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时二刻,文华殿。
龙涎香的烟气在殿内袅袅升腾,像一条条慵懒的白蛇,在梁柱间缠绕游走。陆明哲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,额头触地,能清晰感受到金砖上细腻的冰裂纹理——这是景德镇的“金砖”,每一块都要历经选土、练泥、制坯、阴、烧制、打磨等二十九道工序,耗时两年以上,价值等同等重量的白银。
他保持着这个姿势,已经跪了半炷香时间。
膝盖从刺痛到麻木,再到般的酸麻。但他一动不动。前世在甲方公司汇报方案时,也曾被晾在会议室半小时,那时他还能腹诽,现在,他连腹诽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抬头。”
声音从御座方向传来。不高,甚至有些中气不足,带着久居深宫的疲惫,还有一种被国事压垮的、深入骨髓的倦怠。
陆明哲缓缓抬头。
景和帝坐在御案后,穿着明黄色常服,肩上披着一件玄色貂绒大氅。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五十岁要苍老许多,两鬓已全白,眼下的青黑即使用脂粉也盖不住。他手里握着一卷奏折,正是陆明哲在工部呈的那份“治河三策”。
殿内很静。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,滴答,滴答,像在丈量时间的流逝。两侧站着四个太监,都垂手低头,像四尊没有生命的木偶。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,陆明哲认得——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,宫里的二号人物,据说连首辅见他都要客客气气。
“这‘网格沉排’之法,”皇帝缓缓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“前朝成化年间,有个叫徐贯的河臣提过类似的,但用的是竹笼。你说用柳枝,为何?”
陆明哲的喉咙发。他咽了口唾沫,润了润嗓子,才开口回答,声音控制得平稳清晰:
“回陛下,竹性脆,耐水但不耐折。黄河水势凶猛,汛期流速可达三丈每秒,竹笼易被激流冲散。柳枝柔韧,且入水生,时间愈久愈牢固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这是关键点:
“柳树易植,沿河百姓皆可栽种,三五年便可成材。将来取之不竭,用之不尽,可省朝廷采买之费。且柳枝编织,妇孺皆可参与,可为沿河百姓添一份生计。”
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光。很微弱,但陆明哲捕捉到了。
“你倒会替户部省钱。”皇帝放下奏折,手指在紫檀木御案上轻轻敲击,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“治水耗资巨大,能省一分,百姓便少一分赋税。”陆明哲垂首,“臣父曾言,治河如治国,当以民为本。民安,则河安;民富,则国富。”
“民安,则河安……”皇帝低声重复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满是苦涩,“你可知,去岁黄河沿岸,因加征治河捐,有多少百姓卖儿鬻女?”
“臣……不知。”
“三万七千户。”皇帝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陆明哲耳中,“朕的案头,堆满了请减赋税的折子。但堤要修,河要治,银子从哪里来?加赋,百姓苦。不加,决了口,死的人更多。去年决口淹了三个县,死了八千多人,流离失所者五万余。户部报上来的赈灾银子,是三十万两。可真正发到灾民手里的,不到十万。”
他站起身,貂绒大氅从肩上滑落,冯保赶紧上前接住。皇帝走到殿侧悬挂的巨幅《江山万里图》前,仰头看着那幅画。画上山河壮丽,城池繁华,一派盛世景象。
“这画,是二十年前画的。”皇帝背对着陆明哲,“那时朕刚登基,意气风发,以为这江山能传到千秋万代。可现在……”
他转过身,看着陆明哲:“你的法子,真能省银子?”
陆明哲深吸一口气。他知道,这是最关键的问题。皇帝关心的不是技术,是钱。是捉襟见肘的国库,是寅吃卯粮的财政。
“前期投入,比传统夯土筑堤多三成。”他实话实说,“石笼需铁丝,导流堰需精算角度,这些都要钱。但十年为期,可省七成维护费用——传统夯土堤每年需加固,石笼柳排可保十年。二十年,省九成。且良田复耕、漕运畅通、水患减少之利,不可估量。”
“十年……”皇帝走回御案,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加快了些,“朕可能,没有十年了。”
陆明哲心头一凛。这话里的意思,太深了。
“北边,女真努尔哈赤已统一建州三卫,去年在抚顺关外陈兵五万,说要‘借地放牧’。”皇帝的声音很平静,但平静下是压抑的惊涛,“西边,陕甘大旱,赤地千里,流民百万,已有三股乱民起事,最大的一股号称十万。东南,倭寇今年已犯边十七次,福建水师战船老旧,半数不堪用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:
“这江山,像个漏水的破船,朕这里补一块,那里漏一片。补来补去,船没补好,补船的银子倒先花光了。”
殿内死寂。冯保和几个太监把头垂得更低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。
“陆明哲。”皇帝忽然叫他的名字,不再是“你”,是全名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父亲的事,你怎么看?”
