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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15

月光照进病房。

我抱着妈,姐姐站在旁边。

三十年,终于等到了这一刻。

可是——

我的手在发抖。

不是因为激动。

是因为我看见了一样东西。

妈的手腕上,有一道疤。

很旧,很浅。

可是我记得这道疤。

婚礼那天,我推开休息室的门之前,收到过一条短信。

是妈发的。

只有一句话:

“晚晚,妈对不起你。”

我当时没懂。

后来也没再想过。

可是现在——

我看着那道疤。

忽然想起另一件事。

妈不会发短信。

她连智能手机都用不明白。

那条短信是谁发的?

我松开妈。

退后一步。

“妈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手腕上的疤,怎么来的?”
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
“老了,不小心磕的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前几年吧,记不清了。”

不对。

那道疤太旧了。

至少二十年以上。

“姐姐。”

我转向她。

“你呢?你手腕上有疤吗?”

姐姐愣了一下。

抬起手腕。

光滑的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
我没回答。

我盯着她的手腕。

盯着妈的手腕。

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那天婚礼。

我推开休息室的门之前。

收到的那条短信。

妈说“对不起”。

然后我推开门。

看见了沈屿白和林栀。

然后我跑了。

然后出了车祸。

然后——

昏迷了三十年?

不对。

时间对不上。

如果我真的昏迷了三十年。

那条短信应该在三十年前。

可是妈手上的疤,是旧的。

二十年的旧。

不是三十年的旧。

差十年。

为什么差十年?

“晚晚?”妈走过来,“你怎么了?”

我又退一步。

撞到了床头柜。

柜子上放着一本病历。
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
愣住了。

那本病历的封面上写着:

“姜晚(姐) 入院时间:2024年10月17”

可是底下还有一行小字。

印刷体的。

“复诊记录:第17次”

第17次。

我见过这个数字。

在梦里。

每一次循环,都是第17次醒来。

这是巧合吗?

我伸手,拿起那本病历。

翻开。

第一页写着:

“患者姓名:姜晚(姐)”

“年龄:30岁”

“入院期:2024年10月17”

“病史:该患者自1999年起,持续出现‘梦境代入’症状。表现为:坚信自己进入了妹妹的梦境,并在梦中陪伴妹妹度过多次循环。经17次复诊,症状未见缓解。”

“最新诊断:妄想性身份认同障碍”

“备注:患者始终坚称,妹妹姜晚(妹)昏迷三十年,而自己被困在妹妹梦中十年。但据医疗记录,姜晚(妹)实际昏迷时间为三个月。患者本人亦无被困十年的生理证据。”

我的手在抖。

翻到第二页。

是姐姐的签字。

密密麻麻。

每一行都是同一句话:

“我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
“妹妹在等我。”

“我要去梦里陪她。”

期从2024年10月,一直往前推。

2024年9月。

2024年8月。

2024年7月。

一直推到——

2014年。

十年前。

姐姐从十年前就开始写这句话。

“我要去梦里陪她。”

可是——

我才昏迷三个月。

她为什么从十年前就开始等?

我抬起头。

看着姐姐。

她还站在那里。

月光照在她脸上。

很平静。

“看完了?”她问。

我点头。

“懂了吗?”

我摇头。

她走过来。

从我手里拿过病历。

翻到最后一页。

递给我看。

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:

“2024年10月17,患者要求出院。出院诊断:妄想症。建议家属加强看护,防止患者再次‘入梦’。”

“患者签字:姜晚(姐)”

“备注:患者出院前说了一句话——‘这次是真的醒了。’”

这次是真的醒了。

这句话——

是梦里那个姐姐说的。

每次循环结束,她都会说这句话。

“妹妹,这次是真的醒了。”

一模一样。

我抬头看着她。

“你是梦里的那个姐姐?”

她笑了。

“你终于认出来了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可是什么?”

“可是你不是应该在梦里吗?”

“我出来了。”

“怎么出来的?”

她指了指窗外。

窗外,月光下站着一个人。

五岁,扎着小辫子,穿着碎花裙子。

脸上有一道疤。

是小时候的姐姐。

“她替我留在里面了。”

“你出来了,她进去了?”

