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七,晨。
雪下了一夜,将京城裹成一片素白。别院里的炭盆烧得正旺,陆明哲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京城地图,上面用炭笔标注了几个点:白云观、曹正淳的府邸、二皇子的王府、以及几个草原人可能藏身的窝点。
昨晚他一夜未眠。婉宁虽然睡了,但时不时会惊悸而醒,哭着喊“别我哥哥”。林晚手臂的伤虽然不深,但需要换药,他亲自帮她换的,看见那道狰狞的伤口,心里像被刀子剜过。陈启带人清理现场回来,说那些草原死士身上除了金帐王庭的牌子,还有几样东西:一把二皇子府护卫的制式短刀,一张京城某家当铺的当票,当的是块玉佩,描述和“天璇”很像。
线索指向二皇子,但又太明显——二皇子不会蠢到让手下带自家兵器去执行秘密任务。是栽赃?还是反其道而行之?
“大人,”陈启推门进来,脸上带着疲惫和兴奋,“查到了。那家当铺在东市,叫‘万宝阁’,是曹正淳的远房侄子开的。昨晚当铺掌柜连夜跑了,但我们在他住处搜到了这个。”
他递过来一个小木盒。陆明哲打开,里面是一块玉佩,羊脂白玉,雕成北斗七星中的“天璇”形状,和“天枢”铁牌正好是一对。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:“天璇”,还有一行小字:“墨家矩子信物,合天枢可启地宫”。
是真的天璇玉佩!而且,是从曹正淳的当铺里搜出来的。
“曹正淳……”陆明哲眯起眼,“他一个太监,要墨家矩子的信物什么?除非……是替别人保管,或者,想自己用。”
“会不会是太子?”陈启低声道,“曹正淳是太子的人,太子可能想拿到玉佩,自己去开地宫,取神晶献给陛下邀功。”
“有可能。”陆明哲点头,“但二皇子也可能。曹正淳是两面派,既听太子的,也收二皇子的钱。玉佩在谁手里,还不好说。”
他将玉佩收好,和“天枢”铁牌放在一起。两块信物合一,触手微温,隐隐有光华流转,神奇得很。但陆明哲没时间研究,他现在要做的,是利用这两块信物,设一个局,把幕后黑手引出来。
“陈校尉,放出消息,就说我受伤了,在别院养病,不见客。但暗中透露,我手里有天枢铁牌和天璇玉佩,准备去开地宫。”陆明哲道。
“大人,这太危险了!消息一出,想抢信物的人会蜂拥而至!”
“我要的就是他们来。”陆明哲冷笑,“与其我们在明,他们在暗,不如把他们引到明处,一网打尽。你去找冯公公,让他暗中调东厂好手,埋伏在别院周围。再通知九公主,让她带一队可靠的人,扮作江湖人士,在城外接应。我们演一场戏,看看谁先沉不住气。”
“演戏?”
“对。”陆明哲走到地图前,指着西郊方向,“放出风,说我要去白云观后山凉亭,用信物开启地宫秘道。那里偏僻,适合动手。我们提前布下埋伏,等鱼上钩。”
“可万一他们不来呢?”
“会来的。”陆明哲笃定道,“地宫里的神晶,能救陛下的命,也能让人延寿长生。这对太子和二皇子,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。他们斗了这么多年,谁先拿到神晶献给陛下,谁就能赢得储君之位。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“那您真要去白云观?”
“去,但不去凉亭,去另一个地方。”陆明哲指向地图上一处,“这里,白云观东侧三里,有个废弃的砖窑。我们提前去,在砖窑里布下陷阱,然后放出假消息,说地宫入口在砖窑。等他们去砖窑抢信物时,我们再在凉亭真开地宫——如果地宫入口真的在凉亭附近的话。”
“可我们不知道地宫入口在哪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明哲从怀里掏出丝绢星图,“星图上有标注,入口在白云观后山,但不是凉亭,是凉亭西侧百步的一棵老松树下。昨晚我仔细研究过,应该没错。但我们不直接去,先引开他们,再悄悄去。”
陈启听得心惊肉跳。这计划一环扣一环,但变数太多。万一地宫入口不在那里,万一太子和二皇子同时来,万一草原人也来……
“大人,这太冒险了……”
“冒险也得做。”陆明哲道,“我们没有时间了。陛下的病情拖不了太久,太子和二皇子随时可能撕破脸。必须在他们内斗升级前,拿到神晶,稳住局势。否则,京城必乱,天下必乱。”
陈启咬牙:“好,我听您的。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三后,正月二十,子时。”陆明哲道,“那天是月晦之夜,星光最暗,适合开启地宫。你让冯公公和九公主准备好人手,我们提前一天去白云观布置。”
“是!”
