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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21

五天。

整整五天,张砚每天卯时准时出现在演武场,跟着护院们一起跑圈、站桩、举石锁、看对练。五天下来,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不疼的地方,走路都打颤。

但他一次都没落下。

黄盖看在眼里,什么都没说,只是每次训练结束时会多看张砚一眼。

那眼神,有几分满意。

第六天早上,跑完二十圈后,张砚没有像第一天那样瘫坐在地上。他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喘气,但腿还能站得住。

李通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,递给他一个水囊。

“少爷,喝口水。”

张砚接过,灌了几口。水是凉的,带着一丝甜味,不知加了什么。

李通蹲在他旁边,压低声音道:“主公这几天进步很快。末将看了,这身体虽然骨差些,但意志力极强。孙武子云‘上下同欲者胜’,主公这份心性,将来必成大器。”

张砚看了他一眼,没有接话,只是继续喝水。

他知道李通不是在拍马屁。这些天他确实感觉到了变化——不是武力值的变化,而是对身体的控制力变强了。同样的动作,第一天做起来生涩僵硬,现在做起来已经流畅许多。

黄盖说过,练武分两步:第一步是练形,第二步是练气。形不正,气不顺;气不顺,力不达。

他现在就在练形的阶段。

“行了,别歇着了。”黄盖的声音传来,“今天开始,你跟着一起站桩。”

张砚抬起头,看向黄盖。

黄盖站在不远处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:“光看不练,一辈子都入不了门。从今天起,你跟他们一起站桩。站不好,不准吃午饭。”

周围的护院们听到这话,纷纷看了过来。有人露出同情的表情,有人则幸灾乐祸。

一个瘦弱的小少爷,跟着他们这些粗人一起站桩?怕是半炷香都撑不下来。

张砚没有说什么,只是点点头,站起身,走到站桩的队伍里,站在最后一排的最边上。

黄盖扫了众人一眼:“都站稳了!半个时辰,谁先动谁加练!”

护院们立刻敛容屏气,摆出站桩的姿势。

张砚学着他们的样子,双腿微曲,双手抱圆,脊背挺直,目视前方。

这个姿势看起来简单,做起来却要命。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他的大腿就开始发抖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
但他咬着牙,一动不动。

旁边的护院们余光瞥见,心中暗暗诧异。

这小少爷,有点东西。

半个时辰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对于这些练了多年的护院来说,不过是常。但对张砚来说,每一息都是煎熬。

他的腿抖得越来越厉害,膝盖像要被压断一样,腰背也酸得快要直不起来。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住了,但每次快要放弃的时候,他就想起张琛那天的眼神,想起他说的话——

“你那个娘,万一出点什么事……”

咬咬牙,又撑住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黄盖的声音终于响起:“时间到。”

张砚长出一口气,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。但他硬撑着,慢慢站直身子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。

周围的护院们看着他,眼神都有些变化。

那个第一天跑圈差点晕过去的小少爷,居然真的站完了半个时辰?

“行了,休息一炷香,然后练拳。”黄盖说完,转身离开。

张砚走到场边,慢慢坐下来。腿还在抖,但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。

李通又凑过来,这回手里拿着两个杂粮饼子。

“主公,吃点东西垫垫。”

张砚接过一个,慢慢嚼着。

李通在他旁边坐下,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场中的护院们,嘴里却低声道:“主公今天站桩,末将看了,姿势基本正确,就是气息不稳。这个急不得,得慢慢调。”

张砚点点头,咽下一口饼子,忽然问:“你和公覆这些天,有没有被人看出什么?”