“对。”

“那妈呢?”

我转向妈。

妈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脸上的表情很奇怪。

像是在笑。

又像是在哭。

“妈也是梦里的?”

“不是。”

姐姐说。

“妈是真的。”

“三十年前是真的。”

“现在也是真的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可是她已经死了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什么?”

“妈死了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三个月前。”

“你昏迷的第二天。”

“她来医院看你,回去的路上——”

“车祸。”

和梦里一模一样。

我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。

“那这个是——”

我看着眼前的妈。

活生生的妈。

“这是妈留给你的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妈死之前,签了一份协议。”

“遗体捐赠。”

“她把眼睛捐给了你。”

“眼睛?”

“对。”

“你昏迷的时候,角膜损伤。”

“需要移植。”

“妈的眼角膜,正好匹配。”

“她签了协议。”

“死后第二天,就移植给了你。”

我看着妈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——

很亮。

比三十年前还亮。

因为那是妈的眼睛。

真正的妈的眼睛。

“所以她——”

“她的一部分,活在你眼睛里。”

“你每次睁开眼,看见的世界——”

“都是她看见的世界。”

我跪了下去。

跪在妈面前。

仰头看着她。

那双眼睛。

妈的眼睛。

她在笑。

“晚晚。”

“妈说到做到。”

“妈说陪你一辈子。”

“就陪你一辈子。”

“哪怕死了。”

“也要看着你。”

我的眼泪涌出来。

模糊了视线。

可是那双眼睛还在。

在泪水后面。

亮亮的。

看着我。

姐姐走过来。

扶起我。

“妈等你三十年。”

“不是为了看你哭的。”

我擦掉眼泪。

看着妈。

“妈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看得见我吗?”

“看得见。”

“清楚吗?”

“清楚。”

“比活着的时候还清楚。”

她笑了。

那笑容在月光里,很暖。
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转头看着姐姐。

“那你呢?”

“你也是真的吗?”

她沉默了一下。

然后说: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我分不清了。”

“在梦里待了十年。”

“出来以后——”

“不知道自己是真是假。”

“可是你活着。”

“活着就一定是真的吗?”

她看着我。

那双眼睛——

和妈一样亮。

“妹妹。”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能从梦里出来吗?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醒了。”

“你真的醒了。”

“这一次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不是循环。”

“是真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——”

她指了指窗外。

窗外,那个五岁的姐姐不见了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三个影子。

站在月光里。

一个老太太,很瘦,头发全白。

一个年轻女人,三十岁,和我一模一样。

一个小女孩,五岁,扎着小辫子。

她们手拉着手。

在笑。

“那是谁?”我问。

“那是我们。”

“我们?”

“你,我,妈。”

“三个。”

“三个我?”

“三个你。”

我不懂。

她也没解释。

她只是拉着我的手,走到窗边。

窗外,那三个影子越来越近。

走到窗前,停下来。

我看清了。

老太太的脸——

是我。

六十岁的我。

年轻女人的脸——

是我。

三十岁的我。

小女孩的脸——

是我。

五岁的我。

三个我。

手拉着手。

在笑。

“这是——”

“这是你。”

“过去,现在,未来。”

“都在这里。”

“等你。”

“等我什么?”

姐姐没有回答。

她只是松开我的手。

退后一步。

“妹妹。”

“该你了。”

“该我什么?”

“选一个。”

“选什么?”

“选一个你。”

“六十岁的,三十岁的,五岁的——”

“选一个留下。”

“剩下的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跟我走。”

我站在窗边。

看着那三个自己。

六十岁的我,很老,很慈祥。

三十岁的我,就是现在的我。

五岁的我,扎着小辫子,脸上没有疤。

她们都在笑。

都在等我选。

“选了以后呢?”

“选了以后——”

姐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“你就知道答案了。”

我回头。

姐姐不见了。

妈也不见了。

病房里只剩我一个人。

和窗外那三个自己。

月光很亮。

照在她们脸上。

她们同时开口。

三个声音,叠在一起:

“妹妹。”

“选吧。”

“这一次——”

“是真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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