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天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对于张砚来说,这七天过得飞快。每天卯时起床,跑圈、站桩、练拳,一直到太阳西斜。晚上回到后罩房,周嫂已经备好热水,让他泡脚解乏。他一边泡脚,一边在脑海中回想白天黄盖讲的那些要领,有时想着想着就睡着了。
子简单而充实。
但张砚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
第八天早上,张砚照常来到演武场。
晨雾比前几更浓,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。护院们陆续到齐,黄盖站在队伍前面,照例点了名,然后一挥手:“跑圈!”
二十圈下来,张砚的气息比最初稳了许多。虽然还是喘,但至少能控制住呼吸,不至于像第一天那样差点晕过去。
站桩的时候,他站在最后一排,双腿微曲,双手抱圆。半个时辰过去,腿虽然抖,但竟然坚持下来了。
黄盖走过来,看了他一眼,微微点头。
“今天开始,学第二式。”
张砚心中微微一喜。
七天,他终于把第一式练得勉强过关了。
黄盖摆开架势:“第二式叫‘推山填海’,双手前推,如推山岳,力从脚起,经腿、腰、肩,最后从掌心吐出。看好了……”
他缓缓演示了一遍,动作沉稳有力,明明只是最基础的拳法,在他手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厚重感。
张砚认真看着,把每一个细节记在心里。
“你来。”
张砚深吸一口气,按照记忆中的样子,慢慢推出双手。
“腿没蹬上劲,再来。”
再来。
“腰没转到位,再来。”
再来。
一遍又一遍,直到太阳完全升起,雾散了,张砚的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行了,今天就练这一式。”黄盖道,“下午继续。”
张砚点点头,退到场边休息。
李通照例端着一碗水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主公这几进步很快。”他低声道,“公覆私下跟末将说,照这个速度,最多三个月,主公就能正式踏入武道一阶。”
张砚接过水碗,喝了一口。
三个月。
三个月后,他就能有武力值了。
虽然只是一阶,可能只有几点,但那是零的突破。
就在这时,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【签到系统提示:七已至,宿主可进行新一轮签到。】
【检测到宿主当前位于“张家演武场”,是否进行签到?】
张砚端着水碗的手微微一顿。
七天?
他这才想起来,系统激活那天是第一次签到,之后一直没有动静。原来签到周期是七天一次。
他垂下眼帘,在心里默念:
签到。
【签到成功。】
【恭喜宿主获得:人物召唤卡(二流武将)×1】
【是否现在使用?】
张砚的心跳微微加速。
又一位二流武将。
他没有立刻使用,而是先喝完了碗里的水,然后站起身,对李通道:“我去那边坐坐。”
李通会意,点点头,没有跟过来。
张砚走到演武场边的角落,在一截枯木上坐下,看似在休息,实则在心中与系统沟通。
使用。
【使用人物召唤卡(二流武将)……】
【召唤成功。】
【恭喜宿主获得:裴元绍】
【武力:89】
【谋略:74】
【特殊属性:骑战擅长、忠心耿耿、粗中有细】
【附身目标筛选……筛选完成。附身目标:张府杂役——王大牛。】
张砚眉头微微一挑。
王大牛?
