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获练了一上午的棒法,直到肚子咕咕叫才停下来。
那木棒被他抡得油光水滑,握在手里像长在身上一样。李通几个在旁边看了半天,从一开始的惊叹到后来的麻木——蛮王就是蛮王,换了具娃娃身体,还是蛮王。
午饭是烤野猪肉配野菜汤。裴元绍掌勺,一锅汤熬得浓白,肉香飘得满山谷都是。狗子那两个同伴——一个叫大毛,一个叫二毛——吃得头都不抬,恨不得把碗都舔净。
孟获却吃得很慢。
他一边嚼着肉,一边打量着四周,目光在山壁、水潭、草丛之间来回扫视。
“主公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张砚抬头看他。
孟获指着那道一线天的入口:“那地方,太窄了。只能容一人侧身过,外面的人进不来,里面的人也出不去。万一有事,咱们就是瓮中之鳖。”
黄盖点头:“孟将军说得是。易守难攻是好事,但也是坏事。万一被人堵在里头,跑都没处跑。”
张砚看着那道石缝,若有所思。
“你的意思是?”
孟获道:“得留后路。找找有没有别的出口。”
裴元绍挠头:“这四面都是峭壁,能有什么出口?”
李通道:“没出口也得挖一个。当年我在老家挖过地道,一人宽,爬着能过就行。有备无患。”
张砚点头:“那就找。这几天把周围探一遍,看有没有山洞、裂缝之类能通出去的。”
朱灵道:“末将去。翻山越岭的事,末将在行。”
“好。文博辛苦。”
吃过午饭,众人开始分头行动。
朱灵去探路,李通和裴元绍去砍树——要搭更多的屋子,还要加固入口。黄盖带着张砚和孟获,在山谷里转悠,琢磨怎么把这块地方好好利用起来。
“主公你看。”黄盖指着水潭,“这泉眼常年不,是活水。可以在旁边挖个池子,存水用。再引一条渠出来,浇菜地。”
张砚点头。
孟获道:“那边那片平地,可以开出来种菜。野生的野菜不够吃,得自己种。土豆、山药、萝卜,都好活。”
“种子呢?”
“山下有集市,可以去买。”黄盖道,“但得小心,不能让人起疑。”
张砚想了想,道:“过几天,让元绍去。他面善,装成采药的,没人注意。”
三人一路走一路看,把山谷的每个角落都过了一遍。
太阳偏西的时候,朱灵回来了。
“主公,找到了。”他脸上带着喜色,“西北角有个山洞,往里走了二三十丈,能通到山背后。洞不宽,得爬着过,但能过人。”
张砚眼睛一亮:“带我去看。”
朱灵带路,穿过一片灌木丛,来到西北角的峭壁下。那里被藤蔓遮住,拨开才看见一个洞口,不大,勉强容一人钻进去。
张砚弯腰进去,爬了二三十丈,果然看见光亮。钻出来一看,已经到了山背后。这里是一处缓坡,长满杂树,往下走不远就是一条山沟。
“好地方。”张砚道,“把洞口藏好,平时不用。万一有事,这就是咱们的退路。”
回到山谷,太阳快落山了。
李通和裴元绍砍了一大堆木头,正在平地上比划着搭屋子。大毛二毛在旁边帮忙搬木头,跑得满头大汗。
“主公!”李通远远喊,“搭几间?”
张砚看了看,道:“先搭三间。一间住人,一间存粮,一间放家伙。以后人多了再添。”
裴元绍道:“搭房子不难,难的是屋顶。得割茅草,晒了铺上去,不然下雨漏。”
黄盖道:“明天我带主公去割茅草。文达和元绍继续搭屋,文博去探探附近有没有野兽——有的话打几头,肉腌起来,皮留着做东西。”
众人应了。
第二天一早,大家各忙各的。
黄盖带着张砚去割茅草。茅草长在山坡上,一人多高,叶子锋利,割的时候要小心。张砚跟着黄盖学,一把一把割下来,捆成捆,扛回山谷。
割了一天,割了一大堆。
李通和裴元绍的房子也搭出了架子。用的是碗口粗的木头,埋进土里半截,上面架横梁,再用藤条绑紧。大毛二毛在旁边递木头、递藤条,跑前跑后,虽然帮不上大忙,但那股卖力的劲头让人看着舒心。
朱灵打了两只野兔,一只獐子。獐子不小,够吃好几天的。
孟获也没闲着。他找了块平整的地方,用木棒在地上划来划去,嘴里念念有词。
张砚走过去看。
地上划的是一条条线,弯弯曲曲,像是什么阵势。
“这是?”