来了。最致命的问题。这个问题答不好,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。
陆明哲深吸三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脑海中飞快掠过原主的记忆、父亲的形象、还有刘主簿的暗示、赵衡的直言。
“臣不敢妄议。”他先伏地。
“朕许你妄议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说真话,恕你无罪。说假话,欺君之罪,你知道是什么下场。”
陆明哲抬起头,直视御座上的皇帝。这个动作很大胆,甚至可以说是僭越。但他必须这么做——他需要看清皇帝的眼神,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意图。
“臣以为,”他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斟酌再三,“臣父若真通敌,不会将边关防务图藏得那般拙劣——夹在寻常公文中,连最基本的加密都无。那不像细作,更像……故意让人发现。”
皇帝的眼神动了动,但没说话。
“且臣父案发前三月,曾三次上书,请求彻查工部物料采买账目。”陆明哲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——这是刘主簿今早塞给他的,说是从大理寺档案里抄出来的副本,“这是臣凭记忆默写的清单,请陛下过目。”
冯保上前接过册子,双手呈给皇帝。
皇帝展开,快速翻阅。册子上是密密麻麻的清单:
“乙巳年三月,工部采买青石三万方,实收两万两千方,缺损八千方……”
“四月,采买糯米三千石,实收一千八百石……”
“五月,采买松木桩两万,实收一万四千……”
“六月,采买精铁五千斤、硝石三千斤、硫磺两千斤……此三项,账面无,实物无,凭空消失。”
翻到最后一页,皇帝的手停住了。那一页只有一行字,是陆明哲用朱笔写的:
“此等物料,可制火铳五百支,或炸药三万斤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
皇帝合上册子,闭目,仰头靠在御座椅背上。大殿里静得可怕,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,和更漏永无止境的滴答声。
陆明哲跪着,膝盖的疼痛已经变成一种麻木的钝痛。但他不敢动,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皇帝睁开眼。
“你比你父亲聪明。”他说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也比他更敢说。但聪明人,通常死得更快。你父亲就是太聪明,才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挥了挥手,像要挥走什么不存在的阴影。
“臣已死过一次。”陆明哲抬头,直视天颜,“刑场之上,鬼门关前走过一遭。如今这条命是捡来的,若能用于治水安民,死亦无憾。总好过在死牢里烂掉,或者……像臣父那样,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“好一个死亦无憾。”皇帝忽然笑了,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些,虽然依旧疲惫,“冯保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冯保躬身。
“拟旨。陆明哲,暂复平民身,授工部都水司主事,从七品,专理赵家渡抢险工程。另……”皇帝看向陆明哲,“赐你一道密旨。赵家渡工程期间,你可暗中调查工部物料亏空案。凡有线索,可直奏于朕——不必经工部,不必经大理寺,直接递到冯保手里。”
陆明哲心脏狂跳。密旨!直奏!这是天大的信任,也是天大的危险!
“臣,领旨谢恩。”他叩首,额头触地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皇帝状似无意地说,手指摩挲着御案上的镇纸——那是一块和田白玉雕的蟠龙,“清晏那丫头,近来对治水颇感兴趣。朕让她去赵家渡看看,你……多照料。”
九公主?
陆明哲心头一跳。那位传说中体弱多病、深居简出的九公主,为何突然对治水感兴趣?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?
但他只能应下:“臣遵旨。”
“去吧。”皇帝挥手,又拿起一份奏折,低头看起来,像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过。
陆明哲叩首,起身,倒退着走出文华殿。倒退时,他看见皇帝抬起眼,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很复杂,有审视,有期待,还有一丝……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殿门在身后关上。阳光重新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,驱散了殿内的阴冷。
冯保送他出宫门。这个老太监走路很轻,像猫一样,几乎没有声音。在无人处,他忽然低声开口:
“陆主事,陛下给你的,是机会,也是催命符。”
陆明哲停下脚步。
“工部那摊水,深得很。”冯保的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你父亲……就是淹死在那摊水里的。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,说了不该说的话。”
“公公可知,我父亲查到了什么?”
冯保沉默片刻,摇头:“杂家不知。但杂家知道,你父亲死前三天,曾秘密进宫,在文华殿和陛下谈了一个时辰。出来时,脸色很难看。第二天,他就被拿下了。”
陆明哲的后背渗出冷汗。
“还有,”冯保继续,“九公主那边,尽心便是,不必太近,也不必太远。明白吗?”