这个名字他没听过。张府上上下下近百号人,有护院、有丫鬟、有婆子、有杂役,他认识的不过二三十个。这个王大牛,显然是个不起眼的角色。
【附身目标当前所在位置:张府大厨房后院柴房。】
张砚默默记下这个位置。
他没有立刻去找人,而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继续在场边坐着,直到下午训练开始。
下午依旧是练拳。张砚一遍遍重复着第二式“推山填海”,直到手臂酸胀,掌心发热。
太阳西斜的时候,训练结束。
护院们散去,张砚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后罩房。他对黄盖和李通道:“你们先回去,我去厨房那边有点事。”
黄盖微微一怔,但很快反应过来,压低声音道:“主公,可是……”
张砚点点头,没有多说。
黄盖会意,道:“末将陪主公去。”
李通也道:“末将也去。”
三人一同往大厨房方向走去。
张府的大厨房在府邸东侧,是一排低矮的瓦房,烟囱里常年冒着炊烟。此时正是晚饭时分,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,几个婆子进进出出,端着盘碗。
张砚没有直接进厨房,而是绕到后面。
后院堆着柴火,有几个简易的窝棚,是杂役们住的地方。
他刚走到后院门口,就看见一个人影正蹲在柴堆旁,手里拿着一把斧头,正在劈柴。
那人穿着灰色短褐,膀大腰圆,看起来二十来岁,皮肤黝黑,一脸憨厚。他劈柴的动作极快,每一斧下去,木柴应声而裂,仿佛那不是木头,是豆腐。
张砚停住脚步。
那人也察觉到了有人来,抬起头,目光与张砚相遇。
一瞬间,那人的眼神变了。
从憨厚木讷,变得锐利如鹰。
但只是一瞬间,那锐利就收敛起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——恭敬。
他放下斧头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大步朝张砚走来。
走到近前,他单膝跪地,压低声音道:
“末将裴元绍,参见主公。”
张砚看着眼前这个粗壮的汉子,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。
又一位。
黄盖,李通,裴元绍。
三位武将,三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,如今都成了他的麾下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道。
裴元绍站起身,目光在黄盖和李通身上一扫,咧嘴笑了。
“这两位就是公覆和文达吧?末将久仰。”
黄盖和李通对视一眼,也笑了。
黄盖道:“裴元绍,当年在汝南也是一条好汉,后来跟了关云长,千里走单骑的事,末将听过。”
裴元绍摆摆手:“都是过去的事了。如今咱们都跟了主公,往后就是一家人。”
李通道: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找个安静处。”
裴元绍道:“末将住的窝棚在后头,虽然简陋,但还算僻静。主公若不嫌弃……”
张砚点点头:“带路。”
裴元绍的窝棚在最里面,用木板和茅草搭成,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、一个水缸、几个破碗。但收拾得还算净。
四人进去,裴元绍把门关上。
张砚在床边坐下,黄盖三人或站或蹲,围在他身边。
“元绍,”张砚道,“你这具身体的身份,可有什么特别的?”
裴元绍摇摇头:“回主公,这王大牛是三个月前才进府的,老家遭了灾,逃难到禹州,托人介绍进张府做杂役。无亲无故,没人注意。末将方才接收了他的记忆,这人平里就闷头活,话都很少说,跟其他杂役也不怎么来往。”
张砚点点头。
这种身份最好,不容易引人怀疑。
“厨房那边,能接触到什么?”他问。
裴元绍道:“王大牛主要负责劈柴挑水,偶尔去前院送柴火。厨房里人多眼杂,但也能听到不少闲话。这几末将就听说了几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头一件,张琛这几往厨房跑得勤。”裴元绍道,“说是来拿点心,但每次都跟厨房的管事嘀咕半天。那管事姓钱,是二房的人。”
张砚眉头微微一皱。
张琛又找厨房的管事?
那天李通说张琛在后罩房外跟一个厨房的下人说话,莫非就是这个钱管事?
“第二件,”裴元绍继续道,“郡城里最近来了个武师,据说身手极好,被几家大户争着请。张琛好像也想请那人来府里教他。”
武师?
张砚看向黄盖。
黄盖沉吟道:“张琛今年十二,正在练武的关键时期。他想请外面的武师,倒也正常。不过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张琛请武师,未必只是为了练武。
“第三件,”裴元绍道,“北边逃难来的人越来越多了。厨房里买菜的婆子说,城外已经搭了好些窝棚,官府派人守着,不让进城。那些逃难的人里,有老有少,也有青壮,听说有人饿死在城外了。”
张砚沉默下来。
北边遭灾,百姓南逃,官府阻拦——这些都是黄盖那说的乱象。
乱世将至,不是空话。
“还有一件。”裴元绍忽然道,“末将今劈柴的时候,听见两个护院在闲聊,说府里可能要招人。”
张砚看向他。
“招人?”