李通摇摇头:“主公放心。末将与公覆行事极为小心,平里都是按照孙大柱和赵二牛的习惯做事,连说话都尽量少说。偶尔指点别人几句,也都是些浅显的东西,不会引人怀疑。”

张砚嗯了一声。

他这些天也在观察。黄盖和李通确实藏得很好。黄盖依旧是那个粗犷直爽的护院教头,该骂人骂人,该动手动手;李通依旧是那个憨厚老实的赵二牛,话不多,活勤快。

但有些细节,只有张砚能看出来。

比如昨天下午对练的时候,一个护院被摔出去,眼看要撞上兵器架。李通离得最近,随手一拨,那护院就稳稳落在地上,毫发无伤。

那个动作,快得几乎没人看清。只有张砚注意到了——李通那一拨,用的不是手,是袖子。那力道,那准头,绝不是普通护院能有的。

再比如前天早上,黄盖教一个新来的护院站桩。那护院怎么都站不稳,黄盖走过去,在他腰上轻轻一拍,膝盖上轻轻一踢,那护院就稳住了。

看起来只是简单的调整,但张砚知道,那两下拍的位置,正是人体发力的关键节点。不是积年老手,本不可能拿捏得这么准。

这些细节,护院们习以为常,觉得教头本来就有两下子。但张砚清楚,黄盖展现出来的那两手,已经超出了他原本的武力值范围。

绝世武将,哪怕只露出一鳞半爪,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。

“主公。”李通忽然压低声音,“公覆让末将转告主公一件事。”

张砚看向他。

“前傍晚,张琛带着几个人在府里转悠,像是在找什么。后来去了后罩房那边,站了一会儿又走了。”

张砚的眉头微微一皱。

后罩房那边,住的是周嫂。

“公覆当时刚好经过,就多看了一眼。”李通道,“张琛没进院子,只是在外面站了站,跟一个下人说了几句话就走了。公覆后来去打听,那个下人是厨房那边的人,跟张琛没什么关系。”

张砚沉默片刻,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
他没有多说什么,但心里已经记下了。

张琛那天被落了面子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这几天没来找麻烦,未必是放下了,说不定是在憋什么坏招。

得让娘小心些。

正想着,黄盖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
“都歇够了吧?起来起来,练拳了!”

护院们纷纷起身,聚到场中央。

张砚也站起来,走到场边,准备像往常一样旁观。

但黄盖却朝他招招手:“过来。”

张砚愣了一下,走过去。

黄盖看着他,道:“从今天起,你跟着一起练拳。就练最基础的‘开山拳’,一共十二式。今天先学第一式。”

他说着,摆出一个架势:“看好了。这一式叫‘举鼎开山’,双手上举,如举大鼎,然后猛然下劈,如开山岳。腰要转,肩要送,力从地起,发于腿,主宰于腰,形于手指……”

黄盖一边说,一边慢慢地演示了一遍。

张砚认真看着,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。

“你来一遍。”

张砚深吸一口气,按照记忆中的样子,慢慢做出动作

上举,转腰,下劈——

“停。”黄盖道,“腰转早了半拍,腿没收紧,再来。”

张砚重来一遍。

“肩没送出去,再来。”

再来。

“手型不对,再来。”

再来。

一遍又一遍。

周围的护院们看着,有人开始窃窃私语。但黄盖一瞪眼,就没人敢出声了。

第十遍的时候,张砚终于做出一个勉强像样的动作。

黄盖点了点头:“行了,就照这个练。今天练这一式,什么时候练熟了,什么时候学下一式。”

张砚喘着粗气,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亮色。

他感觉到了。

刚才那一下,虽然动作还很生涩,但他隐约感觉到,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热流,从脚底升起,经过腿、腰、肩,最后汇聚到手上。

虽然只是一闪而过,但那确实是——

气感。

黄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,深深看了张砚一眼,但什么都没说,转身去指点别的护院了。

张砚站在原地,慢慢回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。

九年了。

这是他第一次,真正摸到武道的门槛。

中午休息的时候,张砚没有去吃饭。他一个人坐在演武场边的树荫下,反复揣摩着那一式“举鼎开山”。

李通端着一碗饭过来,放在他旁边。

“主公,先吃饭。”

张砚点点头,端起碗,眼睛却还在看着自己的手。

李通笑了笑,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主公可是感觉到气了?”

