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夜色中驶进青石镇。
叶凡跳下车,朝赶车的中年汉子点了点头,算是道谢。中年汉子摆摆手,赶着马车消失在镇子深处。
叶凡站在镇口,看着眼前这条街道。
六年了,青石镇没什么变化。还是那条主街,还是那些铺子,还是那种傍晚时分炊烟袅袅的安宁气息。街上有几个行人,脚步匆匆往家赶;铺子开始上门板,准备打烊;远处传来狗叫声,还有孩子嬉闹的声音。
叶凡站在暗处,看着这一切,像是看另一个世界。
六年前,他路过这里,饿晕在路边,被两个商贩救起。那两个人给他水喝,给他馒头吃,还给了他几个铜板。
他不知道那两个人还在不在镇上。
他沿着街道往前走,走到记忆中那家客栈门口。客栈还在,门前的灯笼已经点起来,里面传来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。
叶凡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去。
客栈大堂里坐着几桌客人,正在吃饭喝酒。店小二迎上来,看见是个半大孩子,愣了愣:“小客官,您是打尖还是住店?”
叶凡问:“住店多少钱一晚?”
“通铺二十文,单间五十文。”
叶凡摸了摸怀里的乾坤袋。周青云的遗物里有灵石,但灵石是修士用的,凡人用不上。铜板他也有几个——那还是六年前那两个商贩给的,一直没舍得花。
他数了数,还有八个。
叶凡转身走出客栈。
店小二在后面喊:“小客官?小客官!”
叶凡没有回头。
他在街上找了个避风的角落,靠墙坐下来。天已经黑了,街上没什么人。他把包袱抱在怀里,缩成一团。
今晚只能这样凑合一夜了。
半夜的时候,叶凡被冻醒了。
春天的夜晚还是冷,他身上的衣裳单薄,挡不住寒气。他搓着手,站起来活动了几下,身体暖和了一点,但还是一阵阵发冷。
他抬头看着头顶的星星,想起山里那个树上的窝。那里虽然简陋,但有草,有他铺了六年的被褥,比这街头暖和多了。
但他不能回去。
回去,就永远走不出来。
天快亮的时候,叶凡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。再醒来时,太阳已经出来了,街上开始有了人声。
他站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灰,往街上走。
他需要挣钱。
叶凡在镇上转了一圈,发现了一个地方——镇子东头有一个小集市,早上有不少人摆摊卖东西。卖菜的,卖肉的,卖杂货的,还有几个卖山货的猎户。
他在那几个猎户的摊子前站了一会儿,看他们卖什么——野兔、山鸡、獐子,还有一些皮子。
叶凡心里有了主意。
他转身往镇子外面的山里走。青石镇背靠大山,山里有的是野物。他有修为在身,抓几只野兔应该不难。
果然,进山不到一个时辰,叶凡就打到了两只野兔。他没工具,只能靠石头砸——六年的深山生活,这点本事还是有的。
他把野兔拎着,回到镇上的集市,在那些猎户旁边蹲下来。
旁边那个猎户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。
叶凡蹲在那里,等着人买。
第一个上午,他卖出去一只野兔,换了二十五个铜板。
叶凡攥着那二十五个铜板,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。
就这样,叶凡在青石镇住下来。
白天进山打猎,下午到集市卖,晚上找个避风的角落凑合。他没有租房子,没有住客栈,把每一个铜板都省下来,收进乾坤袋里。
半个月后,他攒了三百多个铜板。
一个月后,他攒了六百多。
那天晚上,叶凡数着铜板,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他该买一把刀了。
那把自制匕首还在,但已经钝了,而且太短。打猎的时候,如果有把真正的刀,会方便很多。
第二天,他去镇上的铁匠铺,花了两百个铜板,买了一把短刀。刀是普通的铁刀,但在叶凡手里,沉甸甸的,让人安心。
他把刀别在腰间,继续进山打猎。
子一天天过去,叶凡在青石镇待了三个月。
三个月里,他几乎每天进山,每天卖猎物,每天攒钱。镇上的人渐渐认识了这个话不多、活勤快的少年,有人会跟他打招呼,有人会在他蹲摊的时候给他递碗水。
叶凡都接着,但话还是不多。
有一天,他在集市上碰见了一个人。
那是个老妇人,头发花白,走路颤颤巍巍。她路过叶凡的摊子时,停下来看了一眼,突然愣住了。
“是你?”
叶凡抬头看她,认出来了。
是六年前那个给他粥喝的老妇人。
老妇人盯着他看了半天,眼睛里满是惊讶:“你……你长这么大了?那年你才这么点高……”她比划着,声音有些颤抖。
叶凡站起来,朝她鞠了一躬:“谢谢您当年的粥。”
老妇人眼眶有些发红:“你这孩子……这些年你怎么过的?你爹娘呢?”
叶凡沉默了一下:“没了。”
老妇人叹了口气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:“可怜的孩子。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,就来东街第三家找我。我姓陈,街坊都叫我陈婆婆。”
叶凡点点头。
那天晚上,叶凡躺在角落里的草席上,想起陈婆婆摸他头时手上的温度。
那只手,有点像娘的手。
他闭上眼睛,没有继续想。
第二天,他照常进山打猎。
子还要继续过。
他还要变强。
还要报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