馆的一次长谈。台词很多，情绪很细，是她目前为止压力最大的一场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开始默念台词。
念到第三遍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——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。
L：“第三段，你说话的节奏可以再快一点。林晚不是那种说话慢吞吞的人。”
林小鹿愣了一下，抬头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。他低着头，表情专注地看着剧本，好像刚才那条消息不是他发的一样。
她低头打字：“好，我试试。”
发完之后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他在帮她。
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，他确实在帮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