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中无月，寒暑不知年。
张砚不知道今天是几月几，只知道落草坪的野草黄了又绿，绿了又黄——其实才过去十来天，但山里的子过得慢，慢得让人几乎忘了山外的世界。
每天清晨，他跟着黄盖练拳。晌午，跟着李通在山里认路、设陷阱。傍晚，跟着裴元绍打柴、取水。夜里，轮值守夜，看着满天星斗发呆。
开山拳十二式，他已经练完了前六式。气感越来越清晰，每次出拳，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脚底升起，顺着腿、腰、肩，最后汇聚到拳头上。虽然微弱，但实实在在。
黄盖说，照这个速度，再过一个月，他就能正式踏入武道一阶。
这一，张砚正在平地上练拳，忽然听见山涧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
那是李通设的警戒哨。
三人同时警觉。黄盖抄起立在旁边的长棍，裴元绍抓起斧头，张砚也摸出了腰间的匕首——那是李通从张家顺出来的，一直带在身上。
“主公进洞。”黄盖低声道。
张砚没有逞强，点点头，迅速退到石洞口，但没有进去，而是躲在洞口侧面，观察外面的情况。
片刻后，李通从山涧下方攀了上来，身后还跟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破旧的短褐，蓬头垢面，身上有伤，走路一瘸一拐。被李通用刀押着，一脸惊恐。
“主公，公覆，”李通道，“这人在山涧下面转悠，被末将撞见了。说是逃难的，但形迹可疑，就带上来让主公发落。”
那人一看见黄盖和裴元绍，吓得扑通跪倒，连连磕头：“大王饶命！大王饶命！小的真是逃难的，不是探子！”
黄盖沉声道：“逃难的？从哪里逃来？往哪里去？”
那人结结巴巴道：“小的是从北边来的，老家遭了灾，活不下去了，就往南边跑。听说青云山里有人落草，想来投奔，混口饭吃。在山里转了好几天，迷了路，稀里糊涂就到了这里……”
裴元绍冷笑：“投奔？你投奔谁？”
那人道：“小的听说山里有个大寨子，叫黑风寨，有百十来号人，头领姓胡，人称胡大当家。小的就是想去投奔他。”
黑风寨？
三人对视一眼。
裴元绍蹲下来，盯着那人的眼睛：“黑风寨在什么地方？”
那人摇头：“小的也不知道，只是听说在山里，具体在哪儿……真不知道啊！”
李通搜了搜他的身上，摸出几文铜钱，一块粮，还有一把生锈的短刀。除此之外，别无他物。
“主公，”黄盖看向张砚，“这人怎么处置？”
张砚从洞口走出来，打量着那人。
那人看见张砚，明显愣了一下——没想到这些“山大王”里，还有一个半大孩子。
张砚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那人老老实实道：“小的叫张三，老家在北河郡，今年十九，没爹没娘，光棍一条。”
张砚又问：“你怎么知道黑风寨有人？”
张三道：“路上听人说的。说青云山里有好几股人马，黑风寨是最大的，只要肯卖命，就有饭吃。小的实在是走投无路了，才想上山碰碰运气。”
张砚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你说你是逃难的，那你的手怎么解释？”
张三一愣：“手？”
张砚指着他的手：“你手上的茧子，虎口和指节都有，那是常年握刀的人才有的。普通逃难的，手上只有锄头把磨的茧子，位置不一样。”
张三的脸色变了。
黄盖三人也注意到了，眼神顿时凌厉起来。
张三张了张嘴，还想辩解，但张砚已经接着道：“还有你的腿。你说你逃难来的，走了几百里路，腿应该全是泥、全是伤。但你的腿虽然脏，膝盖以下却没有多少划痕，显然是最近才进的山。”
张三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猛地往地上一滚，想要翻身逃跑，但李通早有准备，一脚踩住他的后背，把他死死压在地上。
“说！”李通喝道，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张三被压得喘不过气来，挣扎了几下，终于放弃了，喘着气道：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”
李通松开一点。
张三趴在地上，声音发颤：“我是……我是黑风寨的人。胡大当家派我出来，看看山里有没有新来的……说是最近有外人进山，让我们查查……”
黄盖皱眉：“黑风寨离这里多远？”
张三道：“往东翻两个山头，有个山谷，寨子就在那里。我们早就发现这边有人烟了，大当家让我来踩点……”
裴元绍骂道：“果然是探子！”
黄盖看向张砚。
张砚没有急着说话，而是蹲下来，看着张三的眼睛。
“黑风寨有多少人？”
“七八十……不，一百出头。”
“头领几个？”
“就胡大当家一个，他手下有四个小头目，各管二三十人。”
“武艺如何？”
张三犹豫了一下，道：“胡大当家以前是官军，据说当过队正，武艺很高。小头目们也都是过人的狠角色。”
张砚点点头，站起身。
他走到一边，黄盖跟过来，低声道：“主公，这人怎么处置？”
张砚想了想，问：“公覆，你觉得黑风寨会来吗？”
黄盖道：“探子没回去，黑风寨肯定会派人来找。少则两三，多则五六，必有一场恶仗。”
“能打吗？”
黄盖咧嘴一笑：“主公放心，就那百十号毛贼，末将一人就能穿。只是主公的安全……”
张砚摇头：“我不需要你们护着我。我要的是，咱们能在这里站住脚。黑风寨既然找上门来，那就打。打完了，这青云山就是咱们说了算。”
