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凡把周青云安顿在山坳里,一连照顾了他三天。
三天里,他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找吃的,摘野果、挖野菜、掏鸟蛋,运气好还能抓到一两只山鼠。他把这些东西都堆在周青云面前,自己只吃最差的那一份。
周青云看着这个瘦小的孩子忙进忙出,眼睛里那点光芒越来越亮。
第三天傍晚,叶凡从溪边打水回来,看见周青云正靠在树上,闭着眼睛。他走近了,突然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气息——周围的空气好像变热了,周青云身上隐隐有光在流动。
叶凡愣住了。
那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“修炼”。
周青云睁开眼睛,看见叶凡呆呆地站在那儿,笑了笑:“怎么,没见过?”
叶凡摇摇头。
周青云朝他招手:“过来,坐下。今天该兑现我的承诺了。”
叶凡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过去,在周青云对面坐下。
周青云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:“小娃娃,你知道什么是修仙吗?”
叶凡想了想,说:“听我爹讲过。修仙的人很厉害,能飞,能活很久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周青云点点头,“但你知道吗,不是谁都能修仙的。修仙需要灵,需要体质。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。”
他看着叶凡,意味深长地说:“但你不一样。你是纯阳圣体。”
叶凡听见这四个字,心头猛地一跳。
他在山里躲着的时候,那些追者的话又响在耳边——纯阳圣体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“什么是纯阳圣体?”他问。
周青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,但很快就消失了:“是一种千年难遇的修炼体质。拥有这种体质的人,修炼速度是常人的十倍,阳气旺盛,百邪不侵。任何一个宗门得了你,都会把你当成宝贝供起来。”
叶凡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那些追者。他们也想得到他——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“你以前遇到过修士吧?”周青云突然问。
叶凡抬头看他。
周青云笑了笑:“别紧张,我就是猜的。你这孩子警惕性太高,不像是在正常人家养大的。而且你身上有一股……怎么说呢,一股死里逃生的味道。”
叶凡没有回答。
周青云也不追问,只是继续说:“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,从现在开始,你跟着我修行。我周青云虽然不是什么大宗门的长老,但也修炼了六十多年,教一个娃娃还是绰绰有余的。”
他伸手在怀里摸了摸,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递给叶凡。
“这是《青云诀》,我自己的功法。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宗门的镇派绝学,但胜在稳妥,适合入门。你先看看。”
叶凡接过那本册子,翻开第一页。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有些他认得,有些不认得。爹教过他认字,但教的不多。
周青云看出他的窘迫,笑了笑:“不急,我慢慢教你。”
从那天起,叶凡开始跟着周青云修行。
每天早上,周青云教他认字、读功法。每天下午,教他打坐、运气、感受天地灵气。每天晚上,叶凡自己去山里找吃的,周青云继续养伤。
叶凡学得很快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那些功法口诀,周青云念一遍他就能记住,教一遍他就能理解。打坐的时候,他能清楚感觉到有一股热流在身体里游走,暖洋洋的,很舒服。
周青云看着他的进步,眼睛里那点光芒越来越亮,也越来越深。
半个月后的一天,周青云说:“你该筑基了。”
叶凡不明白:“筑基是什么?”
“修行的第一步。”周青云说,“把体内的灵气凝聚起来,筑成道基。成了,你就算正式踏入修行门槛了。不成,就永远是个门外汉。”
他看着叶凡,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: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叶凡点点头。
那天夜里,周青云让叶凡在山坳里盘膝坐好,自己坐在他身后,双手抵住他的后背。
“闭上眼睛,放松身体,按我教你的法门运气。”周青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不管感觉到什么,都不要慌,不要停。”
叶凡照做了。
他闭上眼睛,开始按《青云诀》的法门运转体内的灵气。那股热流越来越明显,越来越强烈,渐渐汇聚成一条线,在他身体里游走。
突然,他感觉身后传来一股庞大的力量,猛地涌入他的身体。
那力量太强了,强得像是一条大河冲进了小溪,几乎要把他的经脉撑爆。叶凡忍不住闷哼一声,额头上冒出冷汗。
“别停!”周青云的声音响起,“这是我在助你筑基,忍着!”
叶凡咬着牙,继续运转功法。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疼得他浑身发抖,但他死死忍着,一声不吭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突然“轰”的一声,叶凡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所有的疼痛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。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,好像能飞起来;他感觉眼前的世界突然清晰了,连远处树叶上的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成了。”周青云收回双手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,“你筑基了。六岁的筑基,放眼整个修仙界,也是独一份。”
叶凡睁开眼睛,回头看他。
周青云的脸色很白,像是大病了一场。但他在笑,笑得皱纹都堆起来。
“小娃娃,你欠我的,今天还了。”他说,“我助你筑基,耗了十年的修为。从今往后,咱们师徒一场,好好修行。”
叶凡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这个人救了他,教他修行,还耗损修为帮他筑基。从小到大,除了爹娘,从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。
他低下头,轻声说:“谢谢师傅。”
周青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,笑着说:“好徒儿。”
月光照在山坳里,照着这一老一少的身影。叶凡没有看见,周青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此刻正闪烁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光。
那是贪婪,是期待,是压抑了许久的渴望。
就像猎人看着养肥的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