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奇站在原地，看着阿隆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。
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
他在那里站了很久，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石头！”
是老鸦的声音。
林奇回头，看见老鸦和铁头从后面跑过来，两人手里都握着武器，气喘吁吁的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老鸦上下打量他，“我们看见那个人走了，没敢过来。他说什么了？”
林奇摇摇头：“回去再说。”
三人往回走。
一路上，老鸦不停地问东问西，林奇一句话都没说。他脑子里很乱，全是刚才那些话——
“我喝多了。”
“我不知道会打死人。”
“我想回家。”
“你是唯一一个能跟我说人话的。”
还有最后那句——
“我不会再打铁棘堡了。”
他信吗？
林奇不知道。
回到大营，卡萝尔正在大帐门口等着。看见他，她快步迎上来。
“怎么样？”
林奇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，说：“他说他会退兵。”
卡萝尔愣住了。
旁边几个军官也都愣住了。
“退兵？”有人忍不住笑出声，“石头，你被耍了吧？兽人打了半个月，死了几百人，你说退就退？”
林奇没理他，只是看着卡萝尔。
“他说今晚就走。”
卡萝尔盯着他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，对传令兵说：“加派斥候，盯着兽人营地。有任何动静，立刻来报。”
传令兵领命而去。
那个军官还想说什么，卡萝尔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都回去睡觉。”她说，“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”
众人散去。
林奇站在原地没动。
卡萝尔看着他，眼神很复杂。
“你信他？”
林奇想了想，说：“一半一半。”
“为什么一半信？”
“因为他没有理由骗我。”林奇说，“昨晚他完全可以抓我，但他没有。今晚他也可以设埋伏，但他是一个人来的。”
卡萝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林奇看着她，没有回答。
卡萝尔也没有追问。
“去睡吧。”她说，“明天就知道答案了。”
林奇点点头，转身往自己帐篷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着卡萝尔。
“他说他想回家。”
卡萝尔愣了一下：“回家？回哪？”
林奇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走了。
这一夜，林奇睡得并不好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。
阿隆说自己喝多了，不知道自己了人。
阿隆说这三年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话。
阿隆说想回工地搬砖，想喝两块钱一瓶的啤酒。
这些话，是真的还是假的？
如果是假的，他图什么？
如果是真的……
林奇翻了个身，看着帐篷顶。
如果是真的，那他以后怎么办？
继续当兽人首领？还是想办法回去？
回去？
怎么回去？
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去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林奇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不知道睡了多久，突然被一阵喧哗声吵醒。
“退了！真的退了！”
有人在外面喊。
林奇猛地坐起来，抓起衣服就往外冲。
外面已经乱成一团。
士兵们站在高处，指着远处的兽人营地。林奇挤过去一看——
兽人的营地空了。
帐篷不见了，篝火熄灭了，那些密密麻麻的绿色身影，全都没了。
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地，和一些没带走的破烂。
“真的退了……”
“石头说的是真的！”
“石头呢？石头在哪？”
无数目光看向林奇。
林奇没有理会那些目光，他只是盯着远处那片空地。
阿隆真的走了。
那个了他的人，那个说想回家的人，带着几千兽人，消失在晨雾里。
老鸦挤过来，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。
“石头，你他妈是吧？跟人家说几句话就把人说跑了？”
林奇摇摇头，没有说话。
铁头也凑过来，一脸兴奋：“这下你立大功了！女伯爵得给你升多大的官？”
林奇还是没说话。
他只是在想——
阿隆去哪了？
他真的回得去吗？
远处，卡萝尔站在大帐门口，正看着他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卡萝尔点了点头。
林奇也点了点头。
什么都不用说。
这一仗，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