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灵走后,落草坪又恢复了往的平静。
但张砚知道,这平静持续不了多久了。等朱灵那边传来消息,他们就要对黑风寨动手。在此之前,必须做好充分准备——尤其是粮食。
落草坪虽然隐蔽,但毕竟刚刚落脚,存粮少得可怜。这几天吃的,全是李通和裴元绍从山里打来的野味,还有黄盖在山涧里叉的鱼。野菜倒是不少,但光吃野菜不顶饱。
这天一早,张砚把三人召集起来。
“黑风寨的事,文博那边还需要时间。咱们不能等着,得趁这几天多存些粮食。”他道,“从今天起,分头进山,打猎的、采药的、挖野菜的,能弄到什么就弄什么。”
黄盖点头:“主公说得是。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。不管打不打黑风寨,咱们自己也得吃饭。”
李通道:“末将以前在家种过地,也打过猎,山里的路子熟。主公交给末将,保证天天有肉吃。”
裴元绍咧嘴笑:“我跟着文达去,给他打下手。”
黄盖道:“末将认得一些药材,可以采回来晒。万一有人受伤,能用得上。也能拿到山下换粮食。”
张砚道:“我跟你们一起去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黄盖道:“主公,山里危险,万一遇上野兽……”
张砚摇头:“我不能总躲在你们后面。我要变强,就得亲自去山里练。再说,有你们在,能出什么事?”
黄盖想了想,点头:“那主公跟末将一路,末将教主公认认药材。”
说就。
四人分作两路:李通和裴元绍往深山里去打猎,黄盖带着张砚在山腰一带采药。
临走前,李通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递给张砚:“主公带上这个。山里虽然没大兽,但野猪、豺狗还是有的,万一遇上了,能。”
张砚接过短刀,在腰间。
那把刀是李通这些天自己打的,用一块废铁,磨了三天三夜,虽比不上正经兵器,但足够锋利。
四人沿着山涧下去,在岔路口分开。
黄盖带着张砚往东走,那边山势平缓,阳光充足,适合草药生长。
走了没多远,黄盖就停下来,指着一丛矮小的植物道:“主公看这个,这叫三七,止血化瘀的好东西。挖的时候要小心,最值钱。”
他蹲下来,用匕首小心地挖开泥土,把整株三七连挖起,抖掉土,递给张砚。
张砚接过来看了看,茎肥厚,有一股淡淡的药味。
“记住样子了?”黄盖问。
张砚点头。
“那往前走,看见类似的就挖。不认识的先别碰,问过我再挖。”
两人沿着山坡一路走,黄盖边走边教,不时停下来指认。
“这是黄连,苦寒,清热燥湿。”
“这是党参,补中益气,跟人参差不多。”
“这是杜仲,树皮入药,强筋骨。”
“这是何首乌,乌须发,益精血。这一株长得不小,怕是有几十年了,得小心挖……”
张砚一边听一边记,一边动手挖。
他挖得很慢,每一株都很小心,生怕弄断了。黄盖看在眼里,暗暗点头。
主公虽然年幼,但做事极有耐心,不毛躁,不贪快。这份心性,将来做什么都能成。
挖了半个时辰,张砚的背篓里已经装了七八株药材。手上全是泥,指甲缝里也塞满了黑土,但他浑然不觉,眼睛还在四处搜寻。
“主公,歇歇吧。”黄盖找了块石头坐下,“喝口水。”
张砚也坐下来,接过水囊喝了一口。
太阳升起来了,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山里很静,偶尔有几声鸟叫,远远传来。
黄盖忽然问:“主公,你恨张家吗?”
张砚愣了一下,沉默片刻,道:“恨。”
“那你想过回去吗?”
张砚看着远处的山影,缓缓道:“想过。但回去不是为了报仇。张琛已经死了,仇报了。回去,是为了让那些人看看,当年那个不被待见的庶子,现在是什么样子。”
黄盖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歇了一炷香的工夫,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转过一个山坳,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开阔地。地上长满了野生的山药藤,叶子已经发黄,正是挖山药的时候。
黄盖眼睛一亮:“好东西!主公,这可是宝贝。山药耐放,能当粮食吃,还能入药。这一片挖出来,够咱们吃半个月的。”
两人立刻动手。
山药长在地下,要顺着藤往下挖。张砚学着黄盖的样子,用短刀刨开泥土,一点一点往下挖。挖了半尺深,就摸到了山药的茎。
那茎又粗又长,足有小孩手臂那么粗。
张砚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土扒开,把整山药完整地挖出来。黄盖在旁边看了看,赞道:“主公手稳,这一挖得一点没伤着。”
挖了十几株,两人的背篓都装满了。张砚累得满头大汗,但看着那些山药,心里却有一种满足感。
这些,都是他们活下去的保障。
太阳偏西的时候,两人往回走。
走到岔路口,正好遇上李通和裴元绍回来。李通肩上扛着一头野猪,足有百十来斤,裴元绍手里拎着几只野兔,还有一串鱼。
“主公!”李通远远就喊,“今天运气好,撞上一窝野猪,大的跑了,小的没跑掉。够咱们吃好几天的!”
