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一天天过去,一线天变了样子。
张砚站在洞口,看着眼前的景象,恍惚间觉得像是个极小的小村庄。
最先建起来的是住人的屋子。李通带着刘大刘三几个,砍了上百木头,搭了整整八间木屋。屋子不大,每间能住三四人,但盖得结实。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,墙壁抹了黄泥,不透风不漏雨。
八间木屋排成一排,面朝水潭,背靠山壁。刘家八兄弟住了三间,黄盖几个老将住了两间,剩下的三间空着,预备给新来的人。
然后是仓库。裴元绍管着粮草,对仓库最上心。他在水潭旁边挖了个地窖,用石头垒了四壁,上面盖上木板,再压上厚厚的土。地窖里冬暖夏凉,存粮食不容易坏。粮食、腊肉、药材、铜钱,分门别类放好,整整齐齐。
接着是路。
原来的一线天,进来就是乱石杂草,走路都硌脚。张砚带着众人,花了五天时间,把从入口到住处的路铺了一遍。大的石头搬走,小的石子填平,再铺上一层细沙,走起来舒坦多了。
路两边还种了一圈荆棘,是从山上挖来的野荆棘,带刺,长得快。等长起来,就是一道天然的篱笆。
孟获对这条路最满意。他每天提着木棒在路上走来走去,美其名曰“巡视”,其实就是显摆。
“主公,你看这路,多好。”他踩了踩脚下的细沙,“以后下雨也不怕泥了。”
张砚笑道:“是你铺的,你当然得意。”
孟获咧嘴笑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——那是前天跟刘二过招时被磕掉的。刘二当时吓坏了,生怕张砚怪罪,结果孟获自己摆摆手,说“换牙,正常”。
张砚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,心里有些感慨。
堂堂蛮王,现在是个豁牙娃娃。
但孟获自己毫不在意,每天还是吃得最多,练得最狠,笑得最大声。
路铺好了,接下来是水。
水潭是活水,但取水要走一段路。黄盖带着刘四刘五,砍了几粗竹子,劈成两半,打通竹节,从泉眼那里接了一条竹管,直接通到住处旁边。竹管下面放个大木桶,随时都有水用。
刘六看着那竹管,啧啧称奇:“这法子好,不用天天跑腿了。”
黄盖道:“我在江东时见过,山里人常用。简单好用。”
木桶是裴元绍做的。他用几块木板拼起来,外面箍上三道藤条,居然真的不漏水。张砚看着那木桶,心想这裴元绍要是不当土匪,去做木匠也能养家糊口。
再然后是菜地。
孟获对菜地最上心。他带着大毛二毛和刘八,在水潭旁边开了一片地,翻了土,捡了石头,撒上野菜种子。每天早晚都要去看一遍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快快长,快快长,长出来咱们就有菜吃了……”
刘八蹲在旁边看,小声问:“孟获哥,你以前种过地?”
孟获头也不回:“种过。在南中,我种过很多地。”
刘八好奇:“南中是哪儿?”
孟获愣了一下,含糊道:“很远的地方。”
刘八还想再问,被刘大拽走了。
张砚在一旁看着,心想孟获这谎撒得不错。南中确实很远,远到没人知道在哪儿。
除了这些,还有一样重要的东西——训练场。
李通在住处旁边的空地上,辟了一块平地,压得实实的,周围上木桩,挂上靶子。每天一早,众人就在这里练。黄盖教拳脚,李通教刀法,朱灵教弓箭——虽然现在没几把弓,但可以先用木棍练姿势。
刘家八兄弟练得最认真。尤其是刘二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对着木桩练刀,练到满头大汗才歇。李通看在眼里,私下对张砚说:“这个刘二,是个可造之材。”
张砚点头:“你多费心。”
李通道:“主公放心,末将一定把他练出来。”
孟获也跟着练。他那一手棒法,已经练得炉火纯青。李通几个轮流跟他过招,都占不到便宜。黄盖看了,说:“孟将军这身本事,再过几个月,这具身体长起来,就是万人敌。”
万人敌。
张砚咀嚼着这三个字。
半个月后,一线天彻底变了样。
入口那道石缝,被改造成了一道关卡。两边垒了石头,上面架了横木,只要把横木一放,外面的人就进不来。石缝里面三丈处,是那个大坑,上面盖着伪装,不知道的人一脚踩空,就掉进去了。
再往里走,是一条铺着细沙的路,两边是荆棘丛。路的尽头,是一排木屋,木屋前面是水桶和菜地,再往前是训练场。木屋后面,藏着那个秘密的山洞,通往山外。
黄昏时分,炊烟升起。
裴元绍在灶台前忙活,锅里煮着肉汤,旁边烤着面饼。刘三给他打下手,笨手笨脚地切菜,被裴元绍骂了好几回。
刘八和大毛二毛在菜地里捉虫,一边捉一边笑,闹成一团。
刘六坐在洞口,跟朱灵说着什么,大概是在交流打探消息的心得。
刘大刘二刘四刘五几个,在训练场上继续练功,一招一式,有模有样。
黄盖和李通坐在木屋前,低声说着话。看见张砚过来,两人站起身。
“主公。”
张砚摆摆手,在他们旁边坐下。
他看着眼前的景象,忽然道:“像个小村子了。”
黄盖点头:“是有点像。就差几户人家,几条狗。”
李通道:“狗得养几条,看门用。以后人多了,还能打猎。”
张砚笑了笑。
狗?
他从来没想过,有一天会考虑养狗的事。
在张家的时候,他只想活着。每天睁眼想的是今天吃什么,怎么不让别人欺负,怎么熬过一天又一天。
现在,他在想养狗的事。
“公覆。”他忽然道。
“主公?”
“你说,咱们能一直这样下去吗?”
黄盖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主公想听真话还是假话?”
“真话。”
黄盖道:“真话是,不能。”
张砚看着他。
黄盖继续道:“乱世来了。北边在打仗,朝廷在征兵,官府在抓人。禹州郡换了新郡守,带了三千兵来。这些人迟早会进山。咱们现在这样,是小打小闹,能躲一时,躲不了一世。”
张砚点头,没有说话。
黄盖又道:“但主公也不用太担心。乱世里,什么都有可能。咱们现在人少,但咱们有底子。有粮,有钱,有人,有地盘。只要稳扎稳打,慢慢壮大,总有一天能站住脚。”
李通在一旁道:“公覆说得对。当年曹起兵的时候,也就几千人。刘备更惨,卖草鞋出身。谁不是从小做到大的?”
张砚看着远处。
太阳快落山了,余晖把山壁染成金色。炊烟袅袅,人声隐隐,像一幅画。
他忽然想起一句话。
聚沙成塔,集腋成裘。
再小的力量,慢慢积累,也能变成大力量。
“主公。”孟获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,手里提着那只木棒,“吃饭了。裴元绍说今天炖了兔子,可香了。”
张砚站起身,拍拍身上的土。
“走,吃饭。”
众人围坐在一起,篝火燃起来,肉汤的香味飘散开来。刘八抢了块兔肉,被刘大拍了一巴掌。大毛二毛端着碗,喝得稀里呼噜。刘六一边吃一边说今天打听到的新鲜事,惹得众人哈哈大笑。
张砚坐在火边,端着碗,慢慢吃着。
月亮升起来了,又大又圆,挂在山壁上。
他看着那些说说笑笑的人,忽然觉得,这样的子,其实也不错。
但只是不错。
他还要往前走。
吃完饭,他回到洞里,躺在草铺的床上。
闭上眼睛之前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明天,又是签到的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