陈启领命而去。陆明哲坐在椅子上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。他在赌,赌太子和二皇子会中计,赌地宫入口真的在那里,赌自己能拿到神晶,赌皇帝能撑到那时候。
赌注太大,他输不起。
“陆明哲。”林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她已经起来了,穿着简单的布裙,手臂用绷带吊着,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很亮。
“你怎么起来了?伤口还疼吗?”陆明哲起身扶她坐下。
“不疼了。”林晚摇头,看着他,“你要用信物做饵?”
“你听见了?”
“嗯。太危险了。太子和二皇子不是傻子,他们会怀疑是陷阱。”
“怀疑也没用。”陆明哲道,“神晶的诱惑太大,他们即使怀疑,也会来。就像饿极了的狼,明知诱饵有毒,也会扑上去。”
“可如果他们联手呢?”
“不会。”陆明哲肯定道,“他们斗了这么多年,积怨已深。而且,神晶只有一份,谁拿到,谁就赢了。他们不会联手,只会互相算计,甚至互相残。我们要利用的,就是这一点。”
林晚沉默片刻,道: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,你伤还没好。”
“我的伤不碍事。而且,我的鼻子和耳朵,能帮你发现埋伏。在红岩谷,我帮过你,这次也能。”林晚坚持。
陆明哲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的坚定,心里一软,但理智告诉他不能答应:“林晚,这次比红岩谷更危险。太子和二皇子手下高手如云,草原死士可能也会来。你跟着我,太危险了。”
“正因为危险,我才要跟着。”林晚轻声道,“陆明哲,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?不是因为我多聪明,多能打,是因为我运气好,总是遇到愿意帮我的人。我爹,你,还有那些老兵。现在,你遇到危险了,我不能看着你去冒险,自己躲起来。那样,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。”
陆明哲心里一震。他看着林晚,这个十六岁的少女,脸上还带着稚气,但眼神里有远超年龄的坚韧和义气。从死牢一路走来,她陪他经历了太多,生死与共,早已不是简单的“盟友”或“同伴”。
是战友,是知己,是……他想保护,也想依靠的人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点头,“但你要答应我,一切听我指挥。如果有危险,立刻走,不要管我。”
“你也答应我,不要逞强,不要拼命。神晶没了可以再找,命没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林晚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和坚定。这乱世,能遇到一个愿意陪自己赴死的人,是幸运,也是不幸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陆明哲道。
接下来的三天,陆明哲一边配药稳住皇帝的病情,一边暗中准备。冯保调来了东厂最精锐的二十个番子,都是高手,擅长潜伏、刺、机关。赵清晏也从自己的护卫里挑了十个死士,都是跟着她出生入死的老兵,忠诚可靠。
正月十九,傍晚。陆明哲带着陈启、林晚,以及三十个精锐,悄悄出城,来到白云观。他们没有进观,而是直接去了后山。按照星图指引,找到了那棵老松树。
树很老,要三人合抱,树上有个树洞,被积雪覆盖。陆明哲让人挖开树洞下的积雪,果然发现了一块青石板,石板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,七个星位都有凹槽,大小正好能放下铁牌和玉佩。
