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结束的第三天，林奇被叫到营地中央的大帐。
传令兵只说了一句“跟我走”，就头也不回地在前面带路。老鸦在后面冲他挤眉弄眼，那表情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幸灾乐祸。
大帐门口站着两个卫兵，全身铠甲，比第二小队那些人精良多了。他们看了林奇一眼，眼神里带着审视。
“进去。”传令兵说。
林奇掀开门帘。
帐篷里比科恩那个大得多，正中摆着一张长桌，桌上铺着地图。几个人正围在地图前，听见动静，齐刷刷抬起头。
林奇看见了那个穿银色铠甲的女人。
那天在城墙上，他远远见过一次。
近看更冷。
二十出头的年纪，五官精致得像雕塑，但眼神锋利得能把人刺穿。她没戴头盔，一头深棕色长发束在脑后，肩膀上披着那件绣着铁棘堡垒的披风。
铁棘堡女伯爵，卡萝尔。
整个防线的最高指挥官。
“你就是那个新兵？”她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楚。
“是。”林奇说。
“叫什么？”
“石头。”
卡萝尔挑了挑眉：“石头？”
“撞到头，不记得以前的名字了。”林奇面不改色。
旁边一个穿锁子甲的中年男人冷笑一声：“不记得名字，倒记得怎么兽人战将？”
林奇看他一眼：“人和记名字是两回事。”
中年男人脸色一变，正要开口，卡萝尔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听说你在教第二小队用盾牌的新方法。”她说，“谁教的？”
“自己琢磨的。”
“琢磨？”卡萝尔走到他面前，绕着他转了一圈，“你入伍不到五天，了一个兽人战将，打趴了队里力气最大的老兵，现在还能‘琢磨’出一套新战法？”
林奇没说话。
卡萝尔停在他面前，盯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亮，像是要把他看穿。
“你是哪来的？”她问。
林奇沉默了两秒，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
“醒过来就在城墙上了。”林奇说，“之前的事，一片空白。”
这是实话。
只是没说他醒来之前在另一个世界。
卡萝尔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旗帜的声音。
“你过来。”卡萝尔突然转身，走到地图前，指着上面一个位置，“这是什么地方？”
林奇走过去，看了一眼。
是一处地形，画着山丘和河流。他前世打游戏时研究过无数张地图，这种程度的图一眼就能看懂。
“山谷。”他说，“两侧高地，中间低洼。”
“如果让你守这里，你怎么办？”
林奇低头看着地图，脑子已经开始运转。
“高地安排弓箭手。”他指着两侧，“人不用多，每个高地二十个就够。兽人从山谷进来，只能挤在中间，弓箭手往下射，他们躲都没地方躲。”
旁边那个中年男人又要开口，卡萝尔瞪了他一眼。
“接着说。”
“谷口设拒马，不用太密，留几个口子。”林奇指着谷口的位置，“口子后面埋伏刀盾兵。兽人冲进来，被拒马一拦，只能从那几个口子过。刀盾兵堵住口子，一个对一个，他们冲不过来。”
“如果兽人分兵，从两侧高地爬上去呢？”
“高地坡度太陡。”林奇看了一眼地图上的等高线，“爬上来至少一刻钟，弓箭手往下扔石头都能砸死他们。”
卡萝尔不说话了。
她盯着地图，又盯着林奇。
“这是你第一次看这张图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以前打过仗？”
“没有。”
卡萝尔的眼神更复杂了。
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：“大人，这小子满嘴胡言。一个新兵，怎么可能看一眼地图就知道怎么布防？”
卡萝尔没理他，继续问林奇：“你说的方法，跟谁学的？”
“看书。”林奇说。
“什么书？”
林奇想了想，说了一个这个世界不可能有的名字：“《孙子兵法》。”
卡萝尔皱眉：“没听说过。”
“一本古书。”林奇面不改色，“讲的都是打仗的事。”
卡萝尔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笑了。
那是林奇第一次见她笑。
很淡，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，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——从冷得像冰，变得有点人味儿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说，“从今天起，你不用待在第二小队了。”
林奇心里一紧。
“到我身边来。”卡萝尔说，“当我的亲卫。”
旁边那个中年男人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林奇愣了一下。
亲卫？
那是离指挥官最近的位置，也是最危险的位置——战场上，敌人永远会盯着指挥官。
但也是最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位置。
“怎么，不愿意？”卡萝尔问。
林奇摇头：“只是没想到。”
卡萝尔点点头，转身走回桌边：“去吧，收拾东西。明天一早过来报到。”
林奇站着没动。
卡萝尔抬头看他：“还有事？”
“我有一个请求。”林奇说。
“说。”
“第二小队的训练，我想继续教。”林奇说，“他们刚学会用盾牌，还没练熟。如果换了别人教，可能就废了。”
卡萝尔看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那帮人跟你认识才五天。”
“五天也是战友。”林奇说。
帐篷里又安静了几秒。
卡萝尔重新低下头看地图，语气淡淡的：“随你。每天抽一个时辰去教他们，别耽误正事就行。”
林奇点头，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听见卡萝尔在后面说了一句话——
“石头，你这个人，确实有点意思。”
林奇没回头。
掀开门帘，外面的阳光很刺眼。
老鸦还在远处等着，见他出来，屁颠屁颠跑过来。
“怎么样怎么样？”
“调去当亲卫。”林奇说。
老鸦眼睛瞪得像铜铃：“我！你小子升官了！”
“还能回来教你们用盾。”林奇说，“每天一个时辰。”
老鸦愣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了，笑得那口血牙全露出来。
“行。”他拍着林奇的肩膀，“你小子，够意思。”
远处，兽人的营地里又传来战鼓声。
新的一天，又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