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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24

正月十六,晨。

天还没亮透,陆明哲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他猛地坐起,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短刀——这是从红岩谷带出来的习惯,任何时候,兵器不能离身。

“谁?”他低声问。

“大人,是我,陈启。”门外传来陈启压低的声音,“婉宁姑娘那边出事了。”

陆明哲心里一沉,披衣下床,开门。陈启站在门外,脸色凝重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
“怎么回事?”陆明哲一边系衣带一边问。

“天没亮,有个小孩来敲门,说有人让他送信给您,关于您妹妹的。”陈启递过信,“我拆开看了,您自己看吧。”

陆明哲接过信。信纸很粗糙,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黄麻纸,但上面的字迹很工整,是端正的馆阁体:

“陆主事钧鉴:

令妹婉宁,现在我等手中。若想她平安,今午时,独身至西郊白云观后山凉亭。带上红岩谷地宫铁牌及星图。若报官或带旁人,立之。

勿谓言之不预。”

没有落款,但信纸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狼头图案——是草原部落的标记。

草原人?他们怎么知道婉宁?怎么知道铁牌和星图?又怎么潜入京城,在冯保的严密保护下绑走婉宁?

陆明哲脑子嗡嗡作响,握信的手在抖。他强迫自己冷静,快速思考。绑匪要铁牌和星图,说明他们知道天工院的秘密,而且知道这两样东西是开启地宫的关键。他们要地宫里的东西——很可能是“神晶”。

但草原人要“神晶”什么?治病?延寿?还是……制造武器?

不,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当务之急是救婉宁。

“送信的小孩呢?”他问。

“还在门口,是个七八岁的乞丐,说是个蒙面人给了他一文钱,让他送信。”陈启道,“我问了长相,他说没看清,只记得那人身上有股羊膻味。”

羊膻味。草原人没错了。

“冯公公知道吗?”陆明哲问。

“还不知道。我直接来找您了。”陈启顿了顿,“大人,这明显是陷阱。您不能去。”

“我知道是陷阱。”陆明哲盯着那封信,“但我必须去。婉宁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。我不能让她出事。”

“可您一个人去,太危险了!那些人连冯公公的眼线都能避开,肯定不是普通马匪,是高手!您去就是送死!”

“那也不能不管婉宁!”陆明哲声音提高,但立刻压住,“陈校尉,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但我没得选。婉宁是我妹妹,我答应过爹娘要照顾好她。以前我没做到,现在不能再让她因我而死了。”

陈启看着他通红的眼睛,知道劝不住,咬牙道:“那至少让我带人暗中跟着,万一有事,也好接应。”

“不行,信上说‘独身’,他们肯定会在沿途监视。你带人,他们就会撕票。”陆明哲摇头,“但我需要你做另一件事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去找冯公公,把信给他看,让他暗中调动东厂的人,封锁西郊,但不要靠近白云观。再去找九公主,让她查查,最近京城里有没有草原人的踪迹,特别是和太子、二皇子有来往的。”

“您怀疑是两位殿下……”

“不确定,但有可能。”陆明哲眼神冰冷,“知道我手上有铁牌和星图的人不多,除了陛下、冯公公、九公主,就只有太子和二皇子。陛下不会用这种手段,冯公公和九公主没必要。那剩下的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但陈启懂了。太子或二皇子,想用婉宁他交出铁牌和星图,然后自己去开地宫,取“神晶”献给皇帝邀功,或者……自己用。

“我这就去办!”陈启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陆明哲叫住他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午时后没回来,你就带着林晚,立刻离开京城,去赵家渡,找老胡和马老四,守着堤坝,等朝廷的旨意。如果朝廷要治你们的罪,就……就逃吧,逃得越远越好。”

陈启眼圈一红:“大人……”

“去吧。”陆明哲摆手,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
陈启咬牙,行礼,转身快步离去。

陆明哲回到屋里,开始准备。铁牌和星图他贴身带着,但这是救婉宁的筹码,不能轻易交出去。他需要做一份假的。铁牌好办,找块铁片打磨一下,刻上图案就行。但星图是丝绢,上面有复杂的算法和星象,造假需要时间。

而且,绑匪可能认识真品。如果他带假的去,一旦被发现,婉宁就危险了。

怎么办?