张砚看着那头野猪,心里热乎乎的。
五个人,在山里,也能活得好好的。
回到落草坪,天色已经暗下来。
篝火燃起来,野猪剥皮、开膛、剁块。李通是行家,手起刀落,一头野猪很快就变成一堆肉块。裴元绍负责烤野兔,黄盖把山药洗净,切成段,放在火边烤着。
张砚坐在篝火旁,看着眼前这一切。
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,明明暗暗。黄盖沉稳,李通憨厚,裴元绍粗犷。三个人各忙各的,偶尔说笑几句,气氛融洽得像一家人。
他忽然想起在张家的那些年。
那些年,每到晚上,他一个人坐在那间破屋里,听着外面的热闹,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。现在这堵墙没有了。
“主公,尝尝这个。”裴元绍递过来一只烤好的兔腿,“末将手艺糙,比不上大厨,但肯定比张家的窝头好吃。”
张砚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肉很香,带着烟火气,还有一丝野味的鲜甜。
确实比张家的窝头好吃。
“元绍,你以前做过饭?”他问。
裴元绍咧嘴笑:“末将当年在汝南落草的时候,天天给兄弟们做饭。后来跟了关将军,行军打仗,也是自己弄吃的。这手艺,练出来的。”
李通道:“元绍,你这烤兔子确实有一手。改天教教我。”
裴元绍笑道:“教你可以,但得拿你那手剥皮的手艺换。”
“成交。”
两人哈哈大笑。
黄盖把烤好的山药递过来:“主公尝尝这个。野生的山药,比种的好吃。”
张砚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山药烤得外焦里嫩,带着一股清甜,确实好吃。
他一边吃,一边问:“公覆,这些山药能放多久?”
黄盖道:“挖回来不洗,带泥放着,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,能放一两个月。要是晒了,能放一年。”
“那咱们明天多挖些,存起来。”
李通道:“主公,野猪肉也得处理。腌起来,做成腊肉,也能放很久。”
裴元绍道:“山里有野果,也能采回来晒。冬天没东西吃的时候,能顶一阵。”
张砚点头,把这些都记在心里。
吃完饭,四人把剩下的肉和山药收拾好。野猪肉分成几大块,用盐抹了,挂在洞口风。山药码在洞里最阴凉的角落,上面盖上草。
忙完这些,天已经全黑了。
李通和裴元绍去守夜,黄盖陪着张砚在洞里休息。
张砚躺在草铺的床上,看着洞顶。
“公覆。”他忽然道。
“主公?”
“你说,咱们能在这山里待多久?”
黄盖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那要看主公想待多久。要是只想躲着,待一辈子也行。要是想出去,那就得做准备。”
“什么准备?”
“人,粮,钱,兵器,地盘。”黄盖道,“有人才有势,有粮才能养人,有钱才能买兵器,有地盘才能立足。这些,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张砚听着,慢慢点头。
“黑风寨,就是第一步。”
“对。”黄盖道,“拿下黑风寨,咱们就有地盘,有人。黑风寨这些年肯定攒了不少粮食钱财,有了这些,咱们就能招兵买马,慢慢做大。”
张砚没有再接话。
他看着洞顶的岩纹,那些纹路在黑暗中看不清楚,但他心里清楚,前面的路还很长。
但他不急。
他有一辈子的时间。
第二天,第三天,第四天。
一连五天,他们都在山里采集。山药挖了一大堆,野菜采了好几筐,野果摘了满满几口袋。李通和裴元绍又打了两头野猪,几只鹿,还有无数野兔山鸡。
洞口挂满了腊肉,洞里堆满了山药和菜。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,让人心安。
第五天傍晚,他们正在收拾东西,忽然听见山涧方向传来一声哨响。
又是警戒哨。
四人立刻警觉起来。
片刻后,一个人影从山涧下攀上来,是朱灵。
他快步走到张砚面前,单膝跪地:“主公,末将回来了。”
张砚看着他:“怎么样?”
朱灵抬起头,脸上带着笑:“回主公,胡彪答应了。三天后,他会亲自带人来‘剿灭’这伙新来的。咱们只需设好埋伏,等着他上门。”
张砚眼睛一亮。
黄盖三人也露出笑容。
“好。”张砚站起身,“那咱们就准备准备,迎接这位胡大当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