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五,夜。
雨下了一整天,到晚上非但没停,反而越下越大。雨水像千万条鞭子,抽打着赵家渡工地每一寸的土地,将原本就泥泞不堪的道路变成一锅煮沸的烂粥。狂风裹挟着雨点,从窝棚的缝隙里灌进来,将那些用破布、草席搭成的“门”吹得啪啪作响,像无数只手在拼命拍打。
陆明哲坐在木屋里,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整理这几天勘测的数据。林晚坐在他对面,用炭笔在草纸上画着堤坝的断面图,标出每一处隐患点。陈启靠在门边,抱着一把刀,闭目养神,但耳朵竖着,不放过外面任何一点异常声响。
“这一段,”林晚指着图上标红的位置,“是弯道外侧,水流冲击最强的地方。夯土松散,护坡石砌法错误,堤基还挖出了‘七钉’。如果溃堤,这里是第一处。”
陆明哲凑近看。图上画得很细致,连每一块歪斜的砌石都标了出来。林晚虽然没读过多少书,但绘图天赋惊人,线条精准,比例恰当,甚至用阴影表现出土质的密实度。
“你学过画图?”陆明哲问。
“父亲教的。”林晚低声说,“他说,治水如用兵,要知地形,要绘图,要算力。图是眼睛,算尺是刀,没有眼睛的兵,是瞎子,是去送死。”
陆明哲想起父亲。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,在书房里,指着那些复杂的河工图,对他说:“明哲,你看,这图上的每一条线,每一道弯,都是一条命。画错了,线就变成索命绳。”
他当时不懂,现在懂了。
“大人,”陈启忽然睁眼,侧耳倾听,“有声音。”
陆明哲立刻屏住呼吸。雨声很大,哗哗啦啦,像瀑布倾泻。但在雨声的间隙里,他确实听到了一种声音——很轻,很细,像是踩在烂泥里的脚步声,但又比脚步声规律,像是……什么东西在湿滑的地面上拖行。
“几个人?”他低声问。
陈启竖起三手指。
三人。从西边来,脚步很轻,是高手。
陆明哲的心提了起来。他快速吹灭油灯,屋里顿时陷入黑暗。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将屋内照得惨白一瞬,又迅速归于黑暗。
“陈校尉,你守前门。林晚,跟我来后窗。”陆明哲压低声音。
三人迅速行动。陈启抽出刀,贴着门边。陆明哲拉着林晚蹲到后窗下,窗户用木板钉死,但留了几道缝隙。林晚从怀里掏出那柄磨尖的车辕楔子,握在手里,手很稳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在屋外停住。
死寂。只有雨声。
然后,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,像是机簧扣动的声音。
“趴下!”陈启暴喝。
几乎是同时,三支弩箭破窗而入!“咄咄咄”三声闷响,钉在陆明哲刚才坐的椅背上。箭杆黝黑,箭头泛着蓝汪汪的光——淬了毒。
“敌袭!”陈启一脚踹开门,冲了出去。
屋外,三个黑衣人站在雨里,呈品字形。都蒙着面,只露出眼睛,手里端着弩,腰间佩刀。见陈启冲出,三人同时弃弩拔刀,动作整齐划一,配合默契。
陈启挥刀格挡,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火星四溅。对方力道极大,震得陈启后退半步。另外两人趁机左右夹攻,刀法狠辣,招招致命。
陆明哲从后窗翻出,林晚紧随其后。刚落地,就听见东边传来喊声——是陈启手下的老兵听到动静,赶来支援。
但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。一人缠住陈启,另外两人突然转身,扑向陆明哲。
陆明哲不会武功,只能就地一滚,躲开第一刀。第二刀接踵而至,直劈面门。他眼睁睁看着刀锋在瞳孔中放大,时间仿佛变慢了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从斜刺里冲出,撞开陆明哲。
是林晚。
“噗——”
刀锋入肉的声音,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林晚闷哼一声,倒在泥水里。左肩被划开一道口子,深可见骨,血瞬间涌出来,混着雨水,染红了一大片。
“林晚!”陆明哲目眦欲裂。
黑衣人见没死陆明哲,第二刀又至。陆明哲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,狠狠砸向对方面门。黑衣人偏头躲过,刀势不停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支箭矢破空而来,射中黑衣人持刀的手腕。
黑衣人痛哼一声,刀脱手。转头看去,只见赵清晏站在二十步外,手里端着一把弩,脸色苍白,但眼神锐利如鹰。她身后,四个黑衣死士如鬼魅般冲出,加入战团。
“留活口!”赵清晏冷声下令。
但黑衣人显然不打算被俘。被射中手腕的那个,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,往地上一摔。
“砰!”