“对。”裴元绍道,“说是大老爷有意扩充护院队伍,从外面招一批新人。那两个护院还在抱怨,说新人进来,他们的份例可能要减。”
张砚眼神闪烁。
扩充护院队伍?
张家现有护院三四十人,在禹州郡这种地方,已经不算少了。张广烈为何突然要招人?
是未雨绸缪,还是另有所图?
“主公。”黄盖忽然开口,“这是个机会。”
张砚看向他。
黄盖道:“末将和文达、元绍虽然都在府里,但末将是教头,文达是护院,元绍是杂役,各有各的局限。若是府里招新人,主公可以想办法安排一些人进来。”
张砚明白他的意思。
安排“自己人”进府。
但问题是,他从哪里找人?
他现在手下就这三个人,总不能让他们分身。
“此事不急。”他道,“先看看招的是什么人,怎么招。若是机会合适,再想办法。”
黄盖点头:“主公说得是。”
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四人立刻收声。
裴元绍站起身,走到门口,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,然后回头道:“是送饭的婆子,往前面去了。”
张砚站起身:“我先回去。你们三个,往后如何联系?”
黄盖道:“末将每在演武场,主公随时可以来找。文达也在演武场。元绍这边……”
裴元绍道:“末将每下午会去前院送柴,可以路过演武场外的那条夹道。主公若有事,可在夹道墙底下留个记号。末将见了,自会想办法去后罩房那边。”
张砚点点头。
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,张砚才离开柴房,沿着来时的路往后罩房走去。
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淡淡的月光洒在张府的屋顶上,给这座大宅镀上一层银白。
张砚走在回廊里,脚步很轻。
他心里想着裴元绍说的那些事。
张琛的动作,城外的流民,府里要招人……
每一件事单独看都不算什么,但放在一起,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他走到后罩房门口,刚要推门,忽然停住。
门缝里透出灯光。
这么晚了,娘还没睡?
他轻轻推开门,看见周嫂正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件旧衣裳,正在缝补。见他进来,连忙站起身。
“少爷回来了?饿不饿?锅里还温着粥……”
张砚看着她,忽然道:“娘,这几天有人来找过你吗?”
周嫂一愣,摇摇头:“没有啊。怎么了?”
张砚道:“没什么。就是最近府里人多眼杂,娘没事少往外走,就在屋里待着。有事就让人去找我,或者去找孙教头也行。”
周嫂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疑惑,但还是点点头:“好,娘记住了。”
张砚走到桌边坐下,看着那盏昏黄的油灯。
灯芯燃得久了,结了一朵灯花。
他伸手把灯花摘掉,火苗顿时亮了一些。
周嫂在一旁继续缝补衣裳,一针一线,很慢,却很认真。
张砚看着她的侧影,忽然问:“娘,你后悔过吗?”
周嫂的手顿了顿。
她没有抬头,继续缝着,过了好一会儿,才轻声道: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……留在张家。”
周嫂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张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,她才轻轻开口。
“娘没读过书,不懂什么大道理。但娘知道,若不是留在张家,就不会有少爷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张砚,眼眶有些红,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所以娘不后悔。”
张砚看着她,许久没有说话。
窗外,月亮升到了中天。
夜风吹过,后罩房前的枣树沙沙作响。
张砚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外面一片寂静。
但他知道,这寂静之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
七天,又一个七天。
下一次签到,会是什么呢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无论是谁,只要来了,就是他的麾下,就是他在这乱世里立足的资本。
他关上窗,回到床边。
“娘,睡吧。”
周嫂点点头,吹灭了灯。
黑暗中,张砚睁着眼睛,看着那乌黑的房梁。
三年。
他在心里默默数着。
还有三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