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天不亮,张砚就醒了。
一线天的清晨很静,只有泉水叮咚的声音。那三个新来的乞丐挤在临时搭的草棚里,睡得很沉——太久没睡过安稳觉了。
张砚没有叫醒他们,自己走到潭边,捧水洗了把脸。
黄盖已经在空地上活动筋骨了,见他起来,走过来低声道:“主公,今天动手?”
张砚点点头:“文博那边应该准备好了。咱们午时出发,赶在天黑前翻过后山。”
李通和裴元绍也醒了,开始收拾家伙。刀磨快了,绳子备好了,火折子揣在怀里。张砚的那把短刀也在腰间,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寒光。
太阳渐渐升高。
张砚把三个乞丐叫过来。
狗子揉着眼睛,小声道:“大哥……”
张砚看着他,道:“我们要出去一趟,你们三个留在这里。那边草棚里有粮,有水,够你们吃几天的。我们没回来之前,不许出去,听见没有?”
狗子点点头,又怯生生问:“大哥,你们去哪儿?”
“去打坏人。”张砚道,“打完了就回来。”
狗子似懂非懂,但很认真地说:“大哥小心。”
张砚摸了摸他的头,转身走了。
三人沿着山缝出去,一路向北。
正午时分,他们到了黑风寨后山脚下。
这里是一道陡坡,长满灌木和野草。朱灵说过,有一条小路可以翻上去,直通山寨后面。路很险,但能走。
黄盖看了看地势,道:“主公,你在这里等着,末将和文达、元绍上去。”
张砚摇头:“一起上。”
黄盖想劝,但看见张砚的眼神,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好。主公跟在末将身后,寸步不离。”
四人开始攀爬。
说是路,其实就是野兽踩出来的痕迹,又陡又滑。张砚手脚并用,死死抓着灌木,一步一步往上挪。好几次脚底打滑,差点摔下去,都被黄盖一把拽住。
爬了半个时辰,终于到了山顶。
从这里往下看,能看见黑风寨的全貌。
那是一个建在山谷里的寨子,三面环山,一面是出入的谷口。寨子周围用粗木扎成栅栏,里面稀稀拉拉几十间木屋。寨子中央有个稍微大点的屋子,应该就是胡彪的住处。
寨子里有人在走动,看起来没什么异常。
黄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低声道:“胡彪应该还没出发。”
李通道:“等还是不等?”
张砚道:“等。等文博的信号。”
四人埋伏在灌木丛里,一动不动。
太阳慢慢西斜。
忽然,寨子里一阵动。有人跑来跑去,像是在准备什么。片刻后,一大群人从寨子里涌出来,从谷口方向出去了。
黄盖数了数:“四五十个。胡彪走了。”
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,寨子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忽然,一道浓烟从寨子中央升起。
“是文博!”李通低声道。
张砚站起身:“走!”
四人从后山直冲下去。
后山的栅栏比前面矮,是用木头扎的,久年深,已经有些腐朽。李通一脚踹上去,栅栏应声而倒。
他们冲进寨子的时候,里面已经乱了。
朱灵在寨子中央放了火,浓烟滚滚,留守的人正忙着救火,没人注意到后山进来的人。
李通冲在最前面,一刀砍翻一个拿着水桶的喽啰。裴元绍紧随其后,抡起斧头,又放倒两个。
“有人闯寨了!”
“从后山来的!”
“快抄家伙!”
留守的土匪终于反应过来,但已经晚了。黄盖护着张砚,一路往寨子中央去。他手里只是一长棍,但每一棍下去,必有一人倒地,不是断腿就是折臂,再起不来。
张砚跟在他身后,握紧短刀,眼睛死死盯着四周。
一个土匪从侧面冲过来,举刀要砍。张砚来不及多想,身体本能地一闪,反手一刀刺进那人的肚子。
血喷出来,溅了他一脸。
那人瞪大眼睛,慢慢倒下去。
张砚站在那里,大口喘气,手在发抖。
“主公!”黄盖回头看他。
张砚深吸一口气,抹了把脸上的血:“我没事。”
继续往前。
朱灵从火场那边冲过来,浑身是烟灰,手里提着一把刀。看见张砚,眼睛一亮:“主公!”