这话里有话。陆明哲似懂非懂,但还是点头:“多谢公公提点。”
“去吧。”冯保拍拍他的肩,那手很瘦,但很有力,“活着回来。陛下……需要能用的人。”
说完,他转身回宫,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深处。
陆明哲站在宫门外,看着眼前巍峨的宫墙。阳光照在琉璃瓦上,反射着刺眼的光。那一瞬间,他忽然觉得这座皇宫像一头巨兽,张着血盆大口,等着吞噬每一个走进去的人。
“陆主事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陆明哲回头,看见一辆青篷马车停在宫门外。车帘掀起,露出林晚的脸。
她已经换了衣裳,不是囚衣,是一身半旧的靛蓝色棉裙,头发用木簪绾成简单的髻,脸上那道鞭痕淡了些,涂了药膏。但那双眼睛依旧清冷,像寒潭里的星。
“上车。”她简短地说。
陆明哲上了马车。车厢里很简陋,只有两张长凳,但铺了净的草垫。角落里堆着两个包袱,是他们的行李。
林晚递过来一个油纸包,还冒着热气:“肉饼,趁热吃。刘主簿让人准备的。”
陆明哲确实饿了。从早上到现在,他只喝了一碗粥。他接过饼,大口吃起来。饼是猪肉大葱馅的,油润咸香,吃得太急,噎住了。
林晚又递过来一个水囊。陆明哲接过,猛灌几口,才顺过气。
“慢点吃,没人抢。”林晚说,语气还是冷的,但递水囊的动作很自然。
“谢谢。”陆明哲擦了擦嘴,“你怎么出来的?刘主簿放了你?”
“嗯。我说愿意作证,说你被西夏探子接触过但没答应。他就把我放了,让我跟你去赵家渡——算是人证,也是监视。”林晚很坦然,“不过他说,只要我不乱说话,等工程结束,就给我销案,放我自由。”
陆明哲明白了。刘主簿这是多留一手。林晚既是证人,也是人质。她在他身边,他就得有所顾忌。
“陛下找你,说了什么?”林晚问。
“让我治水,顺便查案。”
“查工部的案子?”林晚皱眉,“你答应了?”
“我有选择吗?”
林晚沉默。马车轧过青石板路,辘辘作响,车厢轻微摇晃。透过车窗缝隙,能看见街市景象——卖糖人的、炸果子的、的、杂耍的,熙熙攘攘,烟火人间。
“我父亲的死,可能也和那案子有关。”林晚忽然说,声音很低,“他生前最后接触的一批人,穿着工部的官靴,但说话带着辽东口音。辽东人,怎么会在工部当差?还跑到陈留县去找一个老河工?”
“辽东?”陆明哲停下咀嚼。工部的人,怎么会有辽东口音?除非……
“还有,”林晚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,只有指甲盖大小,边缘烧得焦黑,显然是火灾中幸存下来的,“这是我从火灾废墟里找到的。压在我父亲的手稿下面,像是匆忙中藏进去的。”
陆明哲接过铁牌。很轻,非铁非铜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——像是某种徽记的一部分,但烧毁了大半,只能勉强看出是个圆形,中间有镂空。
他翻到背面,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,不是汉字,是某种他不认识的文字。
系统界面突然弹出,淡蓝色的光流剧烈闪烁:
[检测到特殊合金]
[成分分析:铁68%,铜16%,锡9%,钼4%,未知金属3%]
[铸造工艺:失蜡法,精密等级:高]
[年代测定:约320年前(误差±20年)]
[纹路比对中……]
[匹配成功:前朝“天工院”制式徽记,编号:丁未柒叁]
[发现关键物品:天工院身份牌(残)]
[触发隐藏任务:天工院的秘密(0/1)]
天工院!又是这个名字!
“这牌子,你父亲从哪里得来的?”陆明哲急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晚摇头,“但我记得,他提起过‘天工院的遗产’。说那是足以改变天下的东西,但也是灾祸之源。他说,前朝之所以灭亡,就是因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不该动的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父亲没细说,只说……”林晚努力回忆,“说那是‘窃天之力,必遭天谴’。”
窃天之力?陆明哲皱眉。是指技术吗?可技术本身并无善恶,关键在如何使用。除非……
马车忽然停了。
车夫的声音传来,带着紧张:“陆大人,前面……有人拦车。”
陆明哲掀开车帘。马车已经出了城门,走在通往赵家渡的官道上。此刻刚过午时,路上行人不多。前方三十步外,三个黑衣人一字排开,拦在路中央。
三人都穿着黑色劲装,蒙面,只露出眼睛。腰间佩刀,刀柄缠着黑布。站姿松散,但陆明哲注意到,他们的脚一前一后,是随时可以发力的姿势。
“什么人?”车夫颤声问。
为首的黑衣人抱拳,声音嘶哑:“陆主事,我家主人有请。还请移步一叙。”
“你家主人是谁?”