黄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：“主公好魄力。”
张砚又道：“这个人，先留着。问清楚黑风寨的底细，然后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，脑海中忽然响起那道冰冷的声音。
【签到系统提示：七已至，宿主可进行新一轮签到。】
【检测到宿主当前位于“落草坪”，是否进行签到？】
张砚微微一愣，随即心中默念：签到。
【签到成功。】
【恭喜宿主获得：人物召唤卡（二流武将）×1】
【是否现在使用？】
张砚看着趴在地上的张三，又看了看眼前的三位武将，心中忽然有了计较。
使用。
【使用人物召唤卡（二流武将）……】
【召唤成功。】
【恭喜宿主获得：朱灵（字文博）】
【武力：87】
【谋略：69】
【特殊属性：弓马娴熟、阵战稳重、忠诚可靠】
【附身目标筛选……筛选完成。附身目标：黑风寨探子——张三。】
张砚的嘴角微微翘起。
趴在地上的张三忽然浑身一震。
他的眼睛猛地睁大，瞳孔收缩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，剧烈颤抖起来。李通下意识后退一步，警惕地盯着他。
片刻后，颤抖停止。
张三慢慢抬起头，眼神已经完全变了。
之前的惊恐、狡黠、卑微，全都消失不见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沉稳而锐利的光。
他看向张砚，目光在那张稚嫩的脸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翻身跪好，重重叩首：
“末将朱灵，参见主公！”
黄盖三人对视一眼，随即明白过来，脸上都露出喜色。
李通笑道：“文博！当年在兖州战场上，我见过你，可惜没机会并肩。想不到今在此重逢。”
朱灵抬起头，看向李通，也笑了：“文达，别来无恙。”
裴元绍凑过来：“在下裴元绍，往后多多照应。”
朱灵抱拳：“久仰。”
黄盖捋须微笑：“又多了一员虎将，主公麾下，越来越热闹了。”
张砚看着眼前这一幕，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。
四位武将。
黄盖、李通、裴元绍、朱灵。
四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，如今都成了他的人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道。
朱灵站起身，垂手而立。
张砚问：“你刚才说，你是黑风寨的探子。那你对黑风寨了解多少？”
朱灵道：“末将接收了张三的记忆，对黑风寨知道个大概。胡大当家名叫胡彪，原是禹州郡守军的队正，因克扣军饷事发，逃到青云山落草。此人武艺不错，大概在六十出头，相当于不入流武将。手下四个小头目，都是四十到五十之间的武艺，相当于精兵到军官之间。”
“山寨有多少人？”
“张三记得的，大概九十多人，不到一百。其中能打的青壮有五六十，剩下的是老弱妇孺。”
黄盖问：“山寨防备如何？”
朱灵道：“胡彪在官军待过，懂得扎寨。黑风寨建在山谷里，两边是陡坡，只有一条路进出，易守难攻。寨子周围有栅栏、陷阱，夜里有人巡逻。”
李通皱眉：“那倒是不好打。”
朱灵笑了笑，道：“那是以前。现在有末将在，黑风寨里里外外，一清二楚。要打的话，末将可以带路，从后山攀上去，直捣胡彪的老巢。”
张砚看向黄盖。
黄盖沉吟道：“有文博带路，确实省事不少。但主公，咱们现在有多少人？”
张砚道：“五个。”
“对，就五个。”黄盖道，“黑风寨有九十多人，就算能打的有五六十，也是咱们的十倍。就算末将四人能以一当十，也难保万无一失。万一有人受伤，主公身边就没人了。”
张砚点点头：“公覆说得对。不能硬拼，得智取。”
他看向朱灵：“文博，你在黑风寨有什么安排？”
朱灵道：“张三只是个普通探子，不是头目，说话没分量。但末将可以用张三的身份回去，说是探明了情况，把胡彪引出来。只要他离开山寨，在半路设伏，一举擒。剩下的群龙无首，就好办了。”
黄盖眼睛一亮：“好计！咱们就给他来个引蛇出洞。”
张砚想了想，道：“就这么办。不过你要小心，别露了破绽。”
朱灵抱拳：“主公放心，末将省得。”
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，朱灵便起身告辞，沿着山涧下去了。
张砚站在平地边上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里。
黄盖走过来，轻声道：“主公，这位朱文博，末将听说过。当年在袁绍帐下，就以沉稳著称。后来归了曹，屡立战功。有他在，黑风寨的事，十拿九稳。”
张砚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远处的群山，忽然问：“公覆，你说我们占了黑风寨之后，下一步该做什么？”
黄盖道：“那要看主公想做什么。”
张砚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我想变强。强到有一天，能堂堂正正地回去。”
黄盖看着他，目光深邃。
“那主公就得有自己的人马，自己的地盘，自己的基。黑风寨，就是第一步。”
张砚点头。
“那就先拿下黑风寨。”
他转身走回平地，继续练拳。
一拳一式，虎虎生风。
那一丝热气，比之前又粗壮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