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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21

午时,训练暂歇。

护院们三三两两散去,有的回住处休息,有的去大厨房领饭。张砚没有走,他坐在演武场边的石锁上,看着空荡荡的场地发呆。

其实不是在发呆。

他在等人。

果然,没过多久,孙大柱——现在该叫黄盖——端着一只粗瓷碗走了过来。碗里装着杂粮饭,上面盖着两片咸菜。

“主公。”黄盖在他身侧坐下,压低声音,“此处说话可方便?”

张砚点点头:“这里平没人来,护院们这会儿都去吃饭了。”

黄盖嗯了一声,扒了两口饭,忽然道:“主公可知道,末将方才从孙大柱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?”

张砚侧过头。

黄盖放下碗,面色凝重:“这个张家,不简单。”

“怎么说?”

“孙大柱在张家做了八年护院,对府里的事知道不少。”黄盖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张家祖上曾出过三品武将,告老还乡后创下这份家业。如今的当家人张广烈,年轻时也是四品,虽已卸职,但在禹州郡经营几十年,深蒂固。”

这些张砚都知道,他没有话。

黄盖继续道:“但这只是表面。孙大柱隐约知道,张家背后还有人。”

张砚眼神一凝。

“什么人?”

“不确定。”黄盖摇头,“孙大柱只是个护院教头,接触不到核心机密。但他曾无意中听到过一些话——张广烈每年都要进京一次,名为述职,实则是去见某个人。回来后,总会有些变化。”

张砚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觉得是什么人?”

黄盖看着他,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朝中。”

张砚没有惊讶。

他这九年虽然不受待见,但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。张家能在禹州郡屹立几十年,靠的绝不仅仅是一门《磐石功》。乾国武将世家多如牛毛,能真正扎的,哪个背后没有点关系?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黄盖道,“孙大柱的记忆里,有一个人很特别。”

“谁?”

“张延宗。”

张砚的便宜父亲。

“张延宗是张广烈的第三子,在郡守军中任职,七品校尉。”黄盖道,“但孙大柱曾亲眼见过,有郡守府的官员来张家,对张延宗的态度极为恭敬。那不是对七品校尉的态度。”

张砚眯起眼睛。

一个七品校尉,能让郡守府的官员恭敬?

除非他背后有人。

或者——他自己就不止是七品。

“末将只是提醒主公,”黄盖道,“张家这潭水,可能比看起来深得多。主公在张家,既要有栖身之所,也要处处小心。”

张砚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
黄盖端起碗,继续扒饭,像一个普通的护院教头。

但他吃了几口,又停下来,看向张砚:“主公可想知道大乾如今的局势?”

张砚心中一动。

他来到这个世界九年,活动范围基本没出过张府。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,只知道个大概——乾国是这片土地上的主要王朝,立国二百余年,如今传到第七位皇帝。周边有几个邻国,时有战事。仅此而已。

“说说。”他道。

黄盖放下碗,整理了一下思绪。

“末将从孙大柱的记忆里得知,大乾立国至今已有二百三十七年。开国太祖以军功起家,横扫六合,一统中原。传至如今,已是第七位皇帝,年号永平。”

“永平帝在位二十一年,今年四十七岁。此人……”

黄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
“此人在孙大柱的记忆里,是个平庸之君。不昏庸,也不英明。不贪图享乐,也没什么大作为。朝政交给内阁,军务交给枢密院,自己居中调和。二十一年下来,大乾既没大乱,也没大兴。”

张砚听着,微微点头。

守成之主。

不乱就是好皇帝,但对于一个有志气的人来说,这种皇帝最让人无奈——你出不了头,也死不了心。

“但最近几年,形势有些变化。”黄盖话锋一转。

“什么变化?”