“是这里了。”陆明哲拿出天枢铁牌和天璇玉佩,按照星图上的算法,推算放入的顺序。北斗七星,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瑶光。铁牌和玉佩对应天枢、天璇,放在前两个凹槽。剩下的五个,需要用特殊的“星石”填充。
星石是一种能发光的石头,据说是陨铁碎片。陆明哲没有,但他有替代品——从“霹雳子”里拆出的,混合了一些荧光粉,做成小球,暂时充数。真正的星石应该在地宫里,但现在顾不上了。
他将铁牌和玉佩放入凹槽,又将五个小球放入剩下的凹槽。然后,按照算法,以特定顺序按压七星。
“天枢,左三圈右两圈。天璇,右一圈左四圈。天玑……”
他一边念,一边作。每按对一颗星,石板就亮一下。当七颗星全按完时,石板突然下沉,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,有台阶延伸。
“开了!”陈启低呼。
陆明哲松了口气。看来星图算法没错,地宫入口确实在这里。但他没立刻进去,而是让人用树枝和雪将洞口掩盖,恢复原样。
“先回去,明天再来。”他道。
“为什么明天?不现在进去?”陈启问。
“等鱼上钩。”陆明哲道,“明天子时,我们在这里真开地宫。但今晚,我们要在砖窑那边,演一场戏。”
一行人悄悄离开后山,来到东侧的废弃砖窑。砖窑很大,废弃多年,里面堆满了碎砖和荒草。陆明哲让人在里面布置了陷阱:绊索、陷坑、石灰包、辣椒粉,还有几个真的“霹雳子”做成的炸药包,埋在不显眼的地方。
布置完,已是深夜。陆明哲让大部分人埋伏在砖窑周围的树林里,只带陈启和林晚,回到白云观,在观里找了个厢房暂时休息。
正月二十,白天平静地过去了。陆明哲在观里打坐调息,林晚帮他换药,陈启带人警戒。一切都很安静,但平静下涌动着暗流。
傍晚,探子回报:太子府有异动,一队护卫悄悄出城,往白云观方向来了。二皇子府也有动静,几个江湖人士打扮的人骑马出城。另外,还有一伙人,约十几个,穿着普通,但动作矫健,像是军伍出身,也往这边来了。
“都来了。”陆明哲冷笑,“太子、二皇子、还有……第三方势力。是草原人,还是曹正淳的人?”
“大人,我们怎么办?”陈启问。
“按计划,兵分两路。”陆明哲道,“陈校尉,你带二十个人,埋伏在砖窑周围。等他们进窑,就触发陷阱,然后放箭,但不要死战,拖住他们就行。林晚,你跟我,带十个人,去地宫入口。子时一到,立刻开启地宫,进去取神晶。得手后,发信号弹,然后从后山密道撤走——如果地宫有密道的话。”
“如果地宫没密道呢?”林晚问。
“那就出来。”陆明哲眼神冰冷,“但应该会有。墨家修建地宫,不会不留后路。”
安排妥当,众人分头行动。陈启带人去砖窑埋伏,陆明哲和林晚带着十个精锐,悄悄来到后山老松树下,藏好。
天黑了,月晦之夜,星光黯淡,只有北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积雪。很冷,但没人敢生火,只能靠体温硬扛。
亥时(晚上九点到十一点),砖窑方向传来动静。先是有人靠近的脚步声,然后是轻微的惊呼——是触发了绊索。接着,爆炸声响起,是“霹雳子”炸了。然后,喊声、兵刃碰撞声、惨叫声,混成一片。
打起来了。鱼上钩了。
陆明哲趴在雪地里,用“望远镜”观察。但距离太远,又是黑夜,看不清具体情况。只能听见声音越来越激烈,显然双方投入的人不少。
“大人,我们要不要现在开地宫?”一个番子低声问。
“再等等。”陆明哲道,“等他们打得更激烈些,无暇他顾时,我们再开。”
又等了半个时辰,子时到了。砖窑方向的打斗声小了些,但没停,看来双方还在缠斗。陆明哲觉得时机到了,一挥手:“开!”
众人迅速来到老松树下,挖开积雪,露出石板。陆明哲再次放入铁牌、玉佩和球,按照算法按压七星。石板再次下沉,露出洞口。
“我先进,林晚第二,你们依次,留两个人在上面守着,有情况发信号。”陆明哲吩咐。
“是!”