白烟炸开,刺鼻的辛辣味弥漫。是石灰粉混了辣椒面。
陆明哲赶紧闭眼,但已经晚了,眼睛辣的疼,眼泪直流。等他勉强睁开眼,白烟散尽,三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,只留下几滩血迹,很快被雨水冲淡。
“追!”陈启要带人去追。
“不必了。”赵清晏收起弩,“这种天气,追不上的。先救人。”
她走到陆明哲身边,看了一眼他怀里昏迷的林晚,眉头皱起:“刀上有毒。是‘见血封喉’,半个时辰内无解,必死。”
陆明哲心脏几乎停跳。他低头看林晚,少女脸色已经开始发青,嘴唇乌紫,呼吸微弱。
“有救吗?”他声音发颤。
赵清晏蹲下,撕开林晚肩头的衣服,伤口已经发黑,流出的血是暗红色的,带着一股甜腥味。她伸手在怀里摸了摸,掏出一个瓷瓶,倒出一粒红色药丸,塞进林晚嘴里。
“这是‘血参丸’,能吊命一时。但解不了毒。”赵清晏起身,看向陆明哲,“你懂医术吗?”
陆明哲摇头。他懂的是现代医学,但这里没有设备,没有药品。
“陈校尉,去请军医!快!”他嘶声喊。
“没用的。”赵清晏摇头,“军医治不了这种毒。这是草原上的‘狼毒’,用七种毒草熬炼,中者半个时辰内心肺衰竭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有解药。但解药的配方,只有下毒的人知道。”
陆明哲跪在泥水里,抱着林晚渐渐冰凉的身体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这个跟他从死牢里一路走来的少女,这个嗅觉敏锐、绘图精准、在关键时刻推开他替他挡刀的少女,就要这么死了?
因为她救了他?
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?
因为他,把她卷进了这场漩涡?
不。不能。
“系统!”他在心里狂吼,“有没有办法?有没有解毒剂?我可以用所有文明点换!”
系统界面弹出:
[检测到目标生命体征急速下降]
[毒素分析:生物碱类神经毒素+血液毒素复合物]
[解毒方案:需针对性抗毒血清,本位面无此技术]
[可兑换物品:通用解毒剂(中效),需文明点800点]
[效果:可中和大部分常见毒素,但对复合型毒素效果有限,仅能延缓毒性发作12-24小时]
[兑换后剩余文明点:-480点(欠额)]
“兑换!立刻!”
[文明点不足,无法兑换]
“先欠着!我以后还!”
[系统规则:禁止透支]
[提示:可通过完成紧急任务获取临时文明点]
“什么紧急任务?”
[检测到刺事件]
[触发紧急任务:查明刺者身份及动机]
[任务奖励:文明点500点]
[任务时限:1小时]
一小时。林晚只有半个时辰(一小时)的命。他必须在一小时内,查出谁要他,为什么,拿到解药。
“陈校尉!”陆明哲猛地抬头,“带人,搜查整个营地!所有可疑的人,全部控制起来!特别是今天接触过外人,或者行踪可疑的!”
“是!”
“殿下,”陆明哲看向赵清晏,“麻烦您,帮我照看林晚。用您所有的办法,吊住她的命。只要一个时辰,一个时辰就好。”
赵清晏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好。”
陆明哲起身,冲进雨里。陈启已经带人开始搜查,老兵们提着刀,挨个窝棚踹门,将睡眼惺忪的河工拖出来,在雨里排成一队。
“大人,这是……”有河工惊恐地问。
“闭嘴!都站好!”老兵厉喝。
陆明哲走到队伍前,扫视着那一张张惊恐、茫然、麻木的脸。他在找,找任何一丝异常。谁的手在抖?谁的眼神躲闪?谁的衣服上有血迹?谁的鞋底有特殊的泥土?
