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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45

黄焖鸡米饭的小店在天桥下面不远。店面不大,六张桌子,墙上的菜单是用马克笔写在白板上的。老板娘四十来岁,围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,正在后厨忙活。

陈墟和林晚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。

“你确定你有钱?”林晚看着他。

“确定。”

“你一个高中生,哪来的钱?”

“我妈给的。出院红包。”

“出院还有红包?”

“迷信。说去去晦气。”

林晚又沉默了。她坐在那里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绞在一起。她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太久没吃东西了。陈墟能看出来——她的嘴唇在抖,手指在抖,连呼吸都在抖。

黄焖鸡端上来了。砂锅装的,还在咕嘟咕嘟冒泡。鸡肉、土豆、金针菇、青椒,红红的汤汁,上面撒了一把香菜。米饭是单独一碗,冒尖的。

林晚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鸡肉。放进嘴里的时候,她的手在抖,筷子差点掉了。她嚼了两下,咽下去,然后又夹了一块。这次快了很多。

她吃得很急,像是怕有人跟她抢。陈墟没有动筷子,只是看着她吃。她吃了大半锅,速度才慢下来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到陈墟面前的米饭一口没动。

“你怎么不吃?”

“不饿。”

“你骗人。你刚才说你四天前脑死亡,现在应该很虚,需要补充营养。”

“你倒是记得清楚。”

“你说的话我当然记得清楚。你请我吃饭,我总得记住你说过什么。”

陈墟笑了一下,拿起筷子,开始吃。他确实饿了。原身的身体还在恢复期,需要大量的能量。他吃得很慢,很仔细,每一口都嚼很久。

林晚看着他吃,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
“你知道吗,你是这三个月来第一个请我吃饭的人。”

“不可能。你家人呢?”

“我在这座城市没有家人。朋友也没有。大学同学都回老家了,同事也不太熟。”她顿了顿,“而且,我也不好意思找他们。你想想,一个大学毕业两年的人,混到连饭都吃不起,还好意思找谁?”

“所以你选择了天桥。”

“对。”林晚低下头,“我以为没有人会在乎。”

陈墟没有说话。他把最后一块鸡肉吃完,放下筷子。

“林晚,”他说,“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,他们的工作就是兑现别人的愿望?”

“许愿池里的王八?”

陈墟差点被口水呛到。“不是。是……怎么说呢……就是专门帮别人实现愿望的人。”

“阿拉丁神灯?”

“你能不能正经一点?”

“我很正经啊。”林晚说,“你说的这种人不就是阿拉丁神灯吗?或者神龙?或者圣诞老人?”

陈墟沉默了一下。“算了。当我没说。”

林晚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不是之前那种苦笑,是真正的笑。很小,很淡,但确实是笑。

“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。”她说。

“哪里有意思?”

“明明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,不去好好休息,跑到天桥上去救一个想死的人。救了还不算,还请人家吃饭。请了饭还不算,还说自己是帮人实现愿望的。”

“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晚说,“所以我没笑你。”

陈墟看着她。她的眼睛还是红的,脸上的泪痕还在,但她不抖了。她坐在那里,两只手捧着砂锅,像是在取暖。

“陈墟,”她忽然说,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帮我?”

“因为你值得。”

林晚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?”

“你值得被帮。”陈墟说,“一个大学毕业两年、在这座城市没有家人没有朋友、失业三个月、被房东赶出来的人,她没有去偷、没有去抢、没有去骗。她只是站在天桥上,想一个人悄悄地死掉。这样的人,值得被帮。”

林晚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她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擦,但擦不净,越擦越多。

“你才十七岁,”她哽咽着说,“你说的话怎么像七十岁的人说的?”

陈墟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在想,他确实不是十七岁。他二十八了。但这件事,他不能告诉她。

吃完饭后,陈墟带林晚去了一个地方——原身同学家开的青旅。说是青旅,其实就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,改成了床位房。一个床位三十块钱一晚,包水电。老板姓孙,是林昀的高中同学,成绩不好,没考上大学,家里出钱开了这家青旅。

“孙浩,”陈墟敲了敲门,“在吗?”

