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奇的脚几乎不沾地。
树枝抽打在脸上，划出一道道血痕，他顾不上擦。身后兽人的喊叫声越来越近，火把的光在树林里晃动，像一群追命的鬼。
“分开跑！”卡萝尔突然喊。
林奇一愣。
“你往左，我往右！悬崖边汇合！”
没等他回答，卡萝尔已经拐向另一个方向。
林奇咬了咬牙，往左冲。
身后追兵的声音分成了两股——更多的人往卡萝尔那边去了。她是女伯爵，穿的是黑色衣服，但体型一看就是女的。兽人当然会追更有价值的目标。
林奇的心揪了一下。
但他没时间多想。
他拼命跑，跳过倒下的树，钻过荆棘丛，脚下的落叶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。身后还有七八个兽人在追他，脚步沉重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。
跑出树林，眼前是一片乱石坡。
悬崖快到了。
林奇没有犹豫，直接往坡上冲。石头很滑，好几次他手脚并用才没摔下去。身后的兽人也追上来，但他们在石头上的平衡明显不如他，有两个直接滑倒，滚了下去。
林奇爬到坡顶，往下看——悬崖到了。
绳子还在。
他一把抓住绳子，往下滑。
手心被绳子磨得辣的疼，但他不敢停。上面的兽人已经追到坡顶，正往下扔石头。
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他的脑袋飞过去。
又一块砸在他肩膀，疼得他差点松手。
林奇咬着牙，拼命往下滑。
十米。
五米。
三米。
脚踩到实地的一瞬间，他直接瘫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还没喘匀，就听见上面传来一阵惊呼，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林奇抬头一看——一个兽人直接跳下来了。
那家伙至少两米高，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。他居然没死，挣扎着要站起来。
林奇抓起旁边的石头，狠狠砸在他脑袋上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兽人不动了。
林奇扔掉石头，往悬崖两边看——卡萝尔呢？
没有。
只有黑暗。
他心里一沉。
正准备往回爬，突然听见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他握紧短刀，盯着那个方向。
一个黑影从灌木丛里钻出来。
是卡萝尔。
她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，脸上有血，但眼神还是那么亮。
“走！”她一把抓住林奇的手腕，拽着他往树林深处跑。
两人跑出去很远，直到听不见任何追兵的声音，才停下来。
林奇靠着一棵树，大口喘气。
卡萝尔站在他旁边，呼吸也乱得厉害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开口。
“你看见他了？”
林奇点头。
“是他？”
林奇又点头。
卡萝尔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之前说，他过你一次。”
林奇没说话。
“现在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林奇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火光已经远了，只有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照在卡萝尔的脸上。她的表情看不真切，但那双眼睛很亮。
“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我。”林奇说。
卡萝尔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看见我了。”林奇说，“我在帐篷后面的时候，他往我这边看了一眼。他肯定看见我了。但他没有喊人，没有抓我。”
卡萝尔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是说，他故意放你走？”
林奇点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林奇摇头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必须知道。
远处传来狼嚎。
卡萝尔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天快亮了，先回去。”她说，“这些问题，以后慢慢找答案。”
林奇站起来，跟着她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突然问：“你刚才为什么让我分开跑？”
卡萝尔没回头。
“两个人跑，总比一个人死强。”
林奇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这个女人，比他想象中更不怕死。
也更值得信任。
天亮的时候，他们回到了大营。
老鸦和铁头已经急疯了，看见林奇就冲过来。
“我！你他妈去哪了？女伯爵也不见了，整个营都在找你们！”
林奇摆摆手：“没事。”
“没事？”老鸦瞪着他，“你脸上这血怎么回事？”
林奇摸了摸脸，才发现自己脸上有好几道口子，已经结痂了。
“摔的。”
老鸦一脸不信，但没再追问。
铁头凑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听说兽人那边今晚有动静，你们可别再乱跑了。”
林奇点点头，往自己帐篷走。
他需要睡觉。
需要休息。
更需要想清楚——阿隆到底想什么。
躺到草铺上，闭上眼睛之前，他脑子里闪过最后那个画面：
阿隆抬起头，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里，没有气。
只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是——
认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