但人太多,雨太大,光线太暗。
“大人,”陈启低声说,“这样搜,没用。刺客可能已经跑了,或者……就混在河工里,我们认不出来。”
陆明哲强迫自己冷静。对,不能乱。要推理,要分析。
刺客三人,训练有素,配合默契,是职业手。弩箭淬毒,刀法狠辣,是冲着要命来的。但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强攻,而是用弩箭偷袭,说明他们想速战速决,不想惊动太多人。
为什么今晚动手?因为下雨?因为雨声能掩盖动静?还是因为……他们知道今晚陆明哲会在屋里整理资料,是下手的最佳时机?
谁知道他今晚在屋里?
工地上的人都知道。他这几天白天上堤,晚上整理资料,作息很规律。
但谁知道他具体在哪个屋?
他的住处是公开的,工部安排的,钱有财知道,工头们知道,很多河工也知道。
但谁能把消息传出去?
工地被封锁,外人进不来,里面的人出不去。除非……有内鬼。
“陈校尉,”陆明哲压低声音,“这几天,有没有人离开过工地?或者,有外人进来过?”
陈启想了想:“没有。我设了三道岗,进出都要查。但……今天下午,送粮的车队来过,是刘主簿安排的,一共五辆车,十个人,卸了粮就走了。”
送粮车队。十个人,五辆车,混进三个人,太容易了。
“车队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申时(下午三点到五点)。”
“走之前,有没有人在我住处附近转悠?”
陈启看向手下。一个老兵站出来:“回大人,车队卸粮的时候,有个赶车的说尿急,在附近转了一圈。我当时跟着,他就在大人屋后撒了泡尿,没进院。”
“那人长什么样?”
“黑脸,络腮胡,左眼角有颗痣,说话带辽东口音。”
辽东口音。又是辽东。
陆明哲心脏狂跳:“车队往哪个方向走了?”
“往东,回县城的方向。”
“追!”陆明哲咬牙,“陈校尉,你带十个人,骑马去追!一定要把人抓回来!”
“是!”
陈启点人,上马,冲进雨夜。马蹄踏碎泥水,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陆明哲回到屋里。赵清晏正在给林晚施针,用的是金针,扎在几处大上。林晚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,但呼吸还是很弱,嘴唇乌紫。
“怎么样?”陆明哲问。
“我用金针封住了她的心脉,血参丸吊着气,但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。”赵清晏额头冒汗,显然施针极耗心力,“你的人,能追到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明哲坐在床边,握住林晚冰凉的手,“但我必须赌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雨还在下,敲打着屋顶,像催命的鼓点。陆明哲盯着林晚的脸,看着她睫毛偶尔颤动一下,看着她口微弱的起伏,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越来越紧。
他想起死牢里,她递给他半块硬饼。想起工部大堂,她画出《天工遗录》的公式。想起堤坝上,她精准地标出隐患点。想起刚才,她毫不犹豫地推开他,用身体挡住那一刀。
她才十六岁。她父亲死了,家没了,被迫卷入这场阴谋,现在,命也要没了。
因为他。
“系统,”他在心里问,“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?”
[当前文明点:320点]
[可兑换物品清单:……]
[无解毒相关物品]
陆明哲第一次对系统产生了愤怒。为什么是现在?为什么在他最需要的时候,什么都做不了?
不,等等。
解毒剂需要800点,他差480点。紧急任务奖励500点,但需要一小时。林晚只剩半个时辰。
有没有办法,提前完成任务?
任务要求是“查明刺者身份及动机”。他现在知道,刺客是通过送粮车队混进来的,是辽东人,是职业手。动机呢?他灭口,阻止他查案。
但幕后主使是谁?是工部的周崇礼?是肃州的李承业?还是那个神秘的“韩”?
他不知道。但也许……不需要知道得那么清楚?
“系统,”他试探着问,“如果我提供部分线索,能提前结算部分奖励吗?”
[系统判定中……]
[检测到宿主已掌握以下线索:]
[1. 刺客通过送粮车队混入(已确认)]
[2. 刺客有辽东背景(已确认)]
[3. 刺动机与贪腐案相关(高概率)]
[4. 刺客使用淬毒兵器,为职业手(已确认)]
[线索完整度:65%]
[可提前结算部分奖励:325点文明点]
[是否结算?]
