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林比想象中更深。
林奇走在最前面，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他尽量放轻脚步，但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还是清晰可闻。
身后三米外，卡萝尔跟着。
她的动作比林奇轻得多，像一只猫，踩下去几乎没有声音。林奇回头看了一眼，正好对上她的目光。
“专心。”她压低声音说。
林奇点点头，继续往前。
穿过一片灌木丛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兽人的营地就在前方两百米处。
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无数帐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，中间的空地上燃着十几堆篝火，兽人士兵围坐在火堆旁，有的在喝酒，有的在磨刀，有的在啃着不知名的肉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臊味，混着烤肉香和皮革的味道。
林奇蹲在一棵大树后面，仔细观察。
营地的布局很有章法——帐篷排列整齐，巡逻队按固定路线走动，几个制高点都有人放哨。这不是临时扎营的乌合之众，是有经验的军队。
那个叫阿隆的人，确实在认真打仗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卡萝尔轻声说，指着营地中央。
那里有一顶巨大的帐篷，比其他帐篷大出三倍。帐篷顶上着一面旗帜，火光映照下，能看清上面的图案——
一个拳头。
和旗帜上、刀柄上的一模一样。
林奇的心跳加快了一拍。
“那是主帅的帐篷。”卡萝尔说，“阿隆应该就在里面。”
林奇盯着那顶帐篷，看了很久。
帐篷门口站着四个卫兵，全是兽人，比普通兽人更高大，装备也更精良。他们一动不动地站着，像四座雕塑。
想从正面进去，不可能。
“绕到后面。”林奇说。
两人沿着树林边缘，悄悄往营地后方移动。
营地后方是一片乱石堆，没有帐篷，也没有篝火。从这里看过去，那顶大帐篷的背面只有一层薄薄的兽皮。
守卫也少得多——只有两个卫兵，而且站得很远。
林奇观察了一会儿，发现了巡逻队的规律：每刻钟有一队人经过这里，每次经过的时间大约半分钟。也就是说，他们有半分钟的时间，从藏身处冲到帐篷后面。
“我过去。”林奇说，“你在这里接应。”
卡萝尔皱眉：“你自己去？”
“两个人目标太大。”林奇说，“半分钟只够一个人冲过去。”
卡萝尔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点头：“小心。”
林奇深吸一口气，盯着那队刚刚经过的巡逻兵。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，他开始数数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
数到三十的时候，他冲了出去。
脚下的乱石很不稳，好几次差点摔倒。但他不敢停，咬着牙往前冲。
二十米。
十米。
五米。
他扑到帐篷后面，紧紧贴在兽皮上。
心跳如雷。
他侧耳倾听——帐篷里有人在说话。
声音很低，听不清说什么，但确实有人在里面。
林奇悄悄用刀在兽皮上划开一道小口，把眼睛凑上去。
帐篷里灯火通明。
一张简陋的木桌后面，坐着一个男人。
人类的男人。
很年轻，二十多岁，穿着兽皮缝制的衣服，头发乱糟糟地披着。他的脸上有一道新鲜的疤痕，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巴，像是刚添的伤。
他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什么东西，眉头紧锁。
旁边的地上，跪着几个兽人头目，正在说着什么。兽人语，林奇听不懂。
但他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。
那张脸，他见过。
在那个狭小的网吧包间里，在拳头砸下来的最后一刻。
阿隆。
那个民工。
了他的人。
林奇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手指不自觉收紧了，握成拳头。
他想冲进去，想用那把短刀刺进那个人的口，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自己，为什么要来这个世界，为什么要成为战神——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帐篷里的阿隆突然抬起头，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林奇的身体僵住了。
被发现了？
阿隆盯着他所在的方向，看了足足三秒。
然后他低下头，继续看桌上的东西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。
林奇的心跳几乎要冲出腔。
他不能再待了。
他悄悄后退，沿着来路往回跑。
这次运气没那么好——刚跑到一半，巡逻队就转过来了。
火把的光照在他身上，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谁？！”
一声怒吼。
林奇没有回头，拼命往前跑。
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，兽人的喊叫声，还有箭矢破空的声音。
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，钉在前面的树上。
又一支箭，扎在他脚边。
林奇冲到树林边缘，卡萝尔伸出手，一把把他拽进去。
“跑！”
两人发足狂奔。
身后，无数火把在树林里晃动，兽人的喊叫声越来越近。
林奇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。
但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阿隆看见他了。
阿隆知道有人潜入。
但阿隆没有揭穿他。
为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