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
晚上九点收工。
林小鹿卸了妆，换回自己的衣服，背着帆布袋往外走。路过B区的时候，她往里看了一眼——小会议室的灯已经灭了，沈让之大概早就走了。
她掏出手机，打开备忘录，在今天的拍摄志里写了几行字：“抠窗框的时候肩膀太紧，要松一点。情绪不要堵在口，让难过从缝隙里漏出来。”
写完看了一遍，又加了一句：“跟猫对台词被陆时衍听到了，丢人。”
她盯着“陆时衍”三个字看了一秒，然后删掉了。
走出影视城的大门，夜风吹过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她站在路边等车，低头刷手机。剧组群里有人发了几张今天的花絮照，她点开来看——有一张是她蹲在地上跟野猫说话的画面，不知道谁偷拍的。她笑得很傻，嘴巴张着，像是在跟猫认真辩论什么。
评论区已经有人留言：“小鹿在跟猫对台词吗哈哈哈”“太可爱了吧”“这姑娘是不是有点社牛”。
林小鹿捂着脸，默默退出了群聊。
车来了。她钻进后座，报了个地址。不是回酒店的地址——是小八寄养的那家宠物店。
她好几天没见小八了。
宠物店在影视城西边，打车二十分钟。她到的时候，店已经快打烊了，老板娘正在拖地，看见她推门进来，笑着说：“来了？小八今天可乖了。”
林小鹿蹲到寄养区的笼子前面，小八正趴在自己的小窝里，嘴里叼着那只翠绿色的小恐龙。看见她的一瞬间，它“腾”地站起来，尾巴摇得像螺旋桨，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
“小八！”林小鹿打开笼子，把它抱出来，脸埋进它的毛里。小家伙舔她的耳朵，舔她的鼻子，舔得她满脸都是口水。
“好了好了好了——”她笑着躲，“我也想你，我也想你！”
老板娘靠在柜台上看着这一幕，笑着说：“你这狗跟你感情真好。”
林小鹿把小八举到面前，蹭了蹭它的鼻子。“那当然，我们是一家人。”
她在宠物店待了半个小时，给小八喂了饭，换了水，又陪它在店里跑了几圈。小八的腿已经完全好了，跑起来飞快，叼着那只小恐龙满店乱窜，撞翻了一个空水盆，被老板娘笑着骂了一句。
林小鹿蹲在地上捡水盆的时候，手机响了。是周姐发来的消息：“明天早上有采访，八点到，别迟到。”
她回了一个“收到”，然后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小八跑过来，叼着她的裤腿不放，仰着脑袋看她，眼睛里湿漉漉的。
“我得走了，”她蹲下来，揉揉它的脑袋，“明天还有工作。你乖乖的，过几天我就来接你。”
小八松开了裤腿，但还是一直看着她，尾巴摇得很慢。
林小鹿站起来，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小八蹲在笼子门口，嘴里叼着小恐龙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。
她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“很快的，”她说，“等我拍完这部戏，就有钱给你买大房子住了。”
小八歪了歪脑袋。
她笑了笑，推门出去了。
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了。她洗了澡，躺在床上，把明天的采访提纲翻了一遍。问题大多是围绕新戏的，问她怎么理解林晚这个角色，和陆时衍的感觉怎么样，有没有什么趣事可以分享。
“趣事。”她对着天花板念了一遍这个词，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自己蹲在片场跟猫对台词、被陆时衍抓了个正着。
……这个不能说。
她又想了一会儿，想起今天拍雨戏的时候，人工雨的水管突然歪了，水浇到了摄像师头上，全场笑成一团。这个可以说。
她拿起手机，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。
记完之后，她翻了翻微信。沈让之下午发的那条消息还在对话框里，她没有回复。不是忘了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说“你让我想起一个人”，然后就没了下文。她当时想问是谁，但看他的表情，好像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。
她没有追问。
她又往下翻了翻，看见和陆时衍的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“随便你”，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左下角，像一扇很久没有打开过的门。
她把手机扣在口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今天拍那场雨戏的时候，她坐进他的车里，他递了一条毛巾过来。没有说“给你”，也没有说“擦擦”，只是把毛巾放在副驾驶座上，靠近她手边的位置。
她当时浑身湿透了，头发在滴水，整个人狼狈得不行。她拿起毛巾擦头发的时候，透过毛巾的缝隙看了他一眼——他握着方向盘，目视前方，表情很淡，但开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。
她不确定那是在演程越，还是他自己。
她不确定的事太多了。
林小鹿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她在心里对自己说：不要想太多。你是来演戏的，不是来谈恋爱的。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，哪有空想别的。
小恐龙不在身边，没有东西可以对台词，也没有东西可以给她加油。她只能自己给自己打气。
她在枕头里闷了一会儿，然后抬起头，打开手机备忘录，在今天的志最后加了一行字：
“明天也要加油。林小鹿，你可以的。”
写完之后，她关掉手机，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。她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，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