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，叶凡起得比往常都早。
天还没亮，他就从树上的窝里下来，去溪边洗了把脸。晨光未至，溪水冰凉刺骨，但他浑然不觉。他看着水里的倒影——十二岁的少年，眉眼间早已没了孩童的稚嫩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
今天就是月圆之夜。
他擦脸上的水，起身往回走。路上随手摘了几颗野果，边走边吃，和平常一样。
回到山坳时，周青云已经起来了。他坐在火堆旁，见叶凡回来，笑着招手：“过来，今天别去找吃的了。养足精神，晚上要传你功法。”
叶凡点点头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周青云看着他，目光里满是慈祥——至少看起来是慈祥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，递给叶凡：“这是我炼的培元丹，能固本培元。你把它吃了，对今晚修炼有好处。”
叶凡接过瓷瓶，拔开塞子，倒出一颗丹药。丹药呈淡金色，散发着淡淡的药香。
他抬头看向周青云。
周青云笑着点头：“吃吧。”
叶凡把丹药送进嘴里，咽了下去。
周青云满意地笑了，拍了拍他的肩：“好徒儿。你先打坐炼化药力，等晚上我来叫你。”
叶凡点点头，闭上眼睛开始打坐。
丹药入腹，确实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散开，融入四肢百骸。但叶凡知道，这丹药没问题——至少现在没问题。周青云还指着他这具身体，不会在夺舍之前把他毒死。
打坐的时候，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今天的计划。
赵虎昨夜说的那几句话，他都记在心里——“那座山洞我知道，在山的北面，有个天然的聚灵阵。师傅每次去那边都会带足粮，说明距离不近，至少要走半天。”“他会在路上和你说些有的没的，让你放松警惕。等到了地方，先让你打坐运功，等你完全入定，他才会动手。”“他的功法有一个弱点，动手的那一刻，他的神魂会短暂离开肉身，大概三息时间。如果能打断他……”
叶凡把这些话在心里反复过了几遍。
中午的时候，周青云开始收拾东西。他把一些粮和丹药装进乾坤袋，又拿了几张符箓贴身放好。叶凡在一旁看着，默默记下那些符箓的位置。
赵虎一直没出现。
叶凡往他平待的方向看了一眼，没说什么。
太阳渐渐西斜，周青云站起来，朝叶凡招手：“走吧，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叶凡起身，跟在他身后，往山的北面走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在山林间穿行。周青云走得不快，边走边和叶凡说话，说一些有的没的——他年轻时候的事，他游历过的山川，他见过的奇人异事。叶凡听着，时不时应一声，看起来和平常一样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，他们走过了山脊，开始往北面下山。这边的山势更陡，树林也更密，有些地方几乎不见天。周青云走得很熟，显然是来过很多次。
“师傅，”叶凡突然问，“你说的那个地方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？”
周青云脚步顿了顿，回头笑道：“是个山洞。那山洞底下有条灵脉，灵气比外面浓郁好几倍。在里面修炼，事半功倍。”
叶凡点点头：“师傅是怎么找到的？”
周青云笑了笑：“年轻时候游历发现的。那时候还想占为己有，可惜后来被人追，逃出去后再回来，就找不到了。直到几年前才重新找到。”
他说着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：“这个地方，我藏了十几年，没告诉过任何人。今晚传给你，也算是咱们师徒一场的缘分。”
叶凡没有说话。
月亮升起来了。
今晚的月亮格外圆，格外亮，把山林照得如同白昼。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周青云停下脚步，指着前方：“到了。”
叶凡顺着他的手指看去，看见一面陡峭的山壁。山壁底部有一个洞口，不大，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。洞口被藤蔓遮住，如果不是走近了看，本发现不了。
周青云拨开藤蔓，弯腰钻了进去。叶凡跟在后面。
山洞很深，弯弯曲曲往下延伸。走了大概一刻钟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个巨大的洞出现在面前，洞顶有天然的缝隙，月光从缝隙里洒下来，照在洞中央一块平整的石台上。
石台周围，隐隐有雾气缭绕。叶凡深吸一口气，确实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比外面浓郁得多。
周青云指着那块石台：“上去，盘膝坐好。”
叶凡依言走过去，在石台上坐下。
周青云站在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，月光从头顶照下来，照在他脸上。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陌生，皱纹里藏着的不是慈祥，而是贪婪。
“叶凡，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你跟为师修行六年了。”
叶凡抬头看他。
周青云继续说：“这六年，为师待你如何？”
叶凡说：“师傅对我有救命之恩，有授业之恩。”
周青云点点头，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或许是愧疚，但只是一闪而过，很快就被贪婪取代。
“那你就该报答为师了。”他说，声音突然变得低沉，“这具纯阳圣体，为师要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双手掐诀，口中念念有词。叶凡只觉得一股庞大的压力从天而降，压得他动弹不得。周青云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，一道虚幻的人影从他头顶飘出，朝着叶凡扑来——
就是现在！
叶凡猛地睁开眼睛，藏在袖子里的右手突然抽出——那把磨了六年的自制匕首，狠狠刺向自己的口！
“你——”
虚幻的人影发出一声惊叫，想要后退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叶凡的匕首刺入口半寸，鲜血涌出，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但就在模糊的那一瞬间，他看见那道虚幻的人影剧烈地颤抖起来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。
他赌对了。
夺舍需要一具完整的肉身。肉身受损，神魂就无法入驻。周青云的神魂离开肉身的那一刻，已经没有了退路。他要么强行入驻一具受损的身体，要么在天地间消散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！”周青云的神魂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叶凡嘴角勾起一丝笑。
他知道。
因为他等了六年。