“陆明哲。”林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她已经起来了,穿着单衣,披着外袍,脸色苍白,但眼神清醒。

“你听见了?”陆明哲问。

“嗯。”林晚走进来,看着他手里的信,“你要去?”

“我必须去。”

“我跟你去。”

“不行,太危险。”

“我懂草药,能分辨毒物。而且,我的鼻子灵,能闻出埋伏的人。”林晚坚持,“你一个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

“可婉宁……”

“正是为了婉宁,你才需要帮手。”林晚道,“信上说要你‘独身’,但没说你不能带个‘仆人’或‘车夫’。我扮作你的随从,远远跟着,不靠近凉亭。如果他们发难,我能提前示警,或者……帮你救人。”

陆明哲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,但更多的是担忧:“林晚,这太危险了。那些人可能是草原死士,人不眨眼的。我不能让你冒险。”

“你救过我的命。”林晚轻声道,“现在,该我帮你了。而且,我不是累赘。我会用弩,会辨毒,会一些简单的医术。多一个人,多一分希望。”

陆明哲沉默。他知道林晚说得对,一个人去,生还几率太小。但带她去,万一出事……

“如果你不带我,我就自己去。”林晚补充道,“我知道白云观在哪。我自己去,你拦不住我。”

陆明哲看着她,最终点头:“好。但你得听我的,不能擅自行动。我们要先做点准备。”

“什么准备?”

“假货。”陆明哲道,“铁牌和星图,不能全给真的。但假货要做得像,至少糊弄一时。”

两人开始忙碌。陆明哲找出一块铁片,用磨石打磨成铁牌大小。林晚用炭笔在上面画出北斗七星图案,陆明哲用小刀雕刻。他手很稳,虽然是第一次做这种活,但前世做模型的经验派上了用场。一个时辰后,一块粗糙但远看能糊弄的铁牌做好了。

星图更麻烦。丝绢的材质特殊,一时找不到替代品。最后林晚想了个办法:用茶水浸泡普通白绢,染成旧色,然后用炭笔摹绘图样。算法部分,陆明哲只抄了大概,关键的几个数字故意写错。这样,即使对方懂星象算法,一时也难辨真假。

做完这些,天已经大亮了。陈启还没回来,但时间不多了。陆明哲将真铁牌和真星图藏在别院暗格里,假货用布包好,揣进怀里。又准备了几样东西:一把短刀,一把弩,一包石灰粉,一包辣椒面,还有几个用竹筒做的“烟雾弹”——是“霹雳子”的下脚料做的,威力不大,但能冒浓烟。

“我们怎么去?”林晚问。

“骑马。快,而且灵活。”陆明哲道,“你骑术怎么样?”

“会一点,但不精。”

“那就跟我同乘一骑。你坐后面,抱着我的腰,别摔下去。”

林晚脸微微一红,但没反对。两人换了便于行动的劲装,外面罩上普通布衣,看起来像一对出城办事的兄妹。

出门前,陆明哲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。弩上好了弦,短刀在靴筒里,石灰粉和辣椒面分装在小布袋里,挂在腰带上。烟雾弹塞在怀里。

“走吧。”他道。

两人共乘一骑,出了别院,向西郊方向去。街上已经有了行人,卖早点的摊贩开始生火,热腾腾的蒸汽混着食物的香气,是再平常不过的市井清晨。但陆明哲心里紧绷着弦,眼睛扫过每一个路人,每一个角落,寻找可能的眼线。

出城时,守城士兵看了他们的路引——是冯保给的,没问题,顺利放行。出了城,路上人少了,陆明哲催马快跑。寒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一样。林晚紧紧抱着他的腰,脸贴在他背上,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紧绷的肌肉。