门开了。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探出头来,看到陈墟,愣了一下。“林昀?你出院了?”

“出了。有个事找你帮忙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我有个朋友,暂时没地方住。能不能在你这里住几天?”

孙浩看了看林晚。林晚站在陈墟身后,低着头,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行啊。三十一天,包水电。”

“先住七天。”陈墟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,“够吗?”

“够了够了。多了。”孙浩找了他十块,“这是押金。”

陈墟把钱推回去。“不用押金。帮我照顾一下就行。”

孙浩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林晚,点了点头。“行。进来吧。”

林晚走进去的时候,回头看了陈墟一眼。

“陈墟。”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不用谢。好好活着。”

林晚点了点头,走进了门。

陈墟站在门口,看着她消失在走廊里。然后他转身,走向回家的路。

夜已经深了。街上的行人很少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走得很慢,一边走一边在想事情。

他想到小慈。明天要给她带鸡蛋羹。

他想到林晚。七天之后她怎么办。

他想到那面镜子。愿镜。它从哪里来?为什么选中他?那些碎片在哪里?那个声音——“找到了”——是谁在找他?

他想到守门人说的那些话。愿主。渊。沈渊。零号。

他想得太多了,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。

脚步声很轻,很有节奏,不紧不慢地跟着他。从他离开青旅的那一刻起,就跟上了。跟了三条街,始终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。

陈墟拐进了一条小巷。巷子很窄,两边的墙很高,头顶只有一线天空。他的脚步放慢了,呼吸也变得很轻。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——还是在跟着,还是五十米。

愿镜震了一下。

“检测到追踪者。来源:收容局·观察员。危险等级:低。”

陈墟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
巷子的另一头,站着一个人。高个子,男人,穿着黑色的风衣,领子竖起来,遮住了半边脸。路灯的余光从巷口照进来,只够看清他的轮廓。

“别跑了,小朋友。”男人的声音很低沉,带着一丝慵懒,“我没有恶意。”

“你从青旅就跟着我了。”陈墟说。

“对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该死,却没有死。”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,“脑死亡的病人忽然醒过来,这种事我见过三次。前两个,都在三天之内死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是第一个活过三天的。”

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在指间转了一圈。是一枚徽章,暗金色的,上面刻着扭曲的文字——和愿镜上一模一样的文字。

“我是收容局的观察员,专门负责处理你这种……异常体。”

“异常体?”

“不属于正常范畴的生命体。”男人歪了歪头,“比如你。”

陈墟没有说话。意识深处,愿镜在缓慢地旋转,像是在计算什么。

“放心,我不是来抓你的。”男人把徽章收起来,举起双手,“收容局的规矩是——低危异常体,只要不造成大规模影响,可以自由活动。”

“我是低危?”

“目前来看,是。”男人说,“你的愿力波动很弱,勉强达到最低标准。在收容局的分级里,大概是E级。最低的那一档。”

陈墟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。“愿力波动。”

“哦?”男人挑了挑眉,“你连这个都知道?看来你觉醒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多。”

“你到底想什么?”

“交个朋友。”男人耸耸肩,“我叫宋缺,收容局·第三观察组·观察员。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麻烦,可以找我。”

他递过来一张名片。很普通的白色名片,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。

陈墟没有接。

“不需要。”

“随你。”宋缺也不恼,把名片放在了旁边的垃圾桶盖上,“对了,提醒你一件事。”

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。

“你身上那面镜子,别让人知道。”

陈墟瞳孔微缩。

宋缺已经转身走了,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
陈墟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他拿起那张名片,看了一眼,然后放进口袋。

回家的路上,他一直在想一件事。

宋缺说他是E级,最低的那一档。

但愿镜显示,他只点亮了第一块碎片。剩下的碎片在黑暗中安静地沉浮,每一块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气息。那些气息,比刚才那个自称观察员的男人,强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空。城市的灯光太亮,看不见星星。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。

就像他知道,这一切才刚刚开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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