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周末,陆时衍被朋友拉去了一家卡丁车俱乐部。
“你最近状态不对,”发小江驰把头盔扔给他,“出来放松放松。”
“我状态很好。”
“是吗?”江驰靠在护栏上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“那你告诉我,上周为什么突然问我怎么给狗办疫苗证?”
陆时衍戴头盔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帮别人问的。”
“帮谁?”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他跨进卡丁车,一脚油门踩到底。引擎轰鸣声灌满耳朵,赛道两边的灯光在视野里拉成线。速度上来的时候,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终于被甩在了身后。
没有帆布袋,没有散开的鞋带,没有紫色的荧光笔。
没有那个人。
他跑了三圈,圈速一次比一次快。江驰在终点举着手机拍他,等他停下来,凑过来说:“你这是在开车还是在发泄?”
“开车。”
“开车的表情像要人?”
陆时衍摘下头盔,没理他。
第二场,江驰拉了另外两个朋友一起跑。四个人在赛道上你追我赶,陆时衍被别了一次车屁股,降了半圈,最后反超的时候方向盘打得死紧。下车的时候心跳很快,额头上全是汗,但脑子里净净的。
江驰递了瓶水过来,他拧开灌了半瓶。
“爽了?”
“一直很爽。”
江驰笑了笑,没拆穿他。
晚上几个人去吃饭,江驰选了一家料店。包厢里灯光昏黄,三文鱼腩切得很厚,入口即化。陆时衍吃了不少,话还是不多,但至少没像前几次聚会那样全程看手机。
吃到一半,江驰忽然说:“对了,你是不是要进组了?”
“下周一。”
“跟谁?”
“一个新人。”
“男的女的?”
陆时衍看了他一眼。“女的。”
江驰挑了挑眉,嘴角露出一个“我就知道”的笑。陆时衍没给他继续问的机会,夹了一块寿司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:“吃你的。”
旁边的朋友开始聊别的——最近的球赛、新出的游戏、哪家酒吧的乐队不错。陆时衍听着,偶尔接一两句。话题从足球转到NBA,又从NBA转到某个他们共同认识的富二代在夜店喝多了跟人打架的事,聊得热闹,笑声不断。
他也笑了。不是客气的笑,是真的被逗笑了。那个富二代他认识,喝多了连自己家都找不着,上次在他家车库睡了半宿,第二天醒来以为被绑架了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。
“后来他爸把他卡停了,现在每天骑共享单车上班。”
包厢里笑成一团。陆时衍靠在椅背上,嘴角翘着,觉得今晚确实比一个人待在宿舍强。
吃完饭出来,夜风吹过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江驰喝了两杯清酒,脸上泛着红,搭着他的肩膀说:“走走,散散步。”
两个人在路边慢慢走。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偶尔有车经过,车灯扫过来又暗下去。
“你真没事?”江驰忽然问。
“没事。”
“你以前不会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。”
陆时衍没说话。
“是因为那个新人?”
“不是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只是……最近在想一些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江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才开口:“你有没有遇到过一个人——你不喜欢她,但她总是在你脑子里转?”
江驰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刚才说不喜欢。”
“是不喜欢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想她?”
陆时衍停住脚步,站在一盏路灯下面。光从头顶落下来,在他脸上分出明暗两半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江驰看着他,没忍住笑出了声。“陆时衍,你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一个人?”
陆时衍皱了皱眉。“我说了不喜欢。”
“行行行,不喜欢。”江驰举起双手投降,“那你就继续不喜欢吧。反正以你的性格,就算喜欢了也不会承认。”
陆时衍没接这句话。
两个人又走了一段,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。对面的商场大屏正在放一个化妆品广告,模特的脸精致得像画上去的。陆时衍看了一眼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如果换成那个女生,她大概会在拍广告的时候把鞋带踩散,然后摔一跤。
他“啧”了一声,把那个画面赶走。
红灯变绿,他抬脚走过斑马线。
“下周进组,”他对江驰说,“可能有一阵子不在学校。”
“知道了。小八用不用我帮你照顾?”
陆时衍脚步一顿。“什么小八?”
“你上次问疫苗证的那只狗啊,不是你的?”
“不是我的。”
“那是谁的?”
陆时衍没回答,加快脚步往前走。
江驰在后面追上来,笑得意味深长。“哦——我懂了。是那个新人的?”
“闭嘴。”
“狗是她的,疫苗证是你帮她问的。陆时衍,你这叫不喜欢?”
陆时衍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他,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。
“我帮的是狗,”他一字一顿地说,“不是她。”
江驰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弯了腰。
“行行行,帮的是狗。你这个人啊——”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,“嘴比卡丁车的方向盘还硬。”
陆时衍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江驰的声音:“你走那么快嘛?宿舍又不着急回去!”
他没回头,但脚步确实慢了一点。
回到宿舍,他洗了澡躺在床上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没有新消息。
他和林小鹿的对话框还停在五天前,最后一条是他发的“随便你”。往上翻,是她发的那只小猫表情包,举着爪子说“你好”。
他盯着那只小猫看了三秒,然后退出对话框,打开了一个赛车游戏的直播。
主播正在跑一条新赛道,作很流畅,解说也很热闹。他看了一会儿,注意力渐渐被拉进去,开始在心里分析主播的走线哪里可以优化、哪个弯道出弯慢了零点几秒。
脑子里终于没有那个女生了。
他松了口气,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翻了个身。
闭上眼睛的时候,眼前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卡丁车赛道上被甩在身后的弯道——模糊的、飞速后退的、不再重要的。
他睡着了。
没有做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