白云观在西郊十里外的山上,是一座荒废多年的道观,香火早绝,平时人迹罕至。后山的凉亭更是偏僻,周围是密林,是人越货的好地方。

辰时末(上午九点),两人到了山脚下。陆明哲勒住马,观察地形。上山只有一条小路,蜿蜒曲折,两侧是光秃秃的树林,很容易设伏。

“下马,步行上去。”陆明哲道,“马拴在这里,万一有事,跑起来方便。”

两人下马,将马拴在隐蔽处。陆明哲把弩递给林晚:“你会用吗?”

“会。父亲教过。”林晚接过,熟练地检查了一下。

“你留在这里,找地方隐蔽。如果我一个时辰后没下来,或者听到上面有打斗声,你就放响箭——我给你的那支,冯公公的人应该就在附近,看到响箭会来救援。然后,你立刻骑马回城,去找冯公公或九公主,不要管我。”陆明哲叮嘱。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陆明哲看着她,眼神严肃,“林晚,答应我。如果你出事了,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”

林晚咬着嘴唇,最终点头:“我答应你。但你也要答应我,活着回来。”

“嗯。”陆明哲拍拍她的肩,转身,沿着小路向山上走去。

山路很陡,积雪未化,有些地方结了冰,很滑。陆明哲走得很小心,但速度不慢。他一边走,一边观察周围。树林里很静,连鸟叫声都没有,这不正常——说明有人,惊走了鸟兽。

他数了数,至少发现了三处不自然的痕迹:一块石头上的雪被蹭掉了,一树枝被折断,还有一处雪地里有模糊的脚印,是靴子印,不是普通的布鞋。

至少三个人,埋伏在沿途。

陆明哲心里计算着距离和位置。凉亭在山顶,从山脚到山顶,大约要走一刻钟。绑匪会在他快到凉亭时动手,因为那里最空旷,最容易控制人质,也最容易灭口。

他摸了摸怀里的假货,深吸一口气,继续向上。

快到山顶时,他看见凉亭了。那是一个破旧的八角亭,柱子上的漆都剥落了,顶上的瓦也缺了几片。亭子里站着一个人,背对着他,穿着草原人的皮袍,戴着皮帽。亭子周围的空地上,站着另外四个人,都穿着衣服,但身形魁梧,眼神锐利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
婉宁不在。

陆明哲心里一沉。绑匪没带人质来,说明他们很谨慎,也可能……婉宁已经遇害了。

不,不会。他们还要用婉宁换铁牌和星图,不会轻易她。

他强迫自己镇定,走到亭子前,停下。

“东西带来了?”背对着他的人开口,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草原口音。

“带来了。”陆明哲道,“我妹妹呢?”

那人缓缓转身。是个四十来岁的草原汉子,面色黝黑,左脸有一道刀疤,从眉骨划到嘴角,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。他上下打量陆明哲,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。

“陆主事果然守信,一个人来了。”他用生硬的汉语道,“妹很安全。只要你交出东西,立刻放人。”

“先让我见人,见不到人,我不会交东西。”陆明哲道。

“你没资格谈条件。”刀疤脸冷笑,“这里都是我的人,你易如反掌。交出东西,你和妹都能活。不交,都得死。”

“那就吧。”陆明哲也笑了,“了我,你们永远别想拿到铁牌和星图。而且,我的人就在山下,如果我死了,他们会立刻报官,全城搜捕。你们逃不掉的。”

刀疤脸眼神一冷:“你带了人来?”

“当然。你以为我傻?”陆明哲道,“但我遵守约定,让他们在山下等。只要我平安带着妹妹下山,他们不会动手。如果我出事,你们一个也跑不了。”

他在虚张声势,但气势很足。刀疤脸果然犹豫了,和旁边一个汉子对视一眼,那汉子微微点头。

“好,让你见人。”刀疤脸拍了拍手。

树林里又走出两个人,押着一个瘦小的身影,正是婉宁。她被绑着双手,嘴里塞着布,脸上有泪痕,但眼睛还亮着,看见陆明哲,拼命摇头,呜呜地叫。

陆明哲心里一痛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放了她,我交东西。”

“先交东西,再放人。”刀疤脸道。

“同时。”陆明哲道,“我数三声,一起。一,二……”

“等等!”刀疤脸制止,“我怎么知道你交的是真货?”

