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奇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只是一瞬间,但他知道卡萝尔看见了。
“看来你认识。”卡萝尔说。
林奇沉默了两秒,反问:“你为什么问这个?”
“昨晚的俘虏说的。”卡萝尔从桌上拿起一张纸,“斥候抓了三个受伤没跑掉的兽人,审了一夜。他们临死前喊的都是同一个名字——阿隆。”
林奇接过那张纸。
上面记着俘虏的口供,很简单:
“阿隆是战神。”
“阿隆会来救我们。”
“阿隆会踏平这座城。”
林奇盯着这几行字,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——那个民工的手,旗帜上的拳头,兽人冲锋时喊出的那个名字。
“兽人信的战神,和我们信的战神,是同一个?”他问。
卡萝尔看着他,眼神很复杂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神殿的祭司说战神是人类的守护神,兽人那种低等种族怎么可能得到战神的庇护?但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但这些年,越来越多的兽人部落开始供奉那个拳头。他们冲锋的时候喊阿隆的名字,就像我们的士兵喊战神一样。”
林奇没说话。
他在想一个问题——阿隆到底是谁?
如果他是那个民工,怎么来的这个世界?怎么成了战神?怎么同时被人族和兽人信奉?
如果他是这个世界原本就有的神,那为什么和那个民工长得一模一样?
“石头。”卡萝尔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,“你还没回答我,你认不认识阿隆?”
林奇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。
这是实话。
他认识的是那个民工,不是战神阿隆。
但卡萝尔的眼神告诉他,她不信。
“你刚才的反应,不是不认识的反应。”卡萝尔说。
林奇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听说过这个名字。”
“在哪听说的?”
“忘了。”林奇说,“撞到头之后,很多东西都忘了。但这个名字,好像在哪听过。”
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回答。
他确实听过这个名字——在网吧被砸死之前,在民工转身离开的那一刻。
卡萝尔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最后她说:“行了,你去左翼吧。”
林奇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卡萝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:
“石头,不管你藏着什么秘密,只要你不害铁棘堡的人,我就不问。”
林奇停了一下。
然后掀开门帘,走出去。
外面,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。
老鸦和铁头正在不远处等着。见他出来,两人迎上来。
“怎么说?”老鸦问。
林奇没提阿隆的事,只说:“去左翼,今晚继续盯着。”
铁头咧嘴一笑:“行啊,跟着你打仗,有肉吃。”
三人往左翼走。
一路上,不断有士兵跟林奇打招呼。昨晚那一仗,他的名字已经在军营里传开了——一个新兵,带着三百人守住了左翼,了三百多兽人。
“石头哥!”
“石头来了!”
“石头,今晚还跟咱们一起守吗?”
林奇一一点头,没有说话。
老鸦在旁边看着,小声跟铁头嘀咕:“这小子,打了一仗,成英雄了。”
铁头嘿嘿一笑:“英雄好啊,英雄能带咱们活命。”
左翼的防线比早上走的时候整齐多了。
土墙塌的那三段已经重新垒起来,虽然不如原来的结实,但至少能挡人。拒马也补充了一批,新的木头还带着树皮,但够用。
那几个坑还在,坑里的木桩上还着兽人的尸体。有人正在往下拽,把尸体堆到一边。
“石头!”那个中年军官迎上来,脸上的兴奋还没退,“女伯爵让你来了?”
林奇点头。
“太好了。”中年军官搓着手,“今晚怎么打,你说了算。”
林奇没推辞。
他走到防线前面,重新打量这片地形。
昨晚是夜里打的,很多东西看不清楚。现在白天一看,问题不少——土墙太矮,拒马太稀,弓箭手的位置也不对。
“这几个地方要改。”他指着几处,“墙加高半米,这里加一排放刺,这里挖一道浅沟。”
中年军官拿着小本本,一条一条记。
“还有,弓箭手不要全放在木架子上。”林奇说,“分一批到两边的箭塔,交叉射击。兽人冲过来的时候,从两边射比正面射更有效。”
记完了,中年军官抬头看着他。
“石头,你这些招,都是哪学的?”
林奇没回答,只是说:“照做就行。”
中年军官也不追问,转身去安排了。
老鸦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石头,你刚才在大帐里,女伯爵问你什么了?”
林奇看他一眼:“没什么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老鸦一脸不信,“我跟你出来的时候,看你脸色不对。”
林奇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老鸦,你信战神吗?”
老鸦愣了一下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老鸦想了想,说:“信吧。不信他我,死了也得去他那报到。去了还能喝酒吃肉,不亏。”
林奇没说话。
他看着远处兽人的营地。
那个营地里,也有成千上万的兽人在喊着同一个名字。
阿隆。
你到底是谁?
太阳渐渐西斜。
左翼的防线在加紧加固,士兵们扛着木头、挖着土,没人抱怨。昨晚那一仗,让他们相信了这个叫石头的新兵。
夜幕再次降临。
林奇站在土墙后面,盯着前方的黑暗。
今晚,兽人会来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不管来不来,他都要守住这里。
因为身后不只是铁棘堡,还有他要找的答案。
那个叫阿隆的人,那个拳头图腾,那个被万人呼喊的名字。
所有答案,都要活着才能找到。
夜风吹过。
远处的黑暗里,隐隐约约传来战鼓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