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左翼防线一片漆黑。没有火把，没有灯火，所有人都藏在黑暗中，握着武器，盯着前方的缓坡。
林奇蹲在一段土墙后面，旁边是老鸦和铁头。
“能看见吗？”老鸦压低声音问。
林奇摇头。
太黑了。云层遮住了月亮和星星，眼前几十米外就是一片浓稠的黑暗。但黑暗中确实有动静——隐隐约约的脚步声，金属碰撞的轻响，还有压抑着的粗重呼吸。
“他们停住了。”铁头竖起耳朵，“就在前面。”
林奇也在听。
脚步声停了，但呼吸声还在。兽人在等什么？
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可能性——等月亮出来？等后续部队？还是等信号？
“咚。”
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。
不是战鼓，是木头撞在地上的声音。
林奇脸色一变：“拒马。”
老鸦愣了：“什么？”
“他们在搬拒马。”林奇说，“想清出一条路。”
话音刚落，黑暗中传来“咔嚓”一声——那是木头断裂的声音。紧接着，更多的断裂声响起，夹杂着兽人低沉的呼喝。
“妈的。”铁头咬牙，“真让你说中了。”
林奇没说话，他在心里数着时间。
兽人搬开拒马需要多久？清除那些埋好的木桩又需要多久？等他们清理出一条通道，天大概——
“咚！”
一声巨响从侧面传来，紧接着是兽人的惨叫声。
林奇嘴角微微上扬。
陷阱生效了。
那些半米深的坑，坑里着的尖木桩，就在拒马后面。兽人搬开拒马，一脚踩进去，脚底板直接被刺穿。
黑暗中传来更多的惨叫声，一个接一个。显然踩进去的不止一个。
“漂亮！”老鸦差点跳起来，“石头，你他妈是天才！”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林奇压低声音，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确实只是开始。
惨叫声响了一阵之后，黑暗中安静下来。兽人不再动了，他们在等什么。
林奇盯着那片黑暗，手心开始出汗。
然后他听见了——
“呼——呼——呼——”
整齐的呼吸声。
兽人在调整呼吸。
“他们要冲锋了。”林奇站起来，冲身后的士兵低吼，“准备！”
话音刚落，黑暗中爆发出一声震天的战吼。
“阿隆——！”
两千个声音同时喊出那个名字，声浪几乎能把人掀翻。紧接着，密密麻麻的黑影从黑暗中冲出来，像水一样涌向防线。
“弓箭手！”林奇大喊。
藏在木架子上的弓箭手松开弓弦，箭矢飞进黑暗中。但兽人太多了，倒下一批，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。
坑里的木桩扎穿了不少兽人的脚，但后面的兽人绕过坑，或者直接跳过去。那些提前埋好的尖木棍也被踩断的踩断，踢开的踢开。
“盾牌！”林奇举起自己的盾牌，冲土墙后面的人喊，“靠墙，斜着！”
士兵们纷纷举起盾牌，紧贴在土墙上，盾面朝外斜着。
兽人冲到了墙下。
第一个兽人跳起来，双手扒住墙头，刚露出脑袋，就被老鸦一剑刺进眼眶。他惨叫着摔下去，砸倒了后面的两个。
但第二个、第三个紧接着跳上来。
“稳住！”林奇一边喊，一边用盾牌架开一把劈过来的斧头，反手一剑刺进那兽人的肚子。
战斗彻底爆发。
土墙上下全是厮声。兽人拼命想翻过来，士兵们拼命把他们往下推。刀剑碰撞，鲜血飞溅，惨叫声和怒吼声混成一片。
林奇的大脑在疯狂运转。
兽人有多少？刚才那一波至少冲过来一千五，后面还有多少？防线上有多少人？左翼原本就残了，今晚增援过来的只有三百人，加上原来的残兵，不到五百。
五百对两千。
守得住吗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的手没有停。
盾牌斜着架开一把斧头，顺势往前一撞，撞得那个兽人失去平衡。旁边的铁头一斧子劈下去，结果了他。
“石头！”老鸦的声音从左边传来，“这边撑不住了！”
林奇扭头一看，左边那段土墙已经被推塌了，十几个兽人正在往里涌。守在那边的士兵节节后退，眼看就要溃散。
“铁头，跟我来！”
林奇拎着盾牌冲过去。
冲到缺口的时候，正好迎面撞上一个兽人小头目。那家伙比普通兽人高出一个头，手里握着一把双手战斧，看见林奇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尖牙。
“人类崽子。”
他抡起战斧，横扫过来。
林奇没有硬挡。
他往后撤了一步，让战斧从面前扫过。趁那头目收力的瞬间，他猛地往前一冲，盾牌狠狠撞在对方口。
头目往后踉跄了一步。
林奇的剑已经刺出去，从铠甲缝隙里扎进去，正中心脏。
头目的眼睛瞪得老大，嘴里涌出血沫，轰然倒下。
后面的兽人愣了一下。
就这一愣神的功夫，铁头带着人冲上来，把缺口堵住了。
战斗还在继续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东边的天际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兽人的进攻开始减弱。
他们丢下了至少三百具尸体，但始终没能突破左翼防线。
最后一波兽人退下去的时候，太阳已经露出半个脑袋。
林奇靠在土墙上，大口喘着气。他的盾牌上又多了几道裂痕，剑刃卷了口，浑身是血——有自己的，也有兽人的。
老鸦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铁头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，掏出水囊递给他。
林奇接过来，灌了一口。
“你他妈真是个怪物。”铁头说，“昨晚那一剑，你怎么知道那家伙铠甲有缝？”
林奇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远处正在撤退的兽人。
两千人，打了两个时辰，没打下来。
左翼，守住了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林奇扭头看去，一匹快马从大营方向飞奔而来。马上的传令兵勒住缰绳，翻身下马，跑到林奇面前。
“石头！”他喘着粗气，“女伯爵让你立刻回大营！”
林奇站起来。
浑身酸痛，但还能动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左翼的防线——残破的土墙，满地的尸体，靠在墙边喘息的士兵。
然后他跟着传令兵走了。
身后，老鸦的声音传来：“石头，你小子行啊！”
林奇没回头。
他只是在想——
天亮之后，兽人会怎么办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