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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15

我盯着手机屏幕,手指发凉。

空号。

境外。

我把那串号码抄下来,发给我认识的一个黑客。三年前做社会题材调查时认识的,帮我查过几个黑产链条。

“帮我定位这个号码。”我打字。

“又查谁?”他回。

“一个死人。”

对面沉默了几秒,然后发来一个OK的手势。

我放下手机,重新拿起那本记。

翻到涂改那一页。

太用力了。

不像是普通的涂改,像是——想要彻底抹掉什么东西。

我用手指摸了摸纸面。

凹凸不平。

涂改液下面,隐约能摸到字迹的痕迹。

我把记举起来,对着台灯。

透光。

不行,太厚了。

我盯着那片涂改看了很久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三年前我做调查的时候,采访过一个笔迹鉴定专家。他说过,有些涂改,用特殊的光线可以透出来。

我起身去书房,翻出那盏紫外线灯。

当初买来验钞的,一直没用过。

打开灯,对准记。

紫色的光打在纸面上。

涂改液覆盖的地方,慢慢透出暗色的字迹。

一笔,一划。

我凑近看。

一行字浮现出来。

“她说——你别怪我。”

我愣住。

把灯往下移。

下面还有一行。

“她说——你本来就不该活着。”

我的手指僵在那里。

什么叫做“你本来就不该活着”?

这是什么意思?

我继续往下照。

最下面还有一行。

字迹更淡,像是被涂了很多遍。

我眯着眼睛辨认了很久。

那行字是:

“她说——你妈是我的。”

记从手里滑落,砸在地板上。

我站在原地,后背一阵发凉。

我妈?

我妈妈死于五年前。

车祸。

肇事司机酒驾,撞完就跑了。抓到的时候,他已经逃到了外省。判了七年,现在还在牢里。

她怎么会——

手机忽然响了。

我低头一看,是那个黑客打来的。

“查到了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怪。

“说。”

“那个号码是虚拟号,跳了七八层代理,技术很高。我费了半天劲,最后定位到一个地方。”

“哪里?”

他沉默了一下。

“你老家。”
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具体点。”

“XX市XX区XX路XX号。”

我听完了,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。

那是——

我家的地址。

我爸妈住的地方。

“你确定?”

“确定。这个号码最后拨出的位置,就在那个小区。三天前。”

三天前。

我妈还活着。

她怎么可能——

我挂了电话,拿起外套就往外冲。

凌晨三点。

我开车往老家赶。

三个小时的高速,我一路油门踩到底。
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
我妈是我的。

这句话是谁写的?

是林栀写的,还是——

不对。

记是林栀的。那行字是林栀写的。

可是——

她为什么这么写?

我妈和她有什么关系?

凌晨六点,天刚蒙蒙亮,我把车停在我家楼下。

老小区,六层,没有电梯。

我跑上楼,敲门。

敲了很久,没人应。

我掏钥匙,手抖得不进锁孔。

好不容易打开门。

屋里很安静。

窗帘拉着,客厅没开灯。

“妈?”

没人应。

我往卧室走。

门虚掩着。

我推开门。

床上被子掀开着,没人。

我妈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屏幕亮着。

我拿起来看。

是通话记录。

最后一条,三天前。

备注名是一个字:栀。

栀。

林栀的栀。

我盯着那个字,脑子里嗡嗡响。

三天前。

林栀给我打电话那天。

她先给我妈打了电话?

为什么?

她和我妈——

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
一条新消息,从那个“栀”的号码发过来。

我点开。

是一张照片。

照片里,我妈坐在一张椅子上,背景是白色的墙。

她看起来很平静,对着镜头,甚至笑了笑。

照片下面有一行字:

“想见你妈?来XX医院。住院部,703。”

我拿着手机,转身冲出门。

XX医院。

本市最大的三甲医院。

住院部七楼,是精神科。

我站在703门口,喘着气。

门上的牌子写着:单人病房。

透过门上的玻璃,我看到里面有一张床。

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
旁边坐着一个护士。

我推开门。

护士抬起头:“请问您是——”

“我是她女儿。”

我走过去,低头看床上的人。

是我妈。

她闭着眼睛,脸色苍白,瘦了很多。

头发也白了。

我上次见她是一个月前,那时候她还好好的。

“她怎么了?”我转头问护士。

护士看着我,表情有点复杂。

“您是姜晚女士?”