陆明哲举着火把,第一个走进洞口。台阶很陡,向下延伸,两侧是粗糙的石壁,有水滴下来,结成了冰。走了约三十级,到底,前面是一条甬道,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。甬道两壁镶嵌着“荧光石”,发出幽绿的光,勉强能照亮前路。
甬道很长,走了约百步,前方出现一扇石门。石门上刻着复杂的星图和符文,中间有一个圆盘,上面是北斗七星的浮雕,七星的位置可以转动。
是机关锁。陆明哲研究了一下,发现需要将七星转到正确的位置,才能开门。位置对应现在的星象,但月晦之夜,星光暗,不容易辨认。
“林晚,你能认星吗?”他问。
“能一点。”林晚上前,仔细看圆盘上的星图,又回想了一下夜空中的星象,“天枢应该在……这里。天璇在这里……”
她慢慢转动圆盘,将七星转到对应位置。当最后一颗星归位时,石门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缓缓向内打开。
门后,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宫,直径约二十丈,高五丈。地宫中央是一个高台,台上悬浮着三样东西:一块拳头大小、发着幽蓝光芒的石头——是“神晶”;一个金属圆筒,里面是银白色液体;还有一卷金丝书卷,是《天工遗录》真本。
而在高台周围,散落着几十具骸骨,姿态痛苦,都是面朝神晶方向,像是在跪拜,又像是在被抽取生命。
陆明哲心跳加速。终于找到了。神晶,《天工遗录》,还有那个神秘的金属圆筒。但那些骸骨让他不安,父亲的警告在耳边回响。
“大人,小心。”一个番子提醒,“这些骨头……好像是被吸的。”
确实,那些骸骨枯异常,像被抽了所有水分和生命。神晶在散发着幽蓝的光,那光很柔和,但看久了让人头晕。
“别直视神晶。”陆明哲移开目光,“林晚,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有点恶心,想吐。”林晚脸色发白。
“这光有问题,可能有毒,或者……辐射。”陆明哲想起系统的警告。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铅盒——是从“霹雳子”铁壳改制的,能防辐射。他走到高台前,用夹子小心翼翼地将神晶夹起,放进铅盒,盖上盖子。
神晶一被收走,地宫里的幽蓝光芒立刻黯淡下来。那些骸骨突然发出“咔嚓”声,开始崩解,化作粉末。
与此同时,地宫开始震动。穹顶的荧光石一颗接一颗熄灭,墙壁出现裂纹。
“地宫要塌了!快走!”陆明哲大喊,抓起《天工遗录》和金属圆筒,塞进怀里,转身就跑。
众人沿着原路狂奔。身后,坍塌声不绝于耳,石块不断落下。跑到甬道口时,上面的两个番子已经在喊:“大人快!上面来人了!”
陆明哲心里一沉。上面来人了?是太子的人,还是二皇子的人?
他冲出洞口,看见守在上面的两个番子已经和几个人打了起来。对方约七八个,穿着黑衣,蒙面,但身手极好,番子们明显不敌。
“撤!往后山撤!”陆明哲下令。
众人边打边退,往后山密林里撤。黑衣人紧追不舍,箭矢不断射来,一个番子中箭倒地。陆明哲回身用弩还击,射倒一人,但对方人太多,而且后续还有人赶来。
“大人,你们先走,我断后!”一个番子喊道,转身扑向追兵。
“不行!一起走!”陆明哲想拉他,但被林晚拽着往后跑。
“别让他白死!”林晚嘶声道。
陆明哲咬牙,转身继续跑。身后传来惨叫声,是那个番子被了。他眼眶发热,但不敢停。
跑出百步,前方突然又出现一伙人,约十几个,堵住了去路。为首的是个中年人,穿着锦袍,面白无须,正是曹正淳。
“陆主事,这么着急去哪啊?”曹正淳笑眯眯道,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冷,“把神晶和《天工遗录》交出来,咱家饶你不死。”
“曹公公,好手段。”陆明哲停下,将林晚护在身后,“太子知道您在这儿吗?”
“太子?”曹正淳笑了,“太子在砖窑那边,和二皇子的人打得正欢呢。等他们打完,咱家已经拿着神晶回宫献给陛下了。到时候,太子和二皇子两败俱伤,咱家就是头号功臣。陆主事,你也算是个人才,跟着咱家,保你荣华富贵。”
“如果我不跟呢?”