“永平帝的太子,三年前病死了。”

张砚一怔。

“太子死后,永平帝没有再立新太子。”黄盖道,“如今朝中有三位皇子呼声最高——大皇子萧璟,年三十一,生母早逝,由皇后抚养长大,素有贤名;三皇子萧珏,年二十七,生母乃当朝贵妃,外家是枢密使庞家;五皇子萧瑜,年二十三,生母是宫女,但自幼聪慧,深得帝心。”

张砚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
三位皇子,三个派系,背后是三种势力。

“夺嫡?”他问。

“已经开始暗斗了。”黄盖道,“孙大柱知道的也不多,但这些年在禹州郡都能感觉到风向了。三皇子一系的人开始往地方安人手,大皇子一系的人则在朝中拉拢文官,五皇子年纪最小,反而最沉得住气。”

张砚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张家是哪边的?”

黄盖露出一丝赞赏的笑意。

主公年纪虽小,但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。

“这就是蹊跷的地方。”他道,“张广烈每年进京见的人,没人知道是谁。张家明面上谁都不靠,但谁都不得罪。孙大柱有一次听账房的人闲聊,说张家这些年往京城送的银子,比往年少了一半。”

少了一半?

张砚眼神闪烁。

要么是张家家道中落,拿不出那么多银子——但这不可能,张家在禹州郡的产业不少,只会越来越富。

要么就是——

银子换了个方向送。

“你是说,张家可能在押注?”他问。

黄盖点头:“很有可能。但押的是谁,不知道。”

两人都沉默下来。

夺嫡之争,历来是世间最凶险的旋涡。押对了,飞黄腾达;押错了,满门抄斩。张家这样的地方豪强,敢掺和进去,要么是胆子太大,要么是——不得不掺和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黄盖打破沉默,“边境不稳。”

张砚抬头看他。

“大乾北有北戎,西有西羌,南有南蛮,东有东海。四境皆有边患,但最麻烦的是北边。”黄盖道,“北戎这些年出了一个雄主,名叫阿骨笃,统一了三十六部,建立了匈奴汗国。此人野心极大,五年前曾率兵南下,被大乾挡在雁门关外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他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“大乾能挡住吗?”

黄盖沉默了一下。

“孙大柱不知道。但末将知道。”

张砚看着他。

黄盖是江东老将,一生征战,对兵事最是精通。虽然刚刚降临此界,但通过孙大柱的记忆,他已经对大乾的军力有了初步判断。

“大乾军队,承平久。”他缓缓道,“精锐之师不多,大部分都是吃空饷、喝兵血的废物。真要打起来,能战的不过那几支边军。而北戎骑兵,据孙大柱听说的,人人能骑善射,来去如风。若是阿骨笃真的举国南下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
张砚看着远处的天空,许久没有说话。

他来到这个世界九年,一直窝在张府这个小天地里,只想着如何活下去,如何变强。现在忽然发现,外面的世界,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,也凶险得多。

夺嫡,边患,朝堂争斗,地方势力……

这些原本离他很远的东西,随着系统的出现,随着黄盖和李通的到来,忽然就变得近了。

他不是一个人在挣扎求生了。

他手下有两个人。

两个能征善战的人。

这两个人,可以帮他变强,可以帮他立足,可以帮他做很多事。

但同时,这两个人也意味着——

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只顾着自己活下去了。

“主公。”

黄盖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
张砚看向他。

黄盖的神情很认真:“末将知道主公年纪尚小,这些事听起来或许太远。但末将跟随孙策、孙权多年,深知一个道理——天下大势,往往在不知不觉中就变了。等到变局来临的时候再准备,就晚了。”

张砚点点头。

“我明白。”

他顿了顿,忽然问:“依你看,大乾还能撑多久?”

黄盖想了想,没有直接回答。

“末将只能说,若我是阿骨笃,三年之内必会再南下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因为三年后,永平帝五十岁。”黄盖道,“五十岁的人,身体开始走下坡路。太子未立,夺嫡正烈,朝局不稳。这个时候打过来,大乾内外交困,最是难办。”

张砚沉默。

三年。

三年后,他十三岁。

三年时间,他能做什么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,从今天开始,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地活着了。
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
两人同时收声。

来的是赵二牛——现在是李通了。他端着一只碗,憨憨地笑着走过来。

“教头,少爷,在这儿躲清闲呢?”