“结算!立刻!”
[奖励发放:文明点+325点]
[当前文明点:645点]
[仍需155点方可兑换通用解毒剂]
还差155点。
陆明哲脑子飞速转动。还有什么能快速获得文明点?技术创新?他现在哪有心思搞创新?救人?他已经在救了。
等等,救人……
“系统,如果我救活林晚,算不算推动文明进步?能不能获得文明点?”
[拯救关键人物生命,属于文明进步行为]
[奖励视人物重要性及拯救难度而定]
[预估奖励:200-500点文明点]
[但需在拯救成功后结算]
那就是说,他必须先有解毒剂,救了人,才能拿到奖励。可他现在没有解毒剂。
死循环。
不,还有一个办法。
赌。
赌陈启能在一小时内抓到人,拿到解药。
赌林晚能撑到那时候。
赌他自己,能在这绝境中,找到一线生机。
“殿下,”陆明哲看向赵清晏,“您说,刀上的毒是草原的‘狼毒’,解药只有下毒的人知道。那您知道,这种毒有什么特性吗?比如,怕什么?或者,有什么东西能暂时压制毒性?”
赵清晏皱眉想了想:“我师父……我师父说过,天下毒物,相生相克。狼毒是用七种毒草熬的,其中主药是‘狼毒乌头’,生长在雪线以上,性大热,中毒者会浑身燥热,最后心肺烧穿而死。如果能用寒性的药压制,或许能延缓。”
“寒性的药?比如?”
“比如……黄连、黄芩、板蓝。但这些药太常见,压不住狼毒的烈性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赵清晏眼神闪烁:“除非有‘冰魄草’。那是长在极寒之地的灵药,性极寒,可解百毒。但我只听说过,没见过。”
冰魄草。陆明哲没听过,但听名字,应该是某种寒性药材。
“营地有药房吗?”
“有,但都是些金疮药、跌打酒,治不了毒。”
陆明哲不放弃。他让赵清晏照看林晚,自己冲进雨里,跑向工地的药房。药房是个小土屋,里面堆着些瓶瓶罐罐,一个老军医正在打瞌睡,被陆明哲惊醒。
“大人,您这是……”
“黄连、黄芩、板蓝,有吗?”
“有,有。”
“全拿来!”
老军医翻箱倒柜,找出几个纸包。陆明哲抓起就跑,回到屋里,让赵清晏看。
“是这些,但分量不够,药性也弱。”赵清晏摇头。
陆明哲不管,他让老军医生火熬药。不管有没有用,总要试试。
药熬好了,黑乎乎的,散发着苦味。陆明哲扶起林晚,用勺子一点点喂进去。林晚已经昏迷,药喂进去就流出来一半。他耐心地,一点点喂,用袖子擦掉她嘴角流出的药汁。
喂完药,他坐在床边,握着林晚的手,眼睛盯着她,一眨不眨。
时间过得格外慢。每一息,都像一年。
林晚的脸色没有好转,但也没有恶化。呼吸依然微弱,但似乎稳住了。
是药起作用了?还是金针封的效果?
不知道。
“大人!”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陈启回来了。
陆明哲猛地站起,冲到门口。陈启浑身湿透,脸上、身上都有血迹,但不是他的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,还在往下滴血。
“追到了吗?”陆明哲急问。
“追到了。”陈启声音嘶哑,“在十里外的树林里,他们弃了车,想跑。我们追上去,了六个,抓了三个。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“被抓的三人,当场咬毒自尽。死的六个,身上没有任何标识。但……”陈启打开布包,里面是三把刀,几个瓷瓶,还有一块腰牌。
刀是制式腰刀,但磨去了编号。瓷瓶里,一个空的,两个装着药丸,一红一黑。腰牌是木质的,刻着一个“韩”字。
“解药!”陆明哲抓过瓷瓶,“哪个是解药?”
赵清晏接过,闻了闻,又沾了一点在舌尖尝了尝,脸色一变:“红的是毒药,黑的是解药。但……这解药不对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狼毒的解药,应该是绿色,有腥味。这黑的,是另一种毒的解药,叫‘鹤顶红’。以毒攻毒,但狼毒遇上鹤顶红,毒性会加倍,中者立毙。”赵清晏眼神冰冷,“他们本没想留活口。刀淬狼毒,身上带鹤顶红,这是双重保险。就算刀不死,假解药也能毒死。”
陆明哲如坠冰窟。
没有解药。林晚死定了。
不,还有希望。他还有系统,还差155点文明点。只要能在一个小时内,再完成一个任务,或者……有什么能快速获得文明点的办法?