“那就别怪咱家不客气了。”曹正淳挥手,手下人围了上来。
陆明哲这边,只剩六个人,还都带伤。对方十几个,而且曹正淳带来的明显是高手。硬拼,死路一条。
“神晶我可以给你,但你要放我们走。”陆明哲道。
“你有资格谈条件吗?”曹正淳冷笑。
“有。”陆明哲拿出铅盒,“神晶在这里,但盒子上有机关,强行打开会自毁。只有我知道怎么开。了我,你永远拿不到完整的神晶。”
曹正淳眼神闪烁,显然在权衡真假。陆明哲趁机观察周围地形,寻找逃跑路线。但四面都被围住了,除非……
“大人,左边树林!”林晚忽然低声道。
陆明哲用余光瞥去,左边树林里,隐约有几个人影在晃动,是敌是友?
不管了,赌一把。
“曹公公,神晶给你,接住了!”陆明哲突然将铅盒扔向曹正淳,同时拉着林晚,扑向左边树林。
曹正淳下意识去接铅盒,但就在他碰到盒子的瞬间,铅盒突然炸开——不是爆炸,是冒出一股浓烟,是石灰粉混辣椒面。曹正淳被呛得剧烈咳嗽,眼睛都睁不开。
“抓住他们!”他嘶声大喊。
手下人扑向陆明哲,但左边树林里突然射出一阵箭雨,射倒几个。然后,几个人影冲了出来,是赵清晏和她带来的死士!
“九公主?”曹正淳一惊。
“曹正淳,你好大的胆子!”赵清晏冷声道,“私自带人出城,截朝廷命官,是想造反吗?”
“九公主误会了,咱家是奉太子之命,来保护陆主事的。”曹正淳赶紧道。
“保护?带着这么多高手,埋伏在这里保护?”赵清晏冷笑,“不必狡辩了,拿下!”
她带来的人虽然少,但个个悍勇,而且有弩箭优势。曹正淳的人一时被压制。陆明哲趁机带着林晚,跟着赵清晏往后撤。
“往这边,有马!”赵清晏道。
众人撤到一处山坳,那里拴着十几匹马。众人上马,打马狂奔。曹正淳的人追了一段,但没马,很快被甩开。
跑了约半个时辰,确认安全了,众人才勒马停下。陆明哲下马,对赵清晏深深一躬:“多谢殿下救命之恩。”
“不必谢我,是你自己聪明,知道留后手。”赵清晏下马,看着他,“神晶拿到了?”
“拿到了。”陆明哲拿出铅盒,打开一条缝,幽蓝的光芒透出。
赵清晏看了一眼,立刻移开目光:“果然神奇。但那些骸骨……”
“神晶有问题,用久了会吸人的生命。”陆明哲道,“前朝和墨家,可能都是因此灭亡的。陛下如果用这个治病,恐怕……”
“但不用,陛下撑不过三个月。”赵清晏道,“用了,也许能多活几年,但代价是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陆明哲摇头,“但我们现在没得选。陛下病重,太子和二皇子虎视眈眈,草原人蠢蠢欲动。如果陛下突然驾崩,天下必乱。我们必须稳住陛下,至少,稳住一段时间,争取时间解决内忧外患。”
赵清晏沉默。她知道陆明哲说得对,但用这种邪物续命,真的对吗?
“先回城吧。”她最终道,“把神晶献给父皇,看他怎么决断。至于曹正淳……他今天露了尾巴,我会让冯公公查他。太子那边,也会因为今天的事,和二皇子彻底撕破脸。接下来,朝堂会更乱,但你反而安全了—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神晶在父皇手里,抢也没用了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陆明哲苦笑。
众人上马,趁着夜色,悄悄回城。进城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砖窑那边的打斗也结束了,听说是两败俱伤,太子和二皇子的人都死了不少,但双方都默契地没声张,各自收拾残局。
一场精心设计的局,死了几十个人,但目标达到了:陆明哲拿到了神晶,太子和二皇子互相消耗,曹正淳暴露了。朝堂的平衡,被打破了。
接下来,是更激烈的暴风雨。
陆明哲回到别院,将神晶和《天工遗录》锁进密室。林晚累得几乎虚脱,被他强行按在床上休息。婉宁已经醒了,听说哥哥平安回来,抱着他哭了很久。
一切似乎暂时安稳了,但陆明哲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更大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而他,已经身在风暴眼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