“你可以验。”陆明哲从怀里掏出布包,打开,露出铁牌和丝绢,“但只能看,不能碰。验完,立刻放人。”

刀疤脸对旁边一个汉子示意。那汉子走过来,陆明哲将布包放在地上,退后两步。汉子蹲下,仔细看铁牌和丝绢。他显然懂一些,看了很久,还拿出一个罗盘比对星图。

陆明哲心脏狂跳。如果被发现是假的,就完了。

终于,汉子起身,对刀疤脸点头:“是真的。”

陆明哲松了口气。看来假货糊弄过去了。

“好,同时。”刀疤脸道,“我数三声,你交东西,我放人。一,二,三!”

陆明哲将布包往前一推。同时,刀疤脸示意手下放开婉宁。婉宁嘴里的布被拿掉,她哭喊着跑向陆明哲。

但就在婉宁跑到一半时,异变陡生!

那个验货的汉子突然抽刀,一刀砍向婉宁的后背!同时,刀疤脸和其他人也同时动手,扑向陆明哲!

他们本没想交易!他们要人灭口,抢走东西!

“婉宁趴下!”陆明哲嘶声大喊,同时掏出石灰粉,向扑来的几人撒去。

白雾弥漫,冲在最前面的两人被迷了眼,惨叫后退。但刀疤脸和另外两人避开了,继续扑来。

陆明哲就地一滚,躲开一刀,同时掏出弩,抬手就射。

“嗖!”

弩箭射中一人肩膀,那人痛哼一声,动作一滞。但刀疤脸的刀已经砍到陆明哲头顶。

陆明哲举短刀格挡,“铛”的一声,火星四溅。刀疤脸力道极大,震得陆明哲虎口发麻,短刀脱手飞出。

“去死吧!”刀疤脸狞笑,第二刀劈下。

就在这时,一支弩箭从侧面射来,正中刀疤脸手腕。刀疤脸惨叫,刀脱手。是林晚!她没听陆明哲的话留在山下,而是悄悄跟了上来,在关键时刻救了陆明哲一命。

“哥!”婉宁也冲了过来,扑到陆明哲身上,用身体挡在他前面。

“婉宁让开!”陆明哲推开她,捡起短刀,和刀疤脸缠斗在一起。

林晚从树林里冲出来,手里的弩连续发射,又射倒一人。但对方还有三个人能动,而且都是好手。陆明哲这边,他武功一般,林晚只会用弩,婉宁完全不会武,很快落入下风。

“走!带婉宁走!”陆明哲对林晚大喊,同时扔出烟雾弹。

“砰!”

浓烟炸开,遮蔽了视线。陆明哲趁机拉着婉宁,和林晚一起向山下跑。但没跑几步,就听见身后马蹄声——对方在山下也埋伏了人!

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,他们被包围了。

“进树林!”陆明哲当机立断,拉着两人钻进旁边的密林。树林里积雪厚,不好走,但能暂时躲开追兵。

他们在树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。婉宁身体弱,跑不快,陆明哲几乎是在拖着她。林晚断后,不时回头用弩射击,延缓追兵。

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对方人多,熟悉地形,迟早会追上。

“哥,你们走吧,别管我了……”婉宁哭着说,“我跑不动了……”

“别说傻话!”陆明哲咬牙,“要死一起死,要活一起活!”

正说着,前面突然出现一道悬崖,没路了。悬崖不高,约三丈,但下面是乱石滩,跳下去非死即伤。

绝路。

追兵已经围了上来。刀疤脸手腕中箭,用布简单包扎,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们:“跑啊,怎么不跑了?”