“系统,”他几乎是哀求,“有没有什么任务,现在就能做,马上就能给文明点的?”
[检测到紧急情况]
[触发临时任务:救治关键人物林晚]
[任务描述:在有限条件下,尝试救治目标]
[任务奖励:视救治效果而定,基础奖励200点文明点]
[是否接受?]
“接受!”
[任务接受]
[提示:可利用现有资源,尝试配制解毒剂]
[系统可提供药理分析辅助]
药理分析!对了,系统有分析功能!
陆明哲抓过那瓶黑色“解药”,在心里下令:“分析成分!”
[分析中……]
[成分:砒霜(三氧化二砷)40%,朱砂(硫化汞)30%,雄黄(二硫化二砷)20%,其余为草木灰及黏合剂]
[毒性:剧毒,口服致死量0.1克]
[备注:此为劣质鹤顶红,不足,但毒性依然极强]
果然是毒药。
“分析狼毒的特性!有没有克制它的东西?”
[分析中……]
[据中毒症状描述:生物碱类神经毒素+血液毒素复合物]
[已知成分推测:乌头碱、箭毒木碱、蛇毒蛋白等]
[克制方法:]
[1. 特异性抗毒血清(本位面无)]
[2. 血液透析(本位面无技术)]
[3. 以毒攻毒,用其他毒素竞争性结合受体(高风险)]
[4. 物理吸附,用活性炭吸附毒素(中效,但需在中毒初期)]
[5. 增强代谢,促进毒素排出(低效)]
活性炭!这个时代有活性炭吗?
“活性炭怎么制?”
[制备方法:木炭研磨成粉,经高温蒸汽活化,或用酸处理]
[简易制法:柳木炭研磨至细粉,用沸水反复冲洗,晾]
柳木炭!工地在烧炭,有柳木炭!
“陈校尉!去找柳木炭,要最细的粉末!快!”
“是!”
陈启冲出去。陆明哲又看向赵清晏:“殿下,金针能不能她呕吐?把胃里的毒血吐出来?”
“可以,但风险很大。她现在很虚弱,强行催吐,可能……”
“顾不上了!吐出来一点,就能少吸收一点!”
赵清晏咬牙,取出金针,在林晚喉部、口的几处位扎下。林晚身体剧烈抽搐,然后“哇”的一声,吐出一大口黑血,里面还混着未消化的食物和药汁。
吐完,她脸色更青了,呼吸几乎停止。
陆明哲用手探她鼻息,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“炭粉来了!”陈启端着一盆黑乎乎的粉末冲进来。
陆明哲抓了一把,兑水,搅成糊状。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呆的动作——他含了一口炭糊,俯下身,嘴对嘴,给林晚喂了进去。
赵清晏愣住了。陈启也愣住了。
在这个时代,男女授受不亲,嘴对嘴喂药,是夫妻之间才有的亲密。陆明哲一个朝廷命官,一个未婚男子,对一个平民女子做这种事,传出去,他的仕途就毁了。
但陆明哲管不了那么多。他只知道,林晚不能死。因为救他,不能死。
他一点点把炭糊喂进去,然后用手指轻轻按摩她的喉咙,帮助吞咽。喂完一口,又喂一口。一盆炭糊,喂进去大半盆。
然后,等待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林晚的呼吸依然微弱,但似乎……稳住了?脸色好像没那么青了?
陆明哲不敢确定,是不是心理作用。
“系统,扫描她的生命体征!”
[扫描中……]
[目标生命体征:心跳42次/分,呼吸8次/分,血压60/40mmHg]
[毒素浓度:缓慢下降中]
[评估:活性炭吸附起效,但毒素已入血,效果有限]
[预估剩余存活时间:2-3小时]
两到三小时。比之前长了。
但还是不够。陈启追人往返用了大半个时辰,现在子时已过,距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。他必须在两三个小时内,拿到真正的解药,或者……凑够文明点。
“陈校尉,”陆明哲起身,眼神冰冷,“那些刺客的尸体,在哪?”