“文博,胡彪屋里有什么?”
“粮食!好几大囤!还有钱财兵器!”朱灵道,“末将已经看好了,搬得走!”
张砚点头:“那就搬!元绍去找袋子,文达和公覆守住路口,能打就打,不能打就撤。文博带路,去胡彪屋里!”
众人分头行动。
张砚跟着朱灵往寨子中央的大屋跑。一路上又遇到几个土匪,都被朱灵三下五除二解决了。
大屋门开着,里面一片狼藉。胡彪走得急,很多东西没收。靠墙堆着十几个袋,打开一看,全是粮食。墙角有几个木箱,撬开,里面是铜钱和碎银,还有几匹布。
张砚没时间细看,对朱灵道:“能搬多少搬多少!”
朱灵扯过一条麻袋,开始往里装铜钱。张砚也动手,把碎银往怀里塞。
外面声震天,但渐渐弱了。
李通浑身是血冲进来:“主公!土匪跑了不少!剩下的不敢打了!”
张砚抬头:“咱们的人呢?”
“都没事!文达和公覆守着呢!”
“好!”张砚站起身,“能搬的都搬走!粮食背不走的,撒了!”
李通一愣:“撒了?”
“撒了!咱们带不走,也不能留给别人!”
李通懂了,冲出去喊裴元绍。
片刻后,几个袋被拖出来,里面装,着粮食、铜钱、布匹。搬不走的粮食,裴元绍用刀划开麻袋,黄澄澄的谷子洒了一地。
火越烧越大,整个寨子都在烧。
“走!”张砚下令。
五个人背着大包小包,顺着来时的后山小路往上爬。
爬了一半,张砚回头看了一眼。
黑风寨已经成了一片火海,浓烟滚滚,直冲云霄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暗暗。
他忽然想起周嫂。
“娘,这只是开始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五个人翻过后山,消失在夜色中。
回到一线天的时候,已经后半夜了。
狗子三个没睡,缩在草棚里瑟瑟发抖。看见张砚回来,狗子第一个冲出来。
“大哥!”
张砚浑身是血,但脸上带着笑:“没事,不是我的。”
狗子看着他,忽然哭了。
黄盖几个把东西放下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李通浑身是血,但咧嘴笑着:“痛快!真痛快!比在张家窝着强多了!”
裴元绍掏出酒囊,灌了一大口,递给李通。李通接过来也灌了一口,又递给朱灵。
朱灵摆摆手,走到张砚身边,单膝跪地:“主公,末将幸不辱命。”
张砚把他扶起来。
“文博,今天你立了大功。”
朱灵摇头:“是主公运筹帷幄,末将只是照办。”
黄盖走过来,看着地上那些麻袋:“主公,这回发了。”
清点战利品。
粮食:六袋,够二十个人吃一个月的。
铜钱:三箱,约莫二三十贯。
碎银:一包,估摸着有十来两。
布匹:五匹,能做几身衣裳。
兵器:七八把刀,还有几长枪,虽然都是粗制滥造,但比没有强。
张砚看着这些东西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“有了这些,咱们能过个好冬天了。”他说。
众人围坐在一起,篝火燃起来,烤着野猪肉,喝着山泉水。狗子三个小孩也分到了肉,吃得狼吞虎咽。
黄盖看着张砚,忽然问:“主公,接下来做什么?”
张砚想了想,道:“招人。”
“招人?”
“今天这一仗,咱们五个人打了五十个人。不是咱们多能打,是胡彪太蠢。”张砚道,“但以后要对付的,可能比胡彪聪明。咱们得有人,有人才能办事。”
他看向狗子三个:“就从他们开始。”
狗子抬起头,嘴里塞满肉,含糊不清道:“大哥,我们跟着你!”
张砚笑了笑。
篝火映着每个人的脸。
火光中,张砚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七天又到了。
他闭上眼,在心中默念:签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