陆明哲将婉宁和林晚护在身后,握紧短刀,准备拼命。

但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还有呼喊声:“陆主事!陆主事!”

是陈启的声音!他带人来了!

刀疤脸脸色一变:“撤!”

但已经晚了。陈启带着二十多个东厂番子,骑马冲了过来,将刀疤脸等人团团围住。番子们手持强弩,箭矢闪着寒光。

“放下兵器,束手就擒!”陈启喝道。

刀疤脸看了看周围,知道逃不掉了,突然大笑:“陆明哲,你赢了。但你也活不了多久!会有人给我们报仇的!”

说完,他猛地咬破衣领——里面藏了毒囊。其他几人也纷纷服毒,顷刻间,全部倒地,口吐黑血,气绝身亡。

自尽了。一个活口都没留。

陆明哲看着地上的尸体,心里发寒。这些人不是普通的绑匪,是死士。草原死士潜入京城,绑架朝廷命官的妹妹,这背后,绝不简单。

“大人,您没事吧?”陈启下马跑过来。

“我没事。”陆明哲摇头,看向婉宁和林晚,“多亏林晚救了我。陈校尉,你怎么来得这么及时?”

“是九公主。”陈启道,“我找到冯公公时,九公主也在。她立刻让冯公公调东厂的人,自己亲自带人来。刚才在山下,我们遇到了埋伏的草原人,解决了,就赶紧上来了。”

正说着,赵清晏骑马赶了上来。她穿着猎装,披着斗篷,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锐利。看见陆明哲没事,她明显松了口气,但看到地上的尸体,眉头皱起。

“是草原金帐王庭的死士。”她下马检查尸体,从刀疤脸怀里搜出一块金牌,上面刻着狼头和王庭印记,“金帐王庭的‘苍狼卫’,专门执行秘密任务。他们怎么会来京城?还绑架妹?”

陆明哲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,包括绑匪要铁牌和星图的事。

赵清晏听完,脸色凝重:“他们要地宫里的‘神晶’。看来,草原人也知道天工院的秘密,而且,他们背后有人提供情报,否则不会知道你手上有铁牌和星图,更不会知道妹的藏身之处。”

“是太子,还是二皇子?”陆明哲问。

“都有可能。”赵清晏道,“但我觉得,更像是二皇子。他和草原部落有来往,三年前那场败仗,就有草原人参与。而且,兵部尚书是他的人,兵部掌管边防,和草原接触最多。”

陆明哲沉默。如果真是二皇子,那说明二皇子已经和草原勾结,想借草原人的手除掉他,夺取铁牌和星图。这比单纯的党争更可怕,是通敌卖国。

“这件事,要告诉陛下吗?”他问。

“暂时不要。”赵清晏摇头,“没有证据,父皇不会信。而且,父皇现在病重,不能再受。我会暗中调查,你也要小心。这次他们失败了,还会有下一次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陆明哲点头,看向婉宁和林晚,“我们先回去。婉宁受了惊吓,需要休息。林晚也受伤了。”

林晚手臂被划了一刀,不深,但流血了。婉宁更是吓得浑身发抖,一直抓着陆明哲的袖子不放。

“坐我的马车回去。”赵清晏道,“陈校尉,你带人清理现场,尸体秘密运回东厂,让仵作验尸,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。”

“是!”

陆明哲扶着婉宁和林晚,上了赵清晏的马车。马车很宽敞,铺着软垫,有暖炉,很暖和。赵清晏也上了车,坐在对面。

马车启动,缓缓下山。车里很安静,只有车轮轧过积雪的声音。

婉宁靠在陆明哲肩上,睡着了,但眉头还皱着,偶尔会惊悸一下。林晚简单包扎了伤口,闭目养神。陆明哲看着窗外,思绪万千。

今天的事,给他敲响了警钟。京城比他想的更危险,敌人比他想的更狠辣。这次侥幸逃生,下次呢?

