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凡在青石镇待了四个月。
四个月的时间,他把周围的山跑了个遍。哪座山头猎物多,哪片林子有灵药,哪条溪流水最深,他都一清二楚。他的刀法也在这四个月里突飞猛进——一开始只能砸石头,后来能用刀追着野兔砍,再后来,一刀出去,十步之内,很少落空。
他的修为也在稳步提升。每天打坐运气,体内的灵气越来越充沛,隐隐有要突破的迹象。周青云那本《筑基要诀》他翻了很多遍,把筑基的要点背得滚瓜烂熟。但他不急着突破——周青云说过,筑基是修行路上第一道大坎,准备越充分,成功率越高。
这天下午,叶凡照常从山里出来,拎着两只山鸡往集市走。
走到镇口的时候,他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镇子里很安静。
往常这个时候,街上应该有不少人。卖菜的还没收摊,孩子们在巷子里疯跑,女人们聚在井边洗衣服聊天。但今天,街上空荡荡的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连狗叫声都没有。
叶凡放慢脚步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他沿着街道往前走,走到集市附近,看见了原因。
集市中央站着三个人。
三个人都穿着黑衣,口绣着一个他永远不会忘记的标记——血色骷髅。
叶凡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六年前,叶家村的那个夜晚,那些冲进他家的人,口就是这个标记。
六年后,他们出现在这里。
三个黑衣人面前跪着一地的人——卖菜的老汉,猪的屠户,摆摊的妇人,还有那个经常给叶凡递水的猎户。他们都跪在地上,低着头,瑟瑟发抖。
为首的黑衣人是个中年男子,鹰钩鼻,薄嘴唇,眼神阴鸷。他手里拿着一块玉牌,正在挨个照那些跪着的人。
“抬头。”他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,冷冷地说。
年轻人颤抖着抬起头,玉牌照上去,没有任何反应。黑衣人挥了挥手:“滚一边去。”
年轻人连滚带爬地躲到旁边。
黑衣人继续往下走。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叶凡站在街角,看着这一切。他的手紧紧握住刀柄,指节发白。
他认出来了。
那块玉牌,是在照人的体质。
血煞宗在找特殊体质。
在找他。
黑衣人照到第五个人的时候,突然停下来。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玉牌亮了一下。
黑衣人的眼睛也亮了一下:“有点意思。带走。”
另外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,架起那个少年。少年拼命挣扎,哭喊着:“不要——不要——爹!娘!”
人群中,一对中年夫妇冲出来,跪倒在黑衣人面前:“大人,大人饶命!我儿子还小,他什么都不知道——”
黑衣人一脚踢开那男人:“滚!”
另一个黑衣人抽出刀,对着那对夫妇比划了一下。夫妇俩不敢动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拖走。
叶凡站在街角,看着那个被拖走的少年。
那少年的眼神,他见过。
六年前,他在井里往外看的时候,那些被的人,就是这种眼神。恐惧,绝望,无助。
叶凡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想冲出去。想抽出刀,砍向那几个黑衣人。想救那个少年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知道自己冲出去会是什么结果。三个黑衣人,至少都是炼气期,为首的那个很可能筑基了。他只是一个炼气后期的十二岁少年,冲出去,只有死路一条。
死不可怕。
但他不能死。
他还要活着,还要报仇。
叶凡慢慢往后退,退进旁边的巷子里,消失在阴影中。
黑衣人把那个少年绑起来,扔上一辆马车。然后他们又挨家挨户搜了一遍,搜走了几个年轻男女——都是玉牌有反应的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,马车驶出了青石镇。
叶凡站在镇外的山坡上,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听见风里传来那个少年的哭声,一声一声,越来越远。
叶凡站在那儿,很久很久。
那天夜里,叶凡去了陈婆婆家。
老妇人还没睡,正在灯下缝补衣裳。看见叶凡进来,她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笑容:“小凡?怎么这么晚过来?吃饭了没?”
叶凡看着她,问:“白天那些人,是什么人?”
陈婆婆的笑容凝固了。她放下手里的针线,叹了口气:“血煞宗的人。每年都要来几次,说是找什么有灵的人,找到了就带走。镇上的人敢怒不敢言,只能躲着。”
血煞宗。
叶凡又问:“被带走的人呢?”
陈婆婆沉默了一会儿,摇摇头:“没回来过。一个都没有。”
叶凡没有再问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放在桌上。那里面是他这几个月攒的所有铜板,一共两千三百个。
陈婆婆愣住了:“这是什么?”
叶凡说:“谢谢您当年的粥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陈婆婆在后面喊他:“小凡!小凡!你这是要去哪儿?”
叶凡没有回头。
他走进夜色里,消失在镇外的方向。
身后,那个他待了四个月的青石镇,越来越远。
前方,是血煞宗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