黄盖板起脸:“什么躲清闲,我在跟少爷说说府里的规矩。”

李通挠挠头,在张砚另一边坐下,压低声音道:“主公,末将方才去大厨房转了转,听了些闲话。”

张砚精神一振:“说来听听。”

李通道:“大厨房的人说,最近郡城里来了不少人。有京城的商队,有北边的逃难百姓,还有一队官军,说是要往南边去。”

“逃难百姓?”

“对。”李通压低声音,“听说是北边几个郡遭了灾,收成不好,官府催租催得紧,不少人活不下去,就往南边跑。禹州郡还算富庶,来的最多。”

黄盖与张砚对视一眼。

北边遭灾,官府催租,百姓南逃——

这些都是乱象。

乱世将至的乱象。

李通又道:“还有一件事。郡守府的衙役最近在四处抓人,说是抓流民,但大厨房的人说,抓的都是些青壮。有人猜,是官府想把人送去修城墙。”

修城墙?

张砚皱起眉头。

禹州郡的城墙他见过,高大坚固,前两年刚修葺过,用不着再修。

那抓青壮做什么?

黄盖沉声道:“要么是练兵,要么是——徭役。”

“什么徭役需要这么多青壮?”

“修路,修水利,或者……”黄盖顿了顿,“修边城。”

张砚心头一跳。

修边城?

禹州郡离北边边境不算太远,但也不算近。真要修边城,何必从禹州抓人?

除非——

除非边关已经吃紧到,需要从内地调集民夫了。

这个猜测让三人都沉默下来。

阳光照在演武场上,黄土地反射着刺眼的光。远处传来护院们的说笑声,近处有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。

一切都那么平静。

但张砚知道,这平静之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

“主公。”李通忽然道,“末将有个想法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末将在张家做个普通护院,能打听到的消息有限。若是能出去走动走动……”

张砚看着他:“你想出去?”

李通点头:“末将想看看这禹州郡,看看这大乾的天下。后若是有什么变故,也好知道往哪里走,怎么走。”

张砚没有立刻回答。

让李通出去,确实能打听到更多消息。但同时也有风险——李通虽然附身了赵二牛,但赵二牛只是个普通护院,出去走动太频繁,容易惹人怀疑。

他想了想,道:“过些子再说。你先在府里待着,把赵二牛的人脉关系摸清楚。等时机合适了,我再想办法安排你出去。

李通应道:“是。”

黄盖在一旁道:“主公考虑得周全。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,不能露出任何破绽。主公在张家的处境本就艰难,若是再被人发现异常……”

他话说一半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
张砚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
他站起身,拍拍身上的土。

“下午的训练什么时候开始?”

黄盖看了一眼头:“还有半个时辰。”

“那我去那边坐坐。”张砚指了指演武场边的树荫,“你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,不用管我。”

黄盖和李通对视一眼,齐声道:“是。”

张砚走到树荫下,在一截枯木上坐下。
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他看着那些光影,脑海中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。

大乾内忧外患。

夺嫡将起。

边患将至。

张家深不可测。

他自己武力值为零。

——这个开局,还真是……

他想笑,但又笑不出来。

远处,护院们陆续回到演武场。黄盖站起身,拍拍屁股,走向场中央。李通跟在他身后,像个憨厚的跟班。

张砚看着他们的背影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黄盖,字公覆。

零陵泉陵人,东汉末年至三国时期孙吴名将,历仕孙坚、孙策、孙权三主。赤壁之战时,是他献的火攻之计,也是他诈降曹,亲率火船冲入曹营。

李通,字文达。

江夏平春人,东汉末年至三国时期曹魏名将。官至汝南太守,曾率两千骑兵击退刘备万余大军,勇冠诸将。

这两个人,都是历史上响当当的人物。

现在,他们叫他主公。

张砚收回目光,低下头,看着自己瘦小的手掌。

这双手,能握得住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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