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家八兄弟的到来,让落草坪热闹了许多。
第二天一早,张砚就把他们分派好了。刘大跟着黄盖学布阵防守,刘二跟着李通练刀法,刘三跟着裴元绍管杂务,刘四刘五跟着朱灵进山打猎,刘六机灵,被派去山下探听消息,刘七刘八跟着大毛二毛捡柴采野菜。
八兄弟二话不说,领了活就。
刘六走之前,张砚特意把他叫过来。
“下山之后,多听多看少说话。打听打听山外的消息,尤其是官府有什么动静,逃难的人多不多,有没有人往山里来。别露了行踪,打听完了就回来。”
刘六点头:“当家的放心,我晓得的。”
刘六走后,张砚又练了一上午的拳。开山拳十二式已经烂熟于心,黄盖开始教他呼吸吐纳的法门。那一丝热气在经脉里游走,每到一处就暖洋洋的,练完一套拳,浑身舒坦。
下午,朱灵几个打猎回来,收获不错。两只野猪,三只狍子,还有几只野兔。裴元绍指挥着刘三几个剥皮开膛,把肉腌起来,皮晾起来,忙得热火朝天。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刘六回来了。
他跑得满头大汗,一进山谷就找张砚。
“当家的,打听到了。”
张砚把他带到洞口,黄盖几人也围过来。
刘六喘了口气,开始说。
“山下现在乱得很。逃难的人越来越多了,城外搭的窝棚连成片,官府派兵守着,不让进城。我混在人群里听了一天,听说了好几件事。”
“头一件,北边打了败仗。”
张砚眉头一皱:“北边?雁门关?”
刘六点头:“对,就是雁门关。听说北戎人秋天就南下了,守军没挡住,丢了三个寨子。死了好多人,逃回来的没几个。官府压着消息不让传,但逃难的百姓嘴里什么都往外说。”
黄盖沉声道:“雁门关一丢,北边就门户大开了。”
刘六又道:“第二件,朝廷征兵了。各郡县都在抓丁,青壮年只要被抓着,就送北边去。城里好多人家都躲到山里来了,怕被抓走。”
李通道:“怪不得最近山里人多了。”
刘六点头:“对,我在山下就看见好几拨人,都说是逃兵役的。”
张砚问:“还有吗?”
刘六想了想,压低声音道:“还有一件,是关于咱们禹州郡的。听说郡守换人了。”
张砚心头一跳。
“换人?换成了谁?”
刘六道:“听说是京城来的,姓庞,是三皇子的人。”
三皇子?
黄盖与张砚对视一眼。
三皇子萧珏,生母是贵妃,外家是枢密使庞家。这个姓庞的郡守,多半就是庞家的人。
“张家那边有动静吗?”张砚问。
刘六摇头:“这倒没听说。不过城里到处都在传,说新郡守要整顿禹州,清剿山里的匪患。好多寨子都慌了,怕官府打进来。”
朱灵冷笑:“打进来?他们顾得上吗?北边在打仗,朝廷自顾不暇,还有心思清剿山里?”
刘六道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,说新郡守带了两千兵来,要在年前把青云山扫一遍。”
两千兵?
众人面面相觑。
张砚沉默片刻,问刘六:“这话是谁传的?”
刘六想了想,道:“好像是……从城里传出来的。具体谁先说的,打听不出来。”
黄盖道:“空来风,未必无因。主公,这事得小心。”
张砚点头。
两千兵,如果是真的,他们这点人本不够看的。但如果是假的,那就是有人故意放风,想吓唬山里的人。
“还有什么消息?”
刘六道:“还有一件事,不知道当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刘六压低声音:“我听说,黑风寨的胡彪没死。”
张砚眼神一凝。
“他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有人说他投了别处的山寨,也有人说他去了北边投了官军,还有人说他就藏在山里,等着报仇。”刘六道,“都是传言,真假难辨。”
张砚没有说话。
胡彪没死,这倒是有可能。那天他们走得急,没顾上找胡彪的尸体。如果他还活着,肯定会想办法报仇。
“还有吗?”
刘六想了想,摇头:“暂时就这些。我在山下待了一天,能打听的都打听了。”
张砚点点头:“辛苦了。去歇着吧,让裴元绍给你留了肉。”
刘六咧嘴笑,谢过张砚,跑去找刘七刘八了。
张砚站在洞口,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黄盖走到他身边,低声道:“主公,这几条消息,都不简单。”
张砚点头。
北边打败仗,朝廷征兵,郡守换人,胡彪没死——每一条都像是悬在头顶的剑。
“公覆,你怎么看?”
黄盖沉吟道:“北边打败仗,朝廷征兵,这是大事。禹州离北边不算远,真要打起来,这边也会受影响。新郡守如果是三皇子的人,那张家那边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张砚明白他的意思。
张家一直暗中和京城有来往,不知道是哪边的。现在新郡守来了,如果是三皇子的人,张家要么倒过去,要么被清算。无论哪种,都会影响禹州郡的局势。
至于胡彪……
“胡彪的事,让文博去查。”张砚道,“他熟悉黑风寨的人,也许能打听到消息。”
黄盖点头。
“主公,还有一件事。”他道,“刘六说的那些传言,未必都是真的。但有一条是真的——逃难的人越来越多了。这对咱们是好事。”
张砚看着他。
黄盖道:“咱们现在有十几个人,但还远远不够。逃难的人里,有青壮,有会武的,有各种手艺的。只要咱们能收留他们,给他们饭吃,他们就会死心塌地跟着咱们。”
张砚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但得小心,不能什么人都收。万一混进探子……”
黄盖道:“末将明白。收人之前,先查底细。查不清的,先放在外围活,不让他们知道咱们的虚实。”
两人正说着,孟获提着木棒走过来。
“主公,末将听说了。”他道,“那个胡彪要是敢来,末将一棒子打死他。”
张砚看着他稚嫩的脸,忍不住笑了笑。
“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。”
孟获拍拍脯:“主公放心,末将一天吃五顿,长得快。”
李通在旁边听见,哈哈大笑:“五顿?咱们的粮食够你吃的吗?”
孟获瞪眼:“怎么不够?我不吃肉,光吃野菜也行。”
裴元绍从那边喊:“你别光吃野菜,肉都让我留着,给你补身子!”
众人笑成一片。
张砚看着他们,心里的沉重稍稍缓解了些。
天黑下来,篝火燃起。
刘家八兄弟围坐在一起,小声说着话。大毛二毛窝在草棚里,已经睡着了。孟获抱着木棒,坐在洞口守夜。
张砚躺在草铺的床上,睁着眼睛。
黄盖在他旁边躺着,忽然轻声道:“主公,睡不着?”
张砚嗯了一声。
黄盖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末将跟着孙伯符打江山的时候,也经常睡不着。那时候地盘小,人少,四面都是敌人。但孙伯符说了一句话,末将一直记着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乱世是最好的时候。因为乱世里,什么都有可能。”
张砚品味着这句话。
乱世里,什么都有可能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:时来天地皆同力,运去英雄不自由。
现在,是时来的时候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乱世来了。
乱世来了,机会也就来了。
他闭上眼睛,慢慢沉入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