“在河边,用草席盖着。”
“带我去看。”
“大人,这……”
“带我去!”
三人来到河边。六具尸体摆在泥地里,盖着草席。陆明哲掀开草席,一具具检查。都是精壮汉子,皮肤黝黑,手上老茧很厚,是长期练武的人。身上没有任何标识,衣服是普通的粗布衣,鞋是千层底,很旧。
但陆明哲注意到,其中一具尸体的鞋底,沾着一种红色的黏土。他蹲下,抠了一点,闻了闻,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。
“这是什么土?”
陈启看了看:“像是……红岩谷的土。那地方产铁,土是红的。”
红岩谷。又是红岩谷。
“这些人,可能是从红岩谷来的。”陆明哲判断,“那里有铁矿,有私兵训练,有。他们训练手,不奇怪。”
“可他们怎么知道今晚要动手?谁给他们传的信?”陈启问。
内鬼。工地里一定有内鬼。
陆明哲看向那些尸体,忽然,他注意到其中一具尸体的左手虎口,有一个茧子,很厚,位置很奇怪——不是握刀磨的,是长期拉弓弦磨的。
弓手。弩箭是弓手射的。
他检查其他尸体,又发现两具手上也有类似的茧子。三个刺客,都是弓手出身。
弓手,辽东人,红岩谷,韩烈……
这些碎片,慢慢拼凑。
“陈校尉,”陆明哲缓缓开口,“你之前说,韩烈是前锦衣卫千户,擅长用弩?”
“是。他在锦衣卫时,就是神弩手,百步穿杨。”
“这些人,可能是他训练出来的。”陆明哲站起身,看着漆黑的河面,“韩烈在红岩谷训练私兵,其中就有弓弩手。今晚的刺,是他派的人。内鬼,可能是工地上的人,也可能是……送粮车队里的人。”
“大人打算怎么办?”
陆明哲沉默片刻:“等天亮。天亮后,召集所有人,我要公审。”
“公审?审谁?”
“审内鬼。”陆明哲的眼神在雨夜里亮得惊人,“我要让所有人知道,想我,可以。但动我的人,不行。”
回到住处,天快亮了。雨小了些,但没停。林晚的情况稳定了一些,呼吸虽然弱,但平稳了。炭糊起了作用,但治标不治本。
陆明哲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眼睛布满血丝。
“系统,”他在心里问,“如果我公开揭露贪腐案,惩治内鬼,算不算推动文明进步?能得多少文明点?”
[惩治腐败,整顿吏治,属于重大文明进步行为]
[奖励视影响范围及整治效果而定]
[预估奖励:500-2000点文明点]
[但需在事件结束后结算]
还是不能立刻拿到。
看来,只能赌了。赌天亮后的公审,能震慑内鬼,能引出更大的鱼。赌林晚能撑到那时候。
“大人,”陈启低声说,“您去歇会儿吧,这里我看着。”
“不用。”陆明哲摇头,“我守着她。”
天亮了。
雨停了,但天还阴着。陆明哲让陈启敲钟。河工们从窝棚里出来,在泥地里站好,很多人脸上还带着睡意,但看见河边摆着的六具尸体,都吓得清醒了。
陆明哲走上木台,扫视人群。他脸色苍白,眼睛血红,身上沾着泥和血,看起来像从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“昨夜,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,“有人要我。”
人群死寂。
“三个人,黑衣蒙面,弩箭淬毒,刀法狠辣。他们要我的命。”陆明哲顿了顿,“但他们没成。因为我有人护着。林晚,替我挡了一刀,现在躺在屋里,生死未卜。”
他指向那六具尸体:“这些人,是手。我们追上去,了六个,抓了三个。但那三个,当场自尽了。他们身上,没有任何标识,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。但——”
他举起那块木牌:“我在他们身上,找到了这个。”
木牌上,一个“韩”字,在晨光中清晰可见。
人群动。
“韩?哪个韩?”
“是韩烈吗?听说以前是锦衣卫的大官……”
“他为什么要陆大人?”