“是。”

“我们等您很久了。”护士站起来,递给我一个信封,“这是病人留给您的。”

我接过来。

信封上写着:姜晚亲启。

我拆开。

里面是一封信。

我妈的字迹。

“小晚:
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妈已经走了。

别难过,妈早就该走了。

有些事,妈瞒了你很久。

本来想带进棺材里,可是前几天有人来找我。

她跟我说,你都知道了。

妈想了很久,还是决定告诉你。

你记不记得,你小时候问过我,你爸爸去哪了?

我说他死了。

其实他没死。

他只是不要我们了。

他叫沈建国。

他现在有一个儿子,叫沈屿白。”

信纸从我手里滑落。

我站在那里,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。

沈建国。

沈屿白的爸爸。

我爸爸?

那沈屿白——

是我哥?

“姜女士?”

护士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我低头,继续看信。

“你和他谈恋爱的时候,妈急得几天几夜睡不着。可是妈不敢告诉你,怕你受不了。

后来你们要结婚了,妈想,也许这就是命。

结婚那天,妈在酒店等着,等了很久,没等到你。

后来林栀来找我。

她说你都知道了。

她说你让她转告我一句话。

那句话是——”

后面有一个墨点。

滴在那里,晕开了。

好像写信的人,想了很久,不知道该不该写下去。

最后写了。

“她说,你让她转告我——

妈,你可以去死了。”

我盯着那行字。
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?

我什么时候让林栀转告过这句话?

那天我从酒店离开,直接回了自己住的地方。

我谁都没见。

林栀去找我妈什么?

护士在旁边轻轻开口:“姜女士,有件事,我们需要告诉您。”

我抬头看她。

“您母亲,三天前从七楼跳下去了。”

我的嘴唇动了动。

“她没死。”护士说,“但是——”

“但是什么?”

“她摔到了头部,现在处于深度昏迷。医生说,醒来的可能性,不到百分之十。”

我站在病房里,看着床上躺着的人。

呼吸机规律的嗡嗡声。

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。

三天前。

林栀给我打电话那天。

我妈从七楼跳下去了。

我忽然想起来,那通电话里,林栀最后一句话。

“你以为你看懂了多少?”

她问的是这个吗?

病房门忽然被推开。

一个护士探头进来:“姜女士?外面有人找您。”

“谁?”

“她说她叫林栀。”

我猛地转身。

走廊尽头,站着一个人。

穿着病号服,瘦得像一片纸。

她慢慢走过来。

走到病房门口,停住。

冲我笑了笑。

“姐姐。”

是林栀的声音。

可是——

“你不是流产了吗?”我问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。

“流产?”

她笑出声来。

那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,听得人后背发凉。

“姐姐,”她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,“我本没怀孕。”

我愣住。

“那天——”

“那天我是骗你的。”她说,“沈屿白也是骗你的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
我没动。

她又走了一步。

离我只有两步远的时候,她停下来,歪着头看我。

“姐姐,你记不记得,五年前你妈出车祸那天,你在哪?”

五年前。

我努力回想。

那天——

“你在我们家。”林栀替我说了,“你在我家待了一整天,因为那天是我生。”

是。

那天是她生。

“你知道那个肇事司机,为什么跑了之后,三个月才被抓到吗?”

我盯着她。

“因为有人给了他钱。”

“谁?”

“你猜。”

她笑了一下。

那笑容很轻,很美。

就像大学时候,她每次恶作剧成功之后的笑容。

“姐姐,”她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沈屿白为什么突然跟你求婚?”

“你有没有想过,婚礼那天,我为什么刚好在休息室里?”

“你有没有想过——”

她往前走了一步,凑到我耳边。

声音很轻,像一针扎进去。

“车祸,是我安排的。”

我的身体僵住了。

“可是那天——”

“那天我在过生。”她接过我的话,“对,我在过生。可是姐姐——”

她退后一步,看着我的眼睛。

“给你妈打电话的人,不是我。”

“是谁?”

她没有回答。

她从病号服的口袋里,掏出一张纸。

递给我。

我低头看。

那是一张诊断书。

姓名:林栀。

诊断:解离性身份障碍。

也就是——

多重人格。

“你有一个朋友,”她说,“藏在你身体里很多年了。”

“她恨你。”

“恨到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想让你死。”

我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,映出我的脸。

和我自己的眼睛。

一模一样。

她笑了一下。

那笑容里,有一点很熟悉的东西。

我忽然想起来——

大学的时候,每次照镜子,我都是这样笑的。

走廊尽头,有脚步声响起。

越来越近。

我没有回头。

因为我看到,林栀身后那扇病房门的玻璃上,映出一个人的影子。

那个人穿着白大褂。

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

慢慢走近。

一步。

两步。

三步。

走到我身后,停住。

我听到一个声音。

一个很熟悉的声音。

是从我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。

那声音说:

“你终于知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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