“见了便知。”
“若我不去呢?”
黑衣人没说话,但三人同时把手按在了刀柄上。动作整齐划一,显然是训练有素。
林晚按住陆明哲的手,低声道:“别去。他们身上有血腥味,很新鲜,不超过两个时辰。”
陆明哲心头一紧。两个时辰内过人,现在来拦他?
僵持之际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密集,急促,至少十骑以上。
黑衣人脸色微变,互相使了个眼色。但还没来得及动作,一队骑兵已疾驰而至,尘土飞扬。
马上之人穿着御林军服饰,轻甲佩刀,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,二十七八岁,剑眉星目,面容英挺,只是左边眉骨有一道浅浅的疤痕,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煞气。
“前方何人,敢拦工部官员车驾?!”年轻将领勒马,马匹人立而起,嘶鸣一声。他身后的骑兵迅速散开,呈半圆形将黑衣人和马车围在中间。
黑衣人见状,知道事不可为。为首之人深深看了陆明哲一眼,那眼神很复杂,有警告,有不甘,还有一丝……惋惜?
然后三人同时向后跃出,动作迅捷如豹,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路旁的树林里。
年轻将领没追。他下马,走到车前,抱拳道:“在下御林军校尉陈启,奉九公主之命,护送陆主事赴任。”
他抬头,目光扫过陆明哲,在林晚脸上多停了一瞬。陆明哲注意到,林晚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。
“有劳陈校尉。”陆明哲拱手。
“分内之事。”陈启翻身上马,动作净利落,“公主已在十里亭等候,请陆主事移步。”
马车重新启动。骑兵队前后护卫,陈启骑马在侧。
车厢里,林晚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:
“那个陈启,我见过。”
陆明哲心头一跳:“在哪?”
“我父亲死前三天,他来过我家。穿的是便服,但我认得他的眼睛——左边眉骨有道疤,看人时习惯性眯右眼。”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他那晚,和我父亲在书房谈了将近一个时辰。走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卷图纸,用油布包着。”
“你没看错?”
“绝不会错。”林晚攥紧了拳头,“他那晚还摸了摸我的头,说‘小丫头,好好照顾你爹’。他手上戴着一枚戒指,铁戒指,上面刻着……刻着一只鹰。”
鹰?陆明哲皱眉。御林军的标志是虎,不是鹰。除非……
“还有,”林晚继续说,声音更低了,“刚才那三个黑衣人,为首的那个,虽然蒙着脸,但他左手小指少了一截——我看见了,他按刀柄时露出来的。我父亲说过,他当年在边军时,有个生死兄弟,左手小指就是被刀削掉的。那人姓韩,叫韩烈,后来……后来调去了锦衣卫。”
锦衣卫!
陆明哲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工部亏空案、父亲之死、林晚父亲之死、锦衣卫、御林军、还有那个神秘的“天工院”……
这些碎片,正在慢慢拼凑成一幅他看不懂、但绝对危险的图画。
马车在官道上疾驰。窗外,冬的田野一片荒芜,只有零星几点枯草在风中颤抖。远处的山峦像蹲伏的巨兽,沉默地注视着这支小小的车队。
陆明哲靠在车厢上,闭上眼。
系统界面在黑暗中浮现,任务列表又更新了:
[主线任务:修复赵家渡堤坝(0/1),剩余时间:87天]
[支线任务:调查工部物料亏空案(0/1)]
[隐藏任务:天工院的秘密(0/1)]
[新线索:锦衣卫的介入]
[警告:检测到多方势力关注宿主]
[敌对势力:工部贪腐集团(威胁等级:高)]
[未知势力:锦衣卫(威胁等级:极高)]
[疑似盟友:九公主(威胁等级:中,需谨慎接触)]
[关键人物:陈启(身份存疑,需警惕)]
他睁开眼,掀开车帘一角。
前方,陈启骑在马上的背影挺拔。阳光照在他轻甲上,反射着冷硬的光。
这个年轻校尉,到底是敌是友?
还有那个即将见面的九公主,又在这场棋局里,扮演什么角色?
马车轧过路面,扬起尘土。
陆明哲握紧了怀里的那块天工院铁牌。铁牌的边缘很锋利,刺得掌心微痛。
但他需要这种痛。痛,才能让他保持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