陆明哲抬手,压住喧哗:“韩烈为什么要我?因为我在查案。查工部贪腐案,查赵家渡堤坝为什么是,查那些被贪掉的银子去了哪里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:“而我查到了。银子去了红岩谷。去了辽东。去了某些人的口袋。他们怕了,所以要我灭口。”
“但他们不了我。”陆明哲一字一句,“因为我背后,是朝廷,是圣上,是千千万万个像你们一样,只想活下去的百姓!”
“今天,我站在这里,告诉那些躲在暗处的人:你们要我,尽管来。但我陆明哲今天把话撂在这儿——我死之前,一定会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,送到刑场,斩首示众!”
“还有,”他眼神冰冷,“我知道,你们当中,有人给他们传了信。有人告诉他们,我昨晚在屋里,告诉他们,什么时候动手最好。”
人群哗然,互相看着,眼神里充满猜疑。
“这个人,现在就在你们中间。”陆明哲缓缓扫视,“我给你一个机会。现在站出来,自首,我饶你不死。等我查出来,你就是同谋,按律,斩立决。”
死寂。只有风声。
没人动。
“好。”陆明哲点头,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陈校尉!”
“在!”
“带人,搜!搜所有人的住处,搜身上,搜行李!凡是可疑的东西,一律收缴!”
“是!”
老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人群,开始搜查。河工们不敢反抗,任由他们搜身,翻行李。场面混乱,有人哭,有人骂,有人求饶。
陆明哲站在台上,冷眼看着。他在赌,赌内鬼心虚,赌内鬼会露出马脚。
一刻钟后,陈启回来,手里拿着几样东西:一把匕首,几块碎银,还有——一封信。
“在刘大牙的铺盖底下找到的。”陈启低声道。
刘大牙,那个黑脸工头,昨晚第一个指出“风化石”堤段的人。
他被两个老兵押着,跪在泥地里,面如死灰。
“刘大牙,”陆明哲走下台,走到他面前,“这封信,哪来的?”
“是……是捡的。”
“捡的?在哪捡的?”
“在……在料场。”
陆明哲拆开信。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:
“今夜子时,陆在屋中。得手后,老地方见。韩。”
笔迹很潦草,但那个“韩”字,和木牌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你的字吗?”陆明哲问。
刘大牙浑身发抖,说不出话。
“不说话,就是默认。”陆明哲把信递给陈启,“收好,这是证据。”
他转身,看向人群:“刘大牙,工头,收受贿赂,勾结外敌,谋害朝廷命官。按律,当斩。”
刘大牙瘫倒在地,嚎啕大哭:“大人饶命!大人饶命啊!是……是韩爷我的!我不,他就要我全家!我老婆孩子都在他手里啊!”
“韩烈在哪?”陆明哲问。
“不……不知道。他每次派人来,都是半夜,蒙着脸,看不清。信……信是塞在我枕头底下的,我醒来就看见了。”
“红岩谷,你知道吗?”
“知……知道一点。听说那里在练兵,但没去过。”
“昨晚的手,是从红岩谷来的吗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韩爷只让我传信,别的什么都不告诉我。”
陆明哲盯着他,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。刘大牙的眼神里充满恐惧,不像是装的。
“陈校尉,把他押下去,单独关押。等林晚醒了,让她来认,昨晚的手有没有他。”
“是!”
刘大牙被拖走,哭喊声渐渐远去。
陆明哲重新走上木台,看着下面惊魂未定的人群。
“内鬼揪出来了,但幕后主使还在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他们还会派人来,还会耍阴谋,还会要我们的命。但我们怕吗?”
“不怕!”有人喊。
“对,不怕!”陆明哲嘶声喊道,“因为我们没有退路!堤修不好,大家一起死!与其等死,不如拼一把!拼赢了,咱们活!拼输了,咱们也死得堂堂正正!”
“从今天起,所有人,互相监督!发现可疑人,立刻上报!抓住一个奸细,赏银十两!提供有用线索,赏银五两!”
“这堤,咱们修定了!这命,咱们拼定了!有没有种?”
“有!!!”
吼声震天。
陆明哲站在台上,看着下面那一张张激动、愤怒、但充满决绝的脸,心里那块石头,稍微松了一点。
内鬼揪出来了,人心稳住了,但林晚……
他转头,看向住处。
林晚,你一定要撑住。
等我拿到解药,等我救你。
等我……带你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