“陆明哲,”赵清晏忽然开口,“地宫的事,不能再拖了。必须尽快找到开启的方法,拿到‘神晶’。否则,不仅父皇的病没救,你和你身边的人,也会一直被追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陆明哲苦笑,“但七星连珠要六个月后,现在开不了。”

“也许有别的办法。”赵清晏道,“墨家传承千年,不会只有一种开启方法。你父亲留下的丝绢,可能还有别的秘密。妹说,玉佩是‘天璇’,和你的‘天枢’是一对。两块合一,也许能提前开启。”

“可天璇玉佩在韩烈手里,韩烈死了,玉佩下落不明。”

“不一定。”赵清晏道,“韩烈死前,曹正淳审过他。也许玉佩在曹正淳那里。而曹正淳,是太子的人。”

陆明哲心里一动。如果玉佩在曹正淳手里,那太子也可能知道地宫的秘密。太子今天没出手,是不知道,还是在观望?

“我会想办法查。”他道。

“小心曹正淳。”赵清晏提醒,“他是条毒蛇,表面恭顺,实则狠辣。父皇病重后,他倒向太子,但暗地里和二皇子也有来往。这种人,不可信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马车进了城,回到别院。冯保已经等在门口,见他们平安回来,松了口气。

“陆主事,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”他连声道,“咱家已经加强了护卫,以后绝不会再出这种事。”

“多谢公公。”陆明哲道,“婉宁受了惊吓,需要静养。林晚也受伤了,需要大夫。”

“咱家这就安排。”冯保道,“宫里最好的御医,咱家请来。”

安排妥当,陆明哲将婉宁和林晚送回房间休息。他守在婉宁床边,看着她苍白的睡脸,心里满是愧疚。如果不是他,婉宁不会遭这些罪。如果不是他,林晚也不会受伤。

“哥……”婉宁忽然醒了,抓住他的手,眼睛红红的,“我怕……”

“不怕,哥在。”陆明哲柔声道,“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。哥保证。”

“嗯。”婉宁点头,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,“哥,有件事,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爹死前,除了让我告诉你玉佩的事,还说了一句话。”婉宁声音很轻,“他说,如果有一天,你拿到了铁牌和玉佩,去了地宫,见到‘神晶’,一定要记住:那不是人间之物,用了,是要还的。还得越多,还得越重。”

陆明哲心里一凛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爹没说。他只说,这是墨家祖训。墨家守护‘神晶’千年,不是因为它能带来好处,是因为它太危险。前朝用了,亡了。墨家用了,差点灭门。所以,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能用。”婉宁看着他,“哥,你会用吗?”

陆明哲沉默。他要用“神晶”救皇帝的命,换自己和家人的平安。但这会付出什么代价?他不知道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终道,“但如果有选择,我不会用。可现在我们没选择。不用,陛下会死,我们会死,很多人都会死。用了,也许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
婉宁似懂非懂,但没再问,只是抓紧他的手:“哥,不管你做什么,我都支持你。但你一定要好好的,好好的。”

“嗯。”陆明哲点头,给她掖好被子,“睡吧,哥在这儿守着。”

婉宁闭上眼睛,渐渐睡着了。陆明哲坐在床边,看着她,心里却翻江倒海。

父亲的警告,婉宁的转述,赵清晏的提醒,还有今天的追……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:天工院的“神晶”,不是祥瑞,是灾厄。前朝因它而亡,墨家因它而衰。现在,轮到他了。

他能掌控这股力量吗?还是会被它吞噬?
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只能往前走,哪怕前面是深渊,也要跳下去。

因为停下来,就是死。

他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雪又开始下了,细碎的雪花,在暮色中飘舞,像无数白色的幽灵。

“林晚,”他轻声说,虽然知道隔壁的林晚听不见,“对不起,把你卷进来了。但请你相信,我一定会保护好你,保护好婉宁,保护好……我们在乎的一切。”

窗外,雪越下越大,将整个世界,染成一片苍茫的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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