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铁头就来叫他了。不是踹帐篷，是蹲在外面敲石头，一下一下，不响，但够把人吵醒。
“起来。”
林奇睁开眼。帐篷外面还是黑的，月亮没落，星星挂着。他掀开门帘，铁头蹲在两步远的地方，手里攥着一块石头，往地上扔。扔起来，接住，再扔起来。
“穿上甲，拿上盾。跟我走。”
林奇套上那件破皮甲，拎起盾牌。铁头已经站起来往营地外面走了，步子很大，不快，但一步顶别人两步。林奇跟上去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营门。
外面是荒地，灰扑扑的，连草都不长。月亮挂在西边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铁头走了大概两百步，停下来，转过身。
“老鸦说你那两下是没人教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我不管你跟谁学的。”铁头把手里的石头扔掉，“从今天起，你跟我练。我的规矩只有一条。”
林奇等着。
“别死。”
铁头从腰间拔出那把新斧头。月光照在斧刃上，亮得像一线。“攻我。”
林奇没动。
“攻我。”铁头又说了一遍，“用你昨天那些招。侧面捅也行，绕背后也行。随便你怎么打。”
林奇握紧盾牌，往前走了一步。铁头站在那里，斧头垂在身侧，没举起来。林奇又走了一步。他盯着铁头的肩膀——人的肩膀比手快，要动之前肩膀先动。这是前世打游戏的经验，法师读条的时候看对方肩膀，能提前半秒判断技能方向。
铁头的左肩动了一下。
林奇往右闪。铁头的斧头果然从左边劈过来，擦着他的盾牌边缘过去，劈空了。林奇的盾牌往前顶，撞在铁头口。铁头往后退了一步，稳住，低头看了看口被撞的地方，又抬头看着林奇。
“再来。”
这次林奇没有等他动。他往前跨一大步，盾牌举起来，假装要撞。铁头侧身去挡，林奇的脚已经收了，人往另一边闪，盾牌从侧面拍过去，拍在铁头腰上。
铁头又退了一步。他站直身子，把斧头别回腰间。“行了。”
林奇停下来，喘着气。铁头看着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你那个看肩膀的习惯，谁教的？”
“没人教。自己琢磨的。”
铁头没说话。他转过身，往营地走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“明天继续。”他走了。林奇一个人站在荒地上，月亮快落下去了，天边泛白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还在抖，不是害怕，是这具身体太紧张了。他攥紧拳头，等手不抖了，才往回走。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新兵们开始训练。老鸦在喊口令，铁头站在旁边看。林奇站在队伍里，举着盾牌，和其他人一样练。阿木在第一排，那面小盾牌举得很稳。大壮在他旁边，盾牌靠得很近，像在替他挡着什么。
“石头哥！”训练结束后，阿木跑过来，手里攥着一块粮，“你吃。”
林奇摇头。“你吃。”
阿木把粮塞进他手里，转身跑了。林奇看着手里的粮，硬邦邦的，黑乎乎的，上面还有手指印。他咬了一口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。但没扔，慢慢嚼着，一口一口吃完了。
下午的时候，林奇去找卡萝尔。大帐里摊着地图，她正在看。桌上还有一块牌子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。
“石头，北边来消息了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兽人在集结。比上次多。”卡萝尔把一份情报推过来，“大概三千人。”
三千人。铁棘堡现在能打的，不到两百。加上新兵，勉强凑三百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
“最多十天。”
林奇盯着地图上那条河。水不深，河面宽，骑兵过不去，步兵能趟过去。如果兽人从那里过，河这边就是最好的战场。
“你想在河边打？”卡萝尔看着他的手指。
“嗯。放他们过河，过到一半的时候打。”
卡萝尔盯着那条河，看了很久。“你有几成把握？”
“四成。”
“四成就打？”
“四成够了。”
卡萝尔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那就准备。”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，林奇坐在训练场边上。新兵们都回去睡了，火堆也灭了。他从怀里掏出那颗珠子，放在手心里。光还在流动，比之前暗了一点。还有两次。他攥紧珠子，塞回怀里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铁头走过来，在他旁边蹲下，手里拎着那壶酒。
“喝一口？”
林奇接过来，灌了一口。辣，呛得嗓子疼。
“石头，今天你那两下，谁教的？”
“真没人教。”
铁头把酒壶拿回去，灌了一大口。“那你他妈是天才。”他站起来，走了。
林奇一个人坐在那里。月亮升到头顶，照在那面旗上。拳头在月光下发暗，指节突出，像要攥碎什么。他盯着那只拳头，盯了很久。
然后站起来，往自己帐篷走。钻进帐篷，躺在草铺上，闭上眼睛。手里攥着那颗珠子，放在口。外面很安静。风停了，旗帜也不响了。只有远处有人在磨刀，霍霍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像在数着什么。
他听着那个声音，慢慢松开了攥着珠子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