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翼的防线比林奇想象中更残破。
他和老鸦沿着防线走了一趟，越走脸色越沉。拒马倒了一半，沙袋上全是斧头劈开的裂口，地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清理，一滩一滩黑红黑红的。
“前两天打的。”老鸦指着那些血迹，“左翼死了五十多个，有三个队直接打残了。”
林奇蹲下来检查那些拒马。木头上的砍痕很新，有几木桩已经被砍断，只是草草用绳子捆着。
“修过了？”
“修什么修。”老鸦摇头，“木头不够，人手也不够。能绑上的绑上，绑不上的就这么放着。”
林奇站起来，往前走了几步。
左翼的地形比中间开阔，前面是一片缓坡，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兽人营地。如果兽人从这里进攻，冲下坡的速度会很快，防守的压力会很大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身后的防线。
一道简陋的土墙，两米多高，有些地方已经塌了。墙后面是几个临时搭的木架子，上面站着几个弓箭手，稀稀拉拉的。
“这墙能挡住兽人吗？”林奇问。
老鸦苦笑：“挡什么挡，就是让他们爬的时候慢一点。”
林奇没说话。
他在脑子里模拟兽人进攻的场景——三千人从坡上冲下来，先是一波箭雨，然后是盾牌兵顶着拒马往前推，后面的斧头兵趁乱往上爬。以这道防线的状态，最多撑一刻钟。
“得加东西。”他说。
老鸦愣了一下：“加什么？”
林奇指着土墙前面的空地：“挖坑。”
“挖坑？”
“不用太深，半米就够。”林奇比划着，“坑里木桩，尖的朝上。兽人冲过来看不见坑，一脚踩进去，腿就废了。”
老鸦眼睛亮了。
“还有，拒马前面撒铁蒺藜。”林奇继续说，“没有铁蒺藜就用削尖的木棍，埋在草里。兽人冲过来，脚底板先遭殃，队形就乱了。”
老鸦掏出一个小本本，认认真真记下来。
“还有什么？”
林奇看了看两边的地形，指着左翼和中间交界的地方：“这里，加两个箭塔。不用高，三米就够。兽人要是从这边包抄，箭塔上的人能提前发现。”
老鸦记完，抬起头看着他，眼神怪怪的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石头，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？”老鸦问，“这些鬼点子，你是怎么想出来的？”
林奇没回答。
他望着远处的兽人营地，太阳已经快落山了，那边开始升起炊烟。
“回去复命吧。”他说。
两人往回走，快到大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卡萝尔还在大帐里，面前点着几盏油灯，照得整张地图清清楚楚。她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。
“看完了？”
林奇点头，把左翼的情况说了一遍。
卡萝尔听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说的那些坑、木桩、箭塔，多久能弄好？”
“一个晚上。”林奇说，“人手够的话。”
卡萝尔转向门口的卫兵：“传令左翼，连夜挖坑，木桩。天亮之前，我要看见你说的那些东西。”
卫兵领命去了。
卡萝尔又看向林奇：“你觉得兽人什么时候会动？”
林奇想了想：“子时以后。那时候月亮还没出来，最黑。”
卡萝尔点点头，从桌上拿起一块肉递给他。
“吃点东西，今晚别睡了。”
林奇接过肉，咬了一口。
很硬，很咸，但比黑面包强多了。
大帐外面，夜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。
远处的兽人营地，偶尔传来几声战鼓，像是某种信号。
林奇站在大帐门口，一边嚼着肉，一边盯着那个方向。
子时。
月亮被云遮住，伸手不见五指。
“石头。”老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，“斥候回来了。”
林奇精神一振。
一个黑影从夜色中钻出来，浑身上下都是汗。他跑到大帐门口，单膝跪下。
“报！兽人动了！”
卡萝尔从大帐里走出来：“说清楚。”
“左翼方向，至少两千兽人正在集结。”斥候喘着粗气，“他们熄了火把，摸黑移动，已经在进攻线上了。”
卡萝尔扭头看向林奇。
火光映在她脸上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猜对了。”她说。
林奇没说话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验，还在天亮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