孟获抬起头,认真道:“主公,末将在想,要是有人打进来,咱们怎么守。”
他指着地上的线:“这是入口,那道石缝。一个人守在那里,能挡十个。但如果对方人多,硬往里冲,一个人就守不住了。得设几道防线。”
他指着第一道线:“这里可以挖个坑,盖上树枝,人掉进去就爬不上来。”
指着第二道线:“这里可以堆石头,敌人冲进来就往下砸。”
指着第三道线:“这里可以点火,烧他娘的。”
张砚听着,眼睛越来越亮。
不愧是蛮王,打仗的事,门儿清。
“好,就这么办。”他道,“明天开始,照你说的挖。”
第二天,挖坑。
李通和裴元绍力气大,负责挖坑。在入口往里三丈的地方,挖了一个两丈深的大坑,坑底满削尖的木桩。上面用细树枝盖上,再铺一层土,跟周围一模一样。
大毛二毛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。
“掉下去……会死吧?”
“废话,不死挖它嘛?”
两人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问。
坑挖好了,堆石头。
山谷里最不缺的就是石头。朱灵带着张砚和孟获,一块一块搬过来,堆在入口两侧。堆了三天,堆成两个小山包。
“够用了。”孟获看着那两堆石头,“只要敌人敢冲进来,砸不死也砸残。”
接着是搭棚子。
李通和裴元绍用木头搭了三间棚子,一间住人,一间存粮,一间放兵器杂物。屋顶铺上晒的茅草,压上石头,风吹不走雨淋不透。
大毛二毛也有了住处,跟孟获挤一间,三个小孩睡一起。虽然简陋,但比起以前睡野地、钻草堆,已经是天堂了。
粮食存好了,兵器摆好了,野菜晒了,腊肉挂起来了。
张砚站在山谷中央,看着眼前这一切。
半个月前,这里还是荒山野岭。半个月后,已经有了人烟,有了生气。
“主公。”黄盖走到他身边,“差不多了。再添些人,就能过冬了。”
张砚点点头。
过冬。
现在是秋天,离冬天还有两三个月。两三个月,能做很多事。
“公覆,你说黑风寨那边,现在怎么样了?”
黄盖想了想,道:“胡彪那伙人,要么散了,要么投奔别处了。黑风寨烧了,没人会去占,至少今年不会。但山里的其他势力,应该已经听到风声了。”
张砚沉默片刻,道:“会有人来探吗?”
“会。”黄盖道,“少则十天,多则半月,必有人来。可能是探子,可能是小股人马,试探深浅。”
张砚看着那道入口。
石缝窄窄的,一人侧身才能过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他说,“来多少,埋多少。”
接下来的子,过得飞快。
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练拳的练拳,砍柴的砍柴,打猎的打猎,挖坑的挖坑。张砚跟着黄盖练开山拳,十二式已经练完,开始练气。那丝热流越来越明显,每次出拳都像有小火苗在经脉里蹿。
孟获的身体也渐渐壮实起来。天天吃肉,天天练棒,七八岁的脸上居然有了棱角。他抡起那木棒,虎虎生风,打得李通几个都不敢跟他过招——不是打不过,是那棒子太沉,碰着就伤。
大毛二毛也派上了用场。大毛负责喂马——虽然现在没马,但以后会有。二毛负责采野菜、捡柴火,跑得飞快。两个小孩话不多,但活从不偷懒,见谁都笑呵呵的,讨人喜欢。
这一天,朱灵从外面探路回来,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主公,山下来了人。”
张砚心头一跳。
“什么人?”
“看起来像逃难的,但不对劲。”朱灵道,“七八个青壮,带着家伙,在山下转悠。不像是逃难的,倒像是踩点的。”
黄盖眯起眼睛:“探子?”
“多半是。”
张砚沉默片刻,问:“哪边的人?”
朱灵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胡彪那伙——胡彪的人早就散了。”
孟获把木棒往地上一顿:“管他是谁,来了就埋。”
张砚摆摆手,让他别急。
“先看看。”他说,“如果他们只是路过,就别理。如果真是来踩点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那道入口。
“那就让他们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