张砚看了他一眼。

李通压低声音:“主公骨虽然普通,但悟性极佳。今能这么快找到气感,公覆和末将都没想到。照这个速度,半年之内,主公应该能正式踏入武道。”

半年。

张砚咀嚼着这两个字。

半年之后,他就有武力值了。

虽然可能只是最低的1点2点,但那意味着,他终于不再是那个“0”了。

“文达。”他忽然道。

李通看向他。

“你当年从军的时候,第一个月能做什么?”

李通愣了愣,随即明白张砚是在问他的过往。他虽然附身了赵二牛,但记忆是自己的。

“末将出身寒微,年少时在家种地,后来天下大乱,才投了军。”李通道,“刚入伍时,连刀都拿不稳,每天被老兵欺负。但末将不服气,白天练,晚上自己加练,半年后,就能跟那些老兵过几招了。”

他说着,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神情。

“后来遇见了曹公,被选入虎豹骑,才算真正开始学武。那时候才知道,以前练的那些,都是野路子。”

张砚听着,若有所思。

李通又道:“主公现在的处境,比末将当年好多了。有公覆和末将在旁指点,主公又肯下苦功,将来成就,必不在末将之下。”

张砚摇摇头:“我不求将来能跟你比肩,只求……能护住该护的人。”

李通沉默了一下,然后认真道:“主公放心,有公覆和末将在,谁也不能动老夫人一汗毛。”

张砚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什么,只是继续吃饭。

下午的训练照常进行。

张砚依旧站在最后一排,跟着大家一起练拳。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一式“举鼎开山”,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,腿也抖得站不稳。

但每一次出拳,他都全神贯注,去感受那股若有若无的热流。

有时候能感觉到,有时候感觉不到。

但只要能感觉到一次,他就觉得这一天的苦没有白吃。

太阳西斜的时候,训练结束。

护院们散去,张砚坐在场边歇息。

黄盖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递给他一个小瓷瓶。

“这是什么?”张砚接过。

“伤药。”黄盖道,“主公这几天练得狠了,晚上回去用热水化开,擦在酸痛的地方,能缓解些。”

张砚点点头:“多谢。”

黄盖看着他,忽然道:“主公今感觉到气了?”

张砚没有隐瞒:“有一点,但不稳。”

黄盖嗯了一声:“正常。初学乍练,能偶尔感觉到就不错了。等主公把十二式拳练熟,气感就会越来越明显。到时候,末将再教主公呼吸吐纳的法门。”

张砚认真听着。

黄盖又道:“主公可知,武道修炼,最怕什么?”

张砚想了想:“怕走火入魔?”

“那是以后的事。”黄盖摇头,“最怕的是急躁。有些人练了几天,感觉到一丝气,就以为自己是天才,拼命去追那股气,结果气没追到,反而伤了经脉。主公切记,气是慢慢养的,不是追来的。你练拳,气自然就来;你不练拳,气就不来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张砚点点头:“我记住了。”

黄盖站起身,拍拍身上的土。

“行了,回去吧。明天卯时,别迟到。”

张砚也站起来,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忽然道:“公覆。”

黄盖回过头。

张砚认真道:“多谢。”

黄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那张粗犷的脸上,露出一种张砚从未见过的神情——像是欣慰,又像是期待。

“主公不必言谢。”他说,“末将既认主公为主,自当尽心竭力。只盼主公将来……不负今之心。”

说完,他转身离去。

张砚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。

远处,李通正跟几个护院说说笑笑地走着,憨厚的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。但张砚知道,那双眼睛,随时都在注意着周围的动静。

夕阳的余晖洒在演武场上,把黄土地染成一片金红。

张砚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这双手,还很瘦小,还很无力。

但总有一天——

他抬起头,迎着落